十点钟方向，距离约四百米，高点。
是一把经过改装的步枪，加了瞄准镜。
对方是个老手。
刚才那个白衣人只是诱饵，或者是探路的卒子。
这个躲在暗处的狙击手，才是真正的杀招。
王建军手里只有一把双管猎枪，有效射程不过几十米。
四百米对几十米。
这是绝对的劣势。
只要他敢露头，哪怕只是露出一根手指头，下一发子弹就会掀开他的天灵盖。
风，呼呼地刮着。
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王建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算计。
硬拼是找死。
得动脑子。
他慢慢地，动作轻柔地，摘下了头上的狗皮帽子。
随后，他折断了一根枯树枝。
将帽子挂在树枝上。
他没有急着举起来。
他在等风。
一阵狂风卷过，林子里的树梢剧烈摇晃，发出“呜呜”的怪啸。
就是现在！
王建军趴在地上，手腕一抖，将挂着帽子的树枝，缓缓地从雪窝的左侧探了出去。
动作很慢，还带着一丝犹豫和试探。
四百米外。
一棵巨大的红松树杈上。
狙击手透过瞄准镜，死死地盯着那个雪窝。
他在雪地里趴了三个小时，身体早就冻僵了，但手指依旧稳稳地搭在扳机上。
突然。
瞄准镜的视野里，出现了一抹黑色的毛皮。
是帽子！
那个目标，终于忍不住了！
没有任何犹豫。
手指扣动。
“砰！”
枪口喷出一团火光。
子弹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尖啸。
那顶刚探出半个头的狗皮帽子，瞬间被打飞，在空中翻滚着，落在了远处的雪地上。
中了！
狙击手心中一喜，迅速拉动枪栓，抛壳，上膛。
动作行云流水。
但他没有看到血。
也没有看到尸体倒下的画面。
只有那顶孤零零的帽子，躺在雪地里。
“操！”
狙击手骂了一句，冷汗瞬间下来了。
上当了！
就在枪响的同一瞬间。
王建军动了，
他猛地从雪窝的右侧蹿了出去。
不是逃跑。
是冲锋！
但他没有直线冲锋，而是利用那一声枪响的回音掩护，身形一矮，直接滚进了一道早已看好的沟壑里。
那里是射击死角。
狙击手透过瞄准镜，只看到一道灰色的影子一闪而过，瞬间消失在视野盲区里。
“妈的！”
狙击手急了。
位置暴露了，目标丢失了。
对于一个狙击手来说，这是大忌。
他迅速调整枪口，试图搜索那个消失的身影。
但他找不到。
此时的王建军，正猫着腰，在沟壑里狂奔。
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但他没有停。
他在绕。
利用他对这片山林的熟悉，利用地形的起伏，他在向狙击手的侧翼快速迂回。
距离在缩短。
三百米。
二百米。
王建军突然停下脚步。
他抓起一块冻得硬邦邦的雪块，用尽全力，朝着反方向的一棵大树扔了过去。
“咚！”
一声闷响。
树上的积雪被震落，簌簌落下。
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的狙击手，听到动静，枪口下意识地甩了过去。
“砰！”
又是一枪。
树皮被打得木屑横飞。
浪费了一颗子弹。
更重要的是，暴露了他此刻的慌乱。
王建军冷笑一声。
他在玩弄猎物。
他继续移动，脚步轻盈，落地无声。
一百米。
他又摇晃了一下一棵小树，制造出有人经过的假象。
狙击手彻底乱了。
耳边全是风声，还有那些若有若无的异响。
恐惧在狙击手心里疯长。
他开始胡乱开枪。
“砰！”
“砰！”
子弹打在空处，激起一团团雪雾。
他在用枪声给自己壮胆，也在试图逼出那个看不见的幽灵。
可惜，没用。
王建军已经绕到了他的侧后方。
那是一个高坡。
居高临下，一览无余。
王建军趴在雪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白色的哈气在面前凝结成霜。
他看到了。
就在下方几十米处，那棵巨大的红松树杈上，趴着一个穿着白色伪装服的人影。
那人正端着枪，枪口在林子里乱晃。
焦躁，恐慌，不知所措。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这一刻，彻底反转。
王建军没有急着开枪。
他从腰间摸出两颗红色的猎弹。
“咔哒。”
轻轻压下枪管。
退出刚才打空的弹壳。
填入新弹。
合上枪膛。
动作轻柔，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缓缓举起那把老式的双管猎枪。
黑洞洞的枪口，从一棵红松粗糙的树皮后伸出，稳稳地锁定了那个还在搜寻目标的背影。
他在等。
等一个最好的角度。
等一个让对方彻底绝望的时机。
树上的狙击手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那种被猛兽盯上的寒意，让他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他猛地转过身，想要寻找那股杀气的来源。
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
就在他看清高坡上那个黑洞洞枪口的一瞬间。
王建军的手指，扣下了扳机。
“轰！”
不是精准的点射。
而是狂暴的喷射。
滚烫的铁砂，在几十米的距离内，形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金属风暴。
“啊——！”
一声凄厉的惨嚎，划破了山林的寂静。
狙击手的大腿上，瞬间爆开一团血雾。
那一枪，没有打头，没有打胸。
打的是腿。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从树杈上轰了下来。
“噗通！”
身体重重地砸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尘。
狙击手疼得满地打滚，手中的步枪也甩飞了出去。
他的右腿，已经烂了。
血肉模糊，白骨森森。
那种钻心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过去。
但他毕竟是个亡命徒。
求生的本能，让他挣扎着想要爬向那把掉在远处的步枪。
“沙……沙……”
脚步声。
沉重，缓慢，压抑。
狙击手惊恐地抬起头。
逆着光。
他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一步一步，从高坡上走下来。
王建军手里端着那把还在冒烟的猎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狙击手绝望了。
他放弃了步枪，颤抖着手，摸向腰间的手枪套。
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就在他的手指刚触碰到枪柄的时候。
一只穿着大头鞋的脚，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踢了过来。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是手腕骨折的声音。
“嗷——！”
狙击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手枪飞出老远，手腕呈诡异的角度弯曲着。
王建军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
巨大的力量，压得狙击手肋骨生疼，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王建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