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看看。”
周卫东给阿虎使了个眼色。
阿虎上前,拉开拉链。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捆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
还有几块沉甸甸的金饼子。
粗略估计,这包里起码有三四万块钱的现金,外加价值不菲的黄金。
这是赵光头准备用来收买人心、东山再起的棺材本。
现在,成了战利品。
“按照规矩。”
王建军走上前,从包里拎出那几捆钱,又把那几块金饼子揣进自己兜里。
动作自然,理所应当。
“现金和硬通货,归我。”
他又弯下腰,从赵光头的手腕上,撸下那块满是血污的金表。
王建军在衣服上蹭了蹭表盘上的血,戴在自己手腕上。
“这玩意儿,我也拿了。”
做完这一切,他把那个空了一半的皮包踢给周卫东。
“剩下的,归你。”
周卫东愣了一下。
剩下的?
包里除了几份地契和账本,就没别的了。
但他瞬间反应过来。
王建军给他的,不是钱。
是赵光头的地盘。
是整个雪城北区的控制权。
只要有了这些地契和账本,再加上赵光头已死的消息,他周卫东就能在一夜之间吞并赵光头的势力。
成为雪城当之无愧的地下皇帝。
这比几万块钱,值钱太多了。
“兄弟,讲究!”
周卫东抱拳,眼里的贪婪被狂喜取代。
他是个生意人,这笔账,他算得清。
“尸体你处理。”
王建军紧了紧身上的破棉袄,把装满钱的帆布包背在身上。
“没问题。”
周卫东拍着胸脯保证。
“这就扔进水泥搅拌机,明天就成了哪栋楼的地基。”
“保证没人找得到。”
王建军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顺着排水沟往外走。
背影孤傲,融入黑暗。
……
黎明前。
红玫瑰舞厅后门。
那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巷子里,引擎怠速运转,喷吐着白色的尾气。
戚泽斌站在车旁,手里夹着烟。
看到王建军和周卫东走出来,他迎了上去。
“怎么样?”
戚泽斌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王建军身上。
虽然王建军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但那股子尚未散去的血腥气,还是让戚泽斌皱了皱鼻子。
“妥了。”
周卫东红光满面,虽然身上也挂了彩,但精神头十足。
“赵光头没了,以后这雪城,咱们说了算。”
戚泽斌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王建军。
这个山里来的汉子,今晚给了他太多的震撼。
“建军兄弟。”
戚泽斌伸出手,语气郑重。
“今晚的事,多亏了你。”
“我戚泽斌欠你一个人情。”
“以后在雪城,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不违反原则,你尽管开口。”
这是官方的承诺。
分量极重。
王建军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手掌粗糙,有力。
“戚主任客气了。”
“各取所需罢了。”
周卫东也凑了上来,一把揽住王建军的肩膀。
“兄弟,真不考虑留下来?”
“赵光头的地盘,我分你一半。”
“以后你在雪城,那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咱们兄弟联手,这黑龙江的道上,谁敢不给面子?”
他是真心想留王建军。
这样一把绝世好刀,谁不想握在手里?
王建军摇了摇头。
他把那个装满钱的帆布包往上提了提。
“不了。”
他看向远处天边泛起的一抹鱼肚白。
眼神里,那股子杀气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化不开的柔情。
“家里媳妇还在等我。”
“出来太久,她该担心了。”
周卫东和戚泽斌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杀人不眨眼的修罗,拒绝泼天富贵的理由,竟然是想老婆了。
“哈哈哈哈!”
周卫东大笑起来,拍了拍王建军的后背。
“好!是个顾家的爷们儿!”
“既然这样,我就不强留了。”
“以后常来雪城,哥哥这儿的大门,永远给你敞开!”
“走了。”
王建军没有废话。
他摆了摆手,转身走进了黎明前的薄雾中。
没有回头。
也没有留恋。
就像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只留下一个传说,在雪城的江湖里流传。
……
清晨的街道,冷冷清清。
环卫工人的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王建军独自走在去往火车站的路上。
他路过一个垃圾桶,停下脚步。
把身上那件沾染了硝烟和血腥味的外套脱下来,团成一团,塞了进去。
然后,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件新买的军大衣,披在身上。
扣好扣子,整理好衣领。
他又在路边的水龙头前,捧起冰冷的自来水,狠狠地搓了一把脸。
洗去了一身的疲惫和戾气。
抬起头。
镜子里的那个男人,眼神清澈,面容刚毅。
不再是那个满身杀气的亡命徒。
而是一个离家多日、归心似箭的丈夫。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雪城的灯火正在晨曦中一盏盏熄灭。
那座充满了欲望、罪恶和黄金的城市,正在苏醒。
但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那些打打杀杀,那些尔虞我诈,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他摸了摸怀里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
那里有几万块钱。
有几块金饼子。
这才是最实在的。
“回家。”
王建军露出了笑容。
那是发自内心的轻松。
“抱老婆,热炕头。”
火车喷吐着白烟,哐当哐当地驶离了雪城。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从高楼林立的城市,变成了苍茫无际的雪原。
王建军靠在硬座上,闭着眼睛。
耳边是车轮撞击铁轨的节奏声。
他的手,始终放在那个帆布包上。
那是他的第一桶金。
也是他这一世,崛起的基石。
几个小时后。
火车抵达县城。
王建军没有停留,马不停蹄地转乘了开往兴安屯的大客车。
客车在颠簸的土路上摇晃。
车窗外,熟悉的景色一点点映入眼帘。
那连绵起伏的黑土地,那挂满雾凇的白桦林。
还有那空气中弥漫着的、混合着柴火味和泥土味的亲切气息。
心,定下来了。
晌午时分。
大客车停在了兴安屯的村口。
“吱嘎——”
车门打开。
王建军背着包,跳下车。
脚踩在厚实的雪地上,发出“咯吱”一声脆响。
踏实,此时正是饭点。
屯子里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谁家的孩子在外面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中夹杂着大人的呵斥。
与雪城那肃杀、阴冷的氛围相比。
这里简直就是人间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