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刺风波被林墨强行压了下去,对外只宣称遭遇流民抢劫,折损了一名伙计。墨香商号内部却因此事绷紧了弦。漕帮香主雷老虎亲自登门致歉,坦言那伙刺客行事老辣,撤退迅速,绝非普通江湖势力,背后定有高人指使,且对林墨的行踪了如指掌。他增派了得力人手,明暗两路护卫商号核心成员,尤其是林墨的安全。
林墨表面平静,内心却波澜骤起。这次刺杀,目标明确,时机精准,绝非赵家商业打压那般简单。它意味着,某些势力已经不再满足于舆论攻击和商业竞争,开始动用最黑暗的手段。这迫使林墨必须加快构建自身的安全体系,不能完全依赖漕帮。
他将阿福叫到书房,进行了一次长谈。
“阿福,这次的事,你怎么看?”林墨直接问道。
阿福挠了头,难得地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公子,俺觉得,光靠漕帮的兄弟,怕是防不胜防。咱们得有自己的力量,至少是能贴身护卫、传递消息的眼睛和耳朵。”
林墨点头:“和我想的一样。漕帮义气为重,但终究是外力。我们需要一支完全听命于商号、训练有素的核心护卫队,以及一个更灵敏的消息网。”
“可咱们是商号,养太多护院,会不会惹人闲话?而且,可靠的人手哪里找?”阿福提出疑虑。
林墨早有计较:“明面上,我们扩大现有的护院队伍,以保护工坊、仓库和运输安全为由,合情合理。人选,优先从兴业堂股东的家族子弟、或是知根知底的佃户、退伍老卒中挑选,背景清白,家眷在京者尤佳。待遇从优,但规矩要严。暗地里,让雷香主帮忙物色几个真正有本事、信得过的江湖落魄高手,不显山不露水,作为奇兵和教官。”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消息网,光靠商铺间的信息互助还不够。我们需要专门的人,负责收集京城各处的流言蜚语、物价波动、官员动向,甚至某些特定府邸的异常。这件事,要做得更隐秘。”
阿福听得眼睛发亮:“公子,您这是要组建咱们的‘暗桩’啊!这事交给俺去办!俺认识不少市井里的包打听,三教九流都有门路。”
“记住,宁缺毋滥。首要的是忠诚和谨慎。”林墨郑重叮嘱,“银子不是问题,但每一文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就在林墨着手强化自身武力和耳目的同时,外界关于“债券”的舆论风向,在短暂的缓和后,再次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这一次,攻击不再直接针对“债券”本身,而是转向了更阴险的方向。市井间开始流传一些有鼻子有眼的传言:
“听说了吗?那林家小子弄的债券,利息高得吓人,哪来的钱付?怕不是拆东墙补西墙,就是个庞氏骗局!”
“可不是!我还听说,他们筹到的钱,根本没全送去北疆,大半都被他挪用去扩大自家工坊了!这是发国难财啊!”
“啧啧,难怪赵鸿儒老先生说此子心术不正!打着支援前线的旗号,肥了自己的腰包!”
这些流言蜚语,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刺向债券信用的核心——偿付能力和资金用途。它们比直接的道德批判更具杀伤力,因为它动摇了投资者最根本的信心。
李涵拿着新一期的《京华闲谈》(那份赵家暗中支持的小报),气得手发抖:“公子,他们这是血口喷人!我们的账目一清二楚,每一笔募集和支出都有记录可查!”
林墨接过小报扫了几眼,冷笑一声:“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他们这是阳谋,知道我们很难自证清白。尤其是资金挪用,前线遥远,信息不畅,他们随便编造,我们却难以实地核查反驳。”
沈括忧心忡忡:“公子,此事若不及时澄清,恐引发持有者恐慌,甚至可能出现挤兑。我们刚刚稳定的局面,怕是要毁于一旦。”
林墨在书房内踱步,沉思片刻,道:“硬碰硬地辟谣,效果有限,反而会抬高对方,显得我们心虚。我们得换个法子。”
他停下脚步,对李涵说:“慕远,下一期《晟时报》,头版发两篇文章。第一篇,标题就叫《账目公开:致所有兴业堂股东及债券持有者书》,将我们截至目前募集的总金额、已向北疆发送的物资清单及价值、剩余资金的保管钱庄、以及下一步资金使用计划,全部列明。不辩解,只摆事实,邀请有意者随时前来查阅明细账本。”
“第二篇,”林墨继续道,“发一篇评论,题目叫《论信用的价值与谣言的代价》。不谈具体事件,只从道理上讲,一个商号的信用是如何积累的,需要付出多少努力和诚信;而毁掉一份信用,又需要多少不负责任的谣言。最后点一句,时间会证明一切,墨香商号珍视每一份信任,必将以长期稳定的回报来回馈支持者。”
这是一种以透明对抗猜疑,以格局化解纠缠的策略。同时,林墨决定再加一把火。
“阿福,你去找雷香主,让他帮忙放点风声出去。”林墨嘴角勾起一丝冷意,“就说,最近市面上有些关于墨香商号的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怕是有些心术不正之人,想搅黄了支援前线的大事,好让他们自己囤积的物资卖高价。顺便提一句,北疆的韩将军对京中有人阻挠军需筹集,很是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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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将商业竞争的水搅浑,并把军方的压力引向幕后造谣者。
安排完这些,林墨感到一丝疲惫。这种无处不在的明枪暗箭,比面对面的厮杀更消耗心力。他信步走出书房,来到后院工坊区,想看看秦蕙兰她们新配方的进展,换换心情。
工坊里热气腾腾,药香混合着油脂的气味弥漫开来。秦蕙兰正带着几个女工在调试新一批“御寒膏”的稠度,专注的神情在蒸汽中显得格外柔和。见到林墨,她连忙擦了擦手迎上来。
“公子,您怎么来了?这里烟火气重。”秦蕙兰轻声道。
“无妨,来看看你们进展如何。”林墨摆摆手,目光扫过忙碌的工坊,忽然落在角落里一个陌生的身影上。那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年轻女子,正低头仔细分拣药材,动作麻利,侧脸线条清晰,带着一种不同于寻常女工的沉静气质。
“这位是?”林墨随口问道。
秦蕙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道:“公子,正要跟您说呢。这是前几日新来的帮工,叫顾青娥。说是北边逃难来的,家里人都没了,孤身一人流落到京城,我看她手脚勤快,人也本分,对药材也有些了解,就留她在工坊帮忙了。”
那女子似乎察觉到这边的对话,抬起头来。只见她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肤色微黑,眉眼却十分清秀,尤其一双眸子,黑白分明,看人时带着几分警惕和疏离,不像寻常村姑。她对着林墨的方向微微屈膝行了一礼,便又低下头继续干活,并不多言。
林墨心中微微一动。北边逃难来的?这年月,北疆战事导致流民南迁并不稀奇,但这女子身上的气质,总觉有些不同寻常。不过他此刻心事重重,也无暇深究,只对秦蕙兰嘱咐道:“既是你招来的人,好生照应便是。工钱莫要亏待。”
“公子放心。”秦蕙兰应道。
林墨在工坊转了一圈,看了看新膏体的样品,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便离开了。他并未将那个叫顾青娥的女子太过放在心上,只当是乱世中又一个不幸的可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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