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把积雪的后山染成诡异的暗红色,像一幅泼墨的抽象画,在初升太阳的照射下反射出令人不安的光泽。铁柱和林穗拖着疲惫的身躯刚踏入村口,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就让两人同时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铁柱低声说,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桑木鞭上。
就在这时,传来一声凄厉惊恐的哭喊撕裂了清晨的宁静:“啊!来人啊!”
“是满仓娘!”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不禁涌起一股寒意,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们对视的瞬间,仿佛能看到对方心中的震惊和担忧,于是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朝着喊声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当他们赶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的心跳几乎都要停止了。只见满仓娘倒在自家院门前的老榆树下,身体蜷缩成一团,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某个方向,那瞳孔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恐。她的胸口插着半截带血的梅花镖,那独特的五瓣形状,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而这正是周明远那帮人惯用的暗器!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两人都愣住了,他们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他们还没完!”铁柱握紧拳头,青筋在古铜色的手臂上凸起。他的目光扫过四周,院墙上有明显的翻越痕迹,几片碎布挂在篱笆上,在寒风中飘荡。
林穗蹲下身,伸手搀起满脸痛苦的满仓娘。她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愤怒。当她准备起身时,注意到昏迷状态的满仓娘紧握的右手有些异样。她掰开满仓娘紧握的手指,发现里面紧攥着半张图纸。
图纸上画着一个类似冻土核心装置的复杂结构,周围标注着他们从未见过的符号。图纸边缘用朱砂写着两个触目惊心的大字:“血祭”。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林穗喃喃自语,脑海中闪过古籍中关于冻土禁忌的记载。
突然,屯子中央的大喇叭响起了刺耳的电流声,接着传来周明远沙哑的声音:“陈铁柱,三个小时后,带着古籍和录音笔来废弃的砖窑厂。否则,下一个死的就是”
话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王麻子叔痛苦的呻吟声,那声音苍老而虚弱,听得人心头发紧。
“不能去,这明显是陷阱!”林穗拽住铁柱的衣袖,蓝布头巾下的脸色苍白如纸。她的眼中满是担忧,不仅仅是为了铁柱,也为了这个他们世代生活的土地。
铁柱反手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掌心的冷汗。他的目光坚定如铁:“他们抓了老王叔,我不能见死不救。你留在这里,组织乡亲们撤离到安全的地方。”
“不,一起去!”林穗的声音异常坚定,仿佛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只见她毫不犹豫地伸手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了腰间缠着的炸药包。
那是一个用化肥和雷管自制而成的土炸药,看起来简陋而粗糙,但却蕴含着巨大的威力。炸药包被紧紧地缠绕在她纤细的腰间,仿佛是她生命的一部分。
“老辈人说,冻土最忌见血,他们搞‘血祭’,就是想彻底激活那个装置!”林穗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决绝和无奈。她深知这个装置一旦被激活,将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但她却毫不退缩。
她的银镯子在阳光下闪耀着冷光,与炸药包的引线缠绕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而悲壮的景象。那银镯子似乎在诉说着她的决心和勇气,也像是一种对命运的抗争。
林穗站在那里,宛如一位英勇的战士,面对未知的危险毫不畏惧。她的目光坚定而决绝,仿佛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铁柱看着林穗,这个平日里温婉如水的女子,此刻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他知道劝阻无用,只能重重地点头。
两人先回到了铁柱的家。铁柱从炕席下摸出一本泛黄的古籍,书页已经脆化,边角有多处破损。他又检查了那支老式录音笔,确保它还能正常工作。
“周明远为什么要这两样东西?”林穗不解地问。
铁柱翻开古籍的最后一章,指着一行小字:“你看这里写着,‘冻土之心,遇血则醒,遇火则狂,唯古籍可镇,唯真言可封’。他们一定是想利用血祭激活装置,但又担心控制不住,所以需要古籍中的方法来制约它。”
林穗凑近细看,脸色越发凝重:“这么说,他们并非完全不懂,而是想冒险利用那个装置?”
“恐怕是这样。”铁柱合上古籍,小心地把它包在油布中,“爷爷生前说过,1945年日本人撤退前,在松花江下游埋下了一批特殊炸弹,据说能够改变地质结构。看来周明远他们找到的就是这个东西。”
时间紧迫,两人不敢耽搁,在组织部分乡亲撤离后,便匆匆赶往砖窑厂。
这座废弃的砖窑厂坐落在屯子东南方向的山坳里,仿佛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它已经荒废了十多年,岁月的痕迹在这座曾经繁忙的工厂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砖窑厂的四周环绕着一圈破败不堪的砖墙,这些墙面上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缝,仿佛是岁月在它身上刻下的皱纹。窑顶则长满了枯黄的杂草,这些杂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似乎也在诉说着这座工厂的凄凉与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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砖窑厂里,一片死寂,只有熊熊燃烧的火焰在噼里啪啦地作响。周明远的脸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透露出丝丝寒意。他身后站着十几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每个人都戴着防毒面具,手持各种武器,整齐划一地站成一排,那专业的站姿和冷峻的气势,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
在砖窑的顶部,王麻子叔被一条粗重的铁链吊在半空中,他的双脚距离下面熊熊燃烧的火堆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炽热的火焰舔舐着他的脚底,烤得他满头大汗,额头上的青筋都暴突了出来。
“把东西交出来!”周明远的声音冰冷而嘶哑,他举起手中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紧紧抵住王麻子叔的太阳穴,仿佛下一刻就要扣动扳机。
铁柱站在一旁,看到这一幕,心中焦急万分。他的脚步刚要抬起,想要冲过去解救王麻子叔,却突然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硬生生地定住了一般,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无法挪动分毫。
铁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诧异之情,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目光落在了身旁的林穗身上。只见林穗的脸色异常凝重,原本灵动的美眸此刻也变得紧盯着某个方向,仿佛那里隐藏着什么巨大的危险一般。
铁柱顺着林穗的视线看去,却并未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然而,林穗那紧张的神情让他意识到事情可能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不禁心生好奇,究竟是什么让林穗如此警觉呢?
还没等铁柱开口询问,林穗突然伸出一只手,迅速而有力地按住了他的手腕。她的动作轻柔却又坚定,让铁柱不由得一怔。
“别乱动!”林穗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似乎生怕被别人听见,“东南角的通风口那里,我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煤油味。”
铁柱闻言,心中猛地一紧。他顺着林穗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了那个位于东南角的通风口。通风口周围堆积着一些干草,看起来有些杂乱无章。
林穗的目光如鹰隼一般锐利,她仔细地观察着砖窑内部的结构,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突然间,她的脑海中闪过祖父日记中的一段描述,与眼前的景象渐渐重合起来。
她从怀里掏出那支从不离身的银簪,簪头的梅花纹路里刻着抗联标志——这是她祖父留下的遗物。“1942年抗联在这一带活动时,这里是秘密军火库,砖墙上有炸药预留孔。”她的声音极低,只有铁柱能听见。
铁柱心领神会,故意提高声音:“周明远,你以为困住我们就能得逞?七十年前抗联炸掉的岩洞,现在还通着松花江!”他的话让周明远眼神一滞,趁此机会,林穗迅速将炸药包的引线缠在砖缝里,用银簪别住——这是当年抗联传递信号的方式。
“少废话!”周明远扣动扳机,子弹擦着铁柱的耳边飞过,在砖墙上留下一个弹孔。
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谁能想到,一直被铁链束缚着的王麻子,竟然会在这个关键时刻突然挣脱束缚!原来,他早就暗中悄悄地解开了锁扣,这一切都只是为了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王麻子迅速地抄起放在一旁的铁锹,如同饿虎扑食一般,猛地朝着周明远狠狠地拍去!这一铁锹的力度之大,仿佛要将周明远直接拍成肉饼!
混乱中,林穗踢翻煤油桶,火焰瞬间蔓延到干草堆。浓烟顿时弥漫了整个砖窑厂,刺鼻的气味让人睁不开眼睛。
铁柱抓住林穗的手冲向窑门,却见周明远举着汽油瓶堵在门口:“你们以为能逃?这片土地早该和你们一起陪葬!”他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手中的打火机已经擦出了火苗。
地底的震动突然加剧,一块墙砖轰然坠落,露出墙内刻着的抗联标语:“冻土为盾,血沃黑土”。林穗想起祖父的日记里写过:“当汉奸的血溅在冻土上,就是正义降临的时刻。”她猛地推开铁柱,银簪划向周明远的手腕——那是抗联特有的制敌招式。
汽油瓶应声落地,火焰舔舐着周明远的裤腿,他惨叫着逃窜。铁柱趁机抱起王麻子叔往外冲,林穗则留在原地扯动银簪——引线被拽出的瞬间,砖窑深处传来抗联时期埋下的炸药爆炸声。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气浪将三人掀翻在雪地里。等烟尘散去,砖窑已坍塌大半,周明远的身影消失在废墟中。
王麻子艰难地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递给铁柱:“冻土深处的装置,和当年日本人埋的炸弹有关联”他的声音虚弱不堪,嘴角渗出血丝,“血祭是要用活人的血激活那些炸弹”
话音未落,松花江方向传来冰面开裂的巨响,如同天崩地裂。无数气泡从水底涌出,像是大地在剧烈喘息。远处的树林中,惊鸟成群飞起,遮天蔽日。
铁柱和林穗望着彼此,红绳在手腕上勒出深深的血痕。林穗轻轻抚摸他后背的旧疤,那是为救小芳留下的印记,此刻却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滚烫。
“等一切结束,”她轻声说,“我们就去桦树林立块碑,让抗联的英魂们,都能看着这片土地。”
铁柱点点头,握紧她的手。远处,屯子的炊烟重新升起,而他们脚下的黑土地,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剧痛。地底传来的震动越来越强,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铁柱看着松花江方向,目光坚定,“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林穗默默握紧了他的手,两人的身影在初升的朝阳中拉得很长。冻土下的致命威胁已经显露,而他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王麻子艰难地抬起头,用尽最后力气说道:“血祭必须在月圆之夜进行就在今晚”
铁柱和林穗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他们必须在日落前找到并摧毁那个装置,否则这片生他们养他们的黑土地,将面临前所未有的灾难。
“走吧。”铁柱扶起王麻子叔,三人踏着积雪,向着松花江的方向前进。他们身后,砖窑的余烬仍在燃烧,缕缕青烟升上天空,如同逝者不散的魂灵,注视着这片多灾多难却又坚韧不屈的土地。
铁柱知道,只要有人像种子一样深深扎进土里,就永远有重新发芽的希望。而他和林穗,就是这样的种子,无论面对怎样的严寒和威胁,都会破土而出,迎接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