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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卖青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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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柱关于“自己找识货买主”的想法,像一颗生涩的种子,刚刚埋进土里,还远未到破土的时候。但现实却等不及了。

抢收刚结束没两天,柳树沟的张队长亲自来了。他没带别人,就自己赶着辆空驴车,到了屯口,让人把铁柱叫出来。

两人站在老槐树下,秋天的太阳明晃晃的,却没什么温度。

张队长掏出烟袋,自己先点上,吧嗒了两口,才开口:“铁柱,咱两家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这个人,实诚,能扛事,我佩服。”

铁柱没接话,等着下文。

“可佩服归佩服,账是账。”张队长吐出一口烟,“秋收也收了,该清账了。我那笔钱,当时也是队里大家伙儿凑的,眼瞅着年底,方方面面都得用钱。你看”

话没说完,意思到了。不能再拖了。

铁柱沉默片刻,问:“张队长,要是眼下实在凑不齐,能不能再缓缓?或者,用别的东西抵一部分?”

张队长摇头,语气诚恳里透着无奈:“铁柱,不是我不讲情面。队里也难,好几双眼睛盯着这笔账。再说,你们合作社现在名声在外,听说省里都来人了?守着‘胭脂米’这金疙瘩,还愁还不上这点钱?”

他把“金疙瘩”三个字咬得有些重。铁柱心里一沉。夜袭的事,柳树沟离得不远,不可能没听到风声。张队长这话,半是催促,半是试探,或许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你们有宝贝,惦记的人多,别因小失大。

“张队长,实不相瞒,”铁柱也豁出去了,“‘胭脂米’是还有点,但那是留种的命根子,动不得。今年杂粮收成就那样,山货供销社那边你也知道。现钱,真是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

张队长皱着眉,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这可难办了”他沉吟着,目光扫过不远处合作社紧闭的仓库,又看了看远处已经收割完毕、显得空荡荡的田野,忽然说:“要不这么着?你们那‘胭脂米’,不是还没完全晒干脱粒吗?我听说,有些讲究的地方,这时候的米,叫‘胚芽米’或者‘活米’,营养价值高,有那好这一口的,愿意出高价买。

他顿了顿,看着铁柱:“你们要是愿意,可以把一部分还没完全干透的‘胭脂米’谷子,按一个咱们商定的价,先折给我。我拿回去,自己找人慢慢晾晒、加工,或是转给有门路的人。这样,你们能先还上一大块,我也算拿到了东西,两下便宜。就是这价,肯定比不上晒干扬净的米,但比卖青苗(指庄稼未熟时低价预售)强。”

卖青苗!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铁柱耳朵里。老辈子多少人家,就是被“卖青苗”逼得家破人亡。在庄稼还没成熟、价值最低的时候,被债主或粮商低价预购,等于是把大半的收成拱手让人。

张队长提的虽然不是传统意义的青苗,但性质类似——在“胭脂米”价值尚未完全体现(晒干、加工、品相最佳)的时候,提前以较低价格折抵债务。

见铁柱脸色难看,张队长叹了口气:“铁柱,我知道这法子不地道,委屈你们了。可我也是没法子。要么,你们这两天把全款凑齐;要么,想想别的招。我最多再等五天。”

说完,他跳上驴车,挥了挥鞭子,吱呀呀地走了。

铁柱站在原地,秋风吹得他衣襟猎猎作响,心里却像堵了块浸透冰水的石头,又冷又沉。张队长看似给了条“活路”,实则是逼着他们在“立刻破产”和“饮鸩止渴”之间做选择。卖青苗,哪怕只是部分,也意味着承认“胭脂米”在当前阶段只能贱卖,更意味着将一部分珍贵的、尚未完成最终品质定型的种源,提前交到别人手里,后续加工、流向完全失控。

消息带回去,窝棚里炸了锅。

“不能卖!这是往火坑里跳!”

“可不卖咋办?五天后拿不出钱,张队长翻脸,咱更难看!”

“他这就是趁火打劫!什么胚芽米,就是想低价弄咱们的种子!”

“早知道唉!”

争吵、愤怒、绝望,各种情绪交织。王麻子抱着算盘,一遍遍算,脸色灰败。无论怎么算,靠现有杂粮和山货,五天内绝无可能凑齐欠款。除非动用预留的“胭脂米”种子,或者接受张队长的条件。

铁柱一直没说话,蹲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晾晒的、金灿灿的杂粮。阳光很好,可他却感觉不到暖意。张队长这一手,又准又狠,掐住了合作社资金链最短最脆的那一截。什么省里来人,什么文化关注,在真金白银的债务面前,都显得那么遥远和无力。

“都别吵吵了。”陈卫国忽然开口,声音干涩,“铁柱,要不我去找找周技术员?看看县农科站能不能帮咱说句话,或者,有没有啥临时的项目补贴?”

铁柱摇头。农科站自身经费也紧张,周技术员个人或许同情,但改变不了大局。况且,远水不解近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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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穗轻声说:“要不我再给省城那位老先生,还有吴老师他们写封信?说明咱们的难处,看看”

“来不及了。”铁柱打断她,站起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得像井。“写信,等回信,再想办法,五天早过了。”

他走到院子中央,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焦灼或绝望的脸:“张队长给了两条路。咱们选第三条。”

“第三条?”众人愣住。

“咱们的‘胭脂米’,不卖青苗。”铁柱一字一顿,“但咱们可以‘预售’。”

“预售?那不还是卖吗?”二楞子急道。

“不一样。”铁柱从怀里掏出那份邮购客户名单和关于“胭脂米”的说明资料,“卖青苗,是低价贱卖未成品,命运捏在别人手里。预售,是咱们定好规矩,讲清楚东西是什么、为什么值这个价,找到认可这个价、也愿意等的人,先收一部分定金,约定好交付时间和品质标准。”

他看向林穗:“林穗,你立刻给名单上所有客户,还有那位省城老先生,单独写信。信里就说,靠山屯合作社今年收获的‘胭脂米’,因特殊原因,拟拿出极少一部分(强调是留种后剩余),以‘预订’方式,供应给真正识货的老朋友。说明这是今年提纯后品质最佳的一批,但需精细晾晒加工,预计一个月后才能交付。预订价,比照市面上顶级有机大米的价格,再上浮五成。愿意预订的,需支付三成定金。如果预订量能覆盖咱们需要偿还柳树沟的债务缺口,咱们就接;如果不能,此事作罢,定金退回。”

这话说出来,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比顶级大米价还高五成?还要先收定金?这简直是疯了!谁会买?

“铁柱哥,这这能行吗?人家图啥啊?”春来爹声音发颤。

“图个‘独一份’,图个‘真东西’,图个‘故事’。”铁柱目光沉静,“吴老师他们看中的,省城老先生写文章夸的,不就是这个吗?咱们现在被逼到墙角,正好试试,咱们守着的这点东西,在那些真正看重它的人眼里,到底值多少。就算不成,大不了退回定金,咱们再想别的办法,总好过现在就被逼着卖青苗,断了自己的根!”

这是个极其冒险的赌博。赌的是那份单薄的名单和更单薄的“口碑”,是否真的能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购买力;赌的是在巨大的债务压力下,是否还能有人愿意为一份“情怀”和“稀缺”预付高价。

但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要么跪着生,要么搏一把,站着死也认了。

林穗的手有些抖,但还是重重点头:“我这就去写信,写得仔细些,把咱们的难处和坚持,也稍带提一句,但不诉苦。”

铁柱又看向王麻子和陈卫国:“麻子叔,你算个准确的数,咱们到底需要多少钱才能渡过眼前这关。卫国叔,你亲自把关,从晒着的‘胭脂米’里,挑出品质最上乘、但又不影响核心留种的那一部分,单独标记存放,作为‘预订品’。咱们要卖,就卖最好的,不能砸了牌子!”

“那张队长那边,咋回复?”二楞子问。

“回复他,”铁柱望向柳树沟的方向,眼神锐利,“钱,五天内一定先还上一部分,绝不让他为难。剩下的,容我们再想办法,但保证秋后彻底结清。至于‘卖青苗’就说,合作社的‘胭脂米’,不卖青苗,只卖给识货的人。”

绝境之中,铁柱再次做出了一个看似疯狂、却暗含唯一生机的抉择。他将所有希望,押在了那微弱的、来自山外的“认可”之上,押在了合作社用血汗和故事浇灌出的那一点点“品牌”萌芽之上。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他们最后的尊严和未来。成,则海阔天空;败,则可能万劫不复。

秋风萧瑟,吹动着打谷场上金黄的粮食。靠山屯合作社,这个在泥泞中挣扎前行的小舟,再次被逼到了风浪最大的峡口。这一次,他们没有选择随波逐流,而是试图升起一面自己编织的、虽然简陋却写满自己故事的帆,试图迎着逆风,冲出一条生路。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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