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冬雾，寒风。
奔驰防弹车，驶入华洲君庭小区，停在了8号别墅的铜雕大门前。
车窗缓缓落下。
杨子江对着石柱上的黑色识别区，挥了挥手。
空气冷冽，锐利。
识别区暗红微光一闪，一个电子合成声传来：“私人住宅，谢绝拜访。”
杨子江一挑下巴：“知道防弹车的含义吗？”
退后数米，一脚油门。
“轰”一声暴响，双开铜门向内猛甩。
车冲入茵茵花园，向着灯光明亮的别墅驰去。
五名西装男子冲出客厅，列队戒备。
防弹车缓缓停在车位上，杨子江下车。
四层建筑，宏伟如城堡。
十数级台阶上，四根高大罗马柱拱卫着庄严主门。
杨子江笑了笑。
“有客拜访，顾小四居然不来迎接，太不礼貌。”
一名中年男子踏前半步：“业主有不见客的自由，论礼仪，也是杨先生先不遵守。”
杨子江俯身，摘下脚畔盛开的淡紫花朵。
“人如草芥，你们踏着它论礼，还觉得天道昭昭。”他将花别在领口上，一声厉喝，“退下。”
五名护卫齐齐退了一步，一时进退失措。
“散。”
一个身穿睡袍的健硕身影出来了，背着灯光看不清容貌。
“找我干什么？”声音极其不耐。
杨子江拾级而上，站定，微笑注视英俊斯文的脸庞。
“听说你要走，我精心准备了礼物来送行，不能让人说东海人不懂礼数。”
“你没安好心。”顾云雷嘴一撇，“不要，谢谢，请回。”
“礼物我花了一百多万，不送到你手心，一片冰心，不是空藏玉壶。”
顾云雷警惕后退几步。
“又在搞什么阴谋诡计？”
“我送来，你就要接。”杨子江径直走入客厅，“嗯，华丽到极点，符合身份。”
“强入也是客。”顾云雷跟了进来，悻悻在原皮沙发里一陷，“喝点什么？”
杨子江仰头。
四层穹顶垂落的巨型水晶吊灯，气势磅礴地压了下来。
“没多少人能扛住这滔天气焰，当初，你就是这么压迫卢曦的吧。”
顾云雷翻了翻眼。
“你不是让劲松资本入场了嘛，岩石估了200亿，现在他身家40亿，说到哪都对得起他。”
“没有你因色而起的几波天使轮，他的确起不来。”杨子江一歪头，“带我参观一下地下室。”
顾云雷一皱眉：“说好这事过了，又要翻旧账？”
“我不为这事而来。”
默然片刻，顾云雷起身，看了眼手下。
中年男子过来，微一欠身：“请。”
一行七人，进了客厅侧方的电梯。
门合上，狭小的空间，呼吸声粗重，衣料声簌簌。
“身手再好，这里一对六，你也绝无生机。”顾云雷声音沉沉。
“我敢进来，你会认定我埋伏了人，身上还有c4，有史为鉴嘛。”杨子江笑了笑，“哪怕发誓，你也不敢信。”
沉默。
门开了，众人进了一间极其宽大的地下室。
靠门放着沙发，茶几，酒柜，两边墙放着长长博古架。
远处角落有一张全尺寸拳台，边上是各种健身器材。
“卢曦就是在这屈服。”杨子江环视四处，从酒柜里拿出一瓶十四代，顶开瓶盖喝了口，“口味倒是很另类。”
“我不喜欢太烈的酒。”顾云雷接过护卫递来的酒杯。
“什么时候走？”杨子江问。
“下周吧。”
“一人？”
顾云雷顿了顿，嗯了声。
“我会给秦老师留笔钱，保她衣食无忧。”又微微摇头，“肯定不会要，我清楚。”
他挥手示意护卫退下，喝酒。
抬头，表情有点讪讪。
“美貌的单身女人路不好走，虽然我们敌对，但有件事想拜托你——照顾她。”
杨子江一笑。
“顾家的人讲情分，不容易。”
“你与我家誓不两立，成见难免。”顾云雷往杯里倒着澄澈酒液，“我和妹妹与大哥二哥不一样，母亲对我们的管教非常严格”
轻啜。
“我虽喜欢秦老师，但没用手段，同意了她提出的交易，我道德上是有瑕疵，但我没想做圣人。
别说看中了她丈夫的科研成果，那时候屁都没，谁能未卜先知。”
声音渐渐喃喃。
“其实秦老师活得很难，嫁给了科研狂，几个月不同一次房，换别的女人怎么可能熬到27岁。
拿了500万她可以直接离婚，居然继续资助丈夫圆梦，再一笔600万继续如此。
牺牲一切，成就自己男人
这大概就是爱吧。
所以我很佩服她，心疼她。”
顾云雷仰头饮尽酒，杯子重重一掼。
“卢曦这家伙不是玩意，踩着老婆出了名发了财，觉得她脏了就甩掉，好再娶年轻漂亮的女人。”
杨子江放下了酒瓶。
“各有各的角度，卢曦并没这么功利无情，他在努力挽回，是秦老师去意已决。”
“演戏。”顾云雷切了声，“等他套了现，立刻就会结婚。”
“这件事我听了三方叙述，判断只是道德范畴内的选择，不介入。”杨子江拿出烟筒，抽出一支雪茄。
火苗燃起。
烟草的芬芳，开始飘散。
他取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将音量放大。
沉闷的击打声，和人体砸落声，在地下室回荡，博古架上的摆件似乎都微微震颤。
手机往茶几上一放。
“我只管违法的事。”
顾云雷疑惑拿起手机，面色一下凝重，渐渐阴沉。
视频里的喘气声，咳血声，求饶声，越来越急促。
他放下手机，一声不吭地看过来。
杨子江拿出一个银色u盘放下，一推。
“这是我的玉壶。”
顾云雷拿起摩挲，慢慢攥紧。
猛一拍茶几，咬着牙低吼：“这帮贪得无厌的家伙，出卖我。”
腾地站起。
“是拳手自己架不住奖金的诱惑，主动要打，死在拳台上怪我？”手向外一指，“个个说家庭困难，打死认命，责任书全都签好了，现在找我算账？”
他抓起酒瓶咚咚灌掉剩下半瓶。
“工伤死亡，国家标准赔多少？顶格一百四十万！”手一抹嘴，“我给了三百万，三百万！整整一倍！”
面色已涨得紫红。
“家属拿钱的时候感恩戴德，说心满意足，终身不提。
这他妈才多久，又来要钱！
妈的，底层穷鬼是不讲信用，为了钱什么烂事都干得出，敲竹杠敲到我头上来”
杨子江一伸手。
“再多的理由，也不能掩盖事实——你是俱乐部的实控人，主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