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阿姨回来了。”保姆敲了敲书房门。
杨子江灭了雪茄,回到客厅。
“说了今天下班要晚些,怎么不带小鱼先吃,孩子可不能饿。”林秀娟嗔了儿子一眼,吩咐保姆开饭。
“六点半,不算晚。”杨子江把女儿抱上儿童餐椅,摸了摸她头,“我们要等奶奶一起吃饭。”
小鱼使劲点头。
饭菜端上了。
“桂鱼没刺,适合她吃。”林秀娟夹了鱼腹肉,放到孙女碗里,“常委会五点半散了,王青松和师兄推荐的马俊,过了。”
杨子江轻轻击了下桌子。
“会后准备了些文件,正式通知了两人。”林秀娟接过保姆盛的汤,“省宣市陪,明天我送王青松上任,帮他压住阵脚,马俊另一位副部长陪同。”
杨子江沉吟:“梁书记这么容易放手?”
林秀娟声音淡淡:“他六十四了,任期到了六十八,上不去必退,封疆大吏也不行。”
“有可能是故意放。”杨子江蹙了下眉,大口吃饭,“咬定七张票先过周五,对手内部的争权夺利,寻找机会介入。”
吃完饭,他带女儿在小区里骑童车,王青松打来了感谢电话。
约定抽空一叙。
挂了没多久,颜芙打来了。
“这个电话,我打得真尴尬。”她轻笑了两声,“不打不合适,打了似乎我与王青松一体,他升职了我来道谢。
“只是友谊,我确定。”
“谢谢。”颜芙放低了声音,“你的事,进展如何?”
杨子江一时觉得很难回答:“没有进度表,但她一定会站在你面前。”
“真期待那一天。”
“有没有遇到爱情?”
颜芙沉默了片刻,声音幽幽:“其实我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每个人有不同的标准。”杨子江看着女儿的背影,“我认为心甘情愿,不求回报地为对方付出,就是爱情。”
电话里,只有呼吸声。
“当你感觉对方也是如此时,真正的爱情来了。”
“当年你们没告诉我。”颜芙低语。
“说过,只是那时候你没听进去,自信能凭借爱情,改变一个人。”
“可惜当年回不去了,再见。”
“再见。”
杨子江收起手机,快步追上女儿:“冷不冷?”
“不冷,爸爸冷吗?”
“五十年后,爸爸会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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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着光泽的厚厚油汤上,飘着一层鲜红的辣椒。
一把工艺简陋的不锈钢勺子,从汤里捞起雪白鱼片,放入碗里。
“这一片小餐馆各有风味,我很喜欢这家的剁椒鱼头。”杜蓓蕾抿嘴一笑,“茶你碰都不碰,另叫了可乐,是不是觉得环境粗陋,难以下咽?”
吕彬拿过勺子就捞。
“不用勉强。”杜蓓蕾眼中闪着捉弄的光。
“是你赴鸿门宴,不是我,要端正态度。”吕彬头也不抬。
“没猜错的话,车祸是你设计的吧,目的就是结识我。为彻底没有尾巴,出手就是二百万。”杜蓓蕾嘴角酒窝一动一动。
“你转达的陈自廉道歉,我也不想去确认真假,没意义。
往事已矣。”
“一个年轻的语文老师,想象力真丰富。”吕彬吃了口鱼片,“味道不错。”
“我是个小人物,不值得这样图谋。”杜蓓蕾瞥了他一眼,“身边值得这样算计的只有一个人,你想拿我当工具。”
吕彬呵呵笑了:“我想做什么?”
“我不参与他的事,只能推到这一步。”杜蓓蕾掩嘴一笑,“你敢公开请,就不会伤害我,所以没鸿门宴。”
吕彬一扬下巴:“有没有可能,我约你,是想寻机要挟他?”
杜蓓蕾红唇间,溢出一串清脆笑声。
“对待普通人这的确诛心,但对他这样,不怕找到你?”她缓缓喝了口茶,“那时候呀,诛的就是你心了。”
吕彬尝起了皮蛋拌豆腐。
“你什么时候想到这些?”
“第二天记起你,觉得车祸不对劲,就猜测了,刚刚在学校门口,又想到了其他。”杜蓓蕾推了推拍黄瓜,“尝尝平民菜肴。”
“当我是啥?”吕彬嘟囔了句,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你和我印象里的老师不一样。”
“我是华师大研究生。”杜蓓蕾翻了个白眼,“老师就应该不谙世事吗?”
“我们都有先入为主的成见”吕彬手机突然响了,看了看,举起一亮。
“你是君子吗?”杜蓓蕾笑盈盈问。
吕彬吃了口荠菜笋片,声音平静。
“有时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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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上午十一点。
杨子江与林烨商议确定,今晚八点后抓捕滕浩,合法合规审讯,成立专案组单独侦办。
下周一对涉案其余人员实施统一收网,案件由“青萍之末”专案组集中侦办。
和袁舒通了电话。
出门。
防弹车开了半小时,驶入郊区一座大院,停在二层办公楼前。
杨子江上了二楼,敲了敲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杨子江微笑点头:“气色很好啊。”
“托你的福,进来坐。”袁舒笑呵呵引他进了办公室,“快午饭了,一会喝点?”
“啤酒好了。”杨子江打量着环境,“有点寒酸啊,你可是董事长。”
“从没觉得是,努力做好工作就是。”袁舒泡了杯茶,请他落座,“有件事,原本想等时机成熟告诉你,就今天吧。”
杨子江听了白丽华出院,双方复婚的过程,开心地一击掌。
“这等什么,当天就该告诉我。”
“她对你的态度,实在是”袁舒神色忸怩地抹了把脸,“我想等她情绪稳定了,当面向你赔罪道歉。”
“她当时心理不正常,我那么小肚鸡肠?”杨子江伸手重重拍了拍他肩,“小看我是吧。”
“知道你不会在意,只是我们羞愧难当。”袁舒脸庞已涨得通红。
“以后不要提,颜芙也不会计较。”杨子江喝了两口茶,“好朋友,怎么会在意这些。”
袁舒点点头。
“丽华准备出去工作,她还想去峻峰,坦然面对过去,在跌倒处爬起。”
“这对意志是个磨练”杨子江略一沉吟,“伤口在阳光下,才能更快愈合,我赞成。”
“我也这么认为。”袁舒拍了下腿,“叶岚走了,被徐世立儿子请回了联谊。”
杨子江一怔,点头。
“这座庙毕竟太小,加上其他原因,走是个选项,请她应该是为了夺回控制权。”
“宫斗?”
“是,谁也不甘心父亲的心血,被别人捏在手中。”
“有的人,适合斗的环境。”袁舒看了看手表,“走,出去喝一顿。”
两人下楼。
“现在还恨她吗?”杨子江问。
袁舒沉默许久,一笑:“不恨,如她所言,她确实只是被环境异化的工具。”
“猜你会这样。”杨子江看向天空,“恨简单,宽恕难,你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