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嘭”
一记记沉闷的扫踢,节奏稳定地击在沙包上。
“叮。”
手机响了。
杨子江停下动作,拿起桌上的手机,是柳岑。
“滕浩手下通知我晚上去,怎么办?”
拉开冰箱,拧开一瓶功能饮料,仰头灌了半瓶。
回复:“去,回来后联系对接律师,按指导一步步来。”
放下手机,继续踢击。
上午的沟通,大概让滕浩觉得,危险已远离。
冬日阳光渐渐斜射入窗,照在训练器材上。
冰冷、惨淡、无力。
踏上跑步机,缓步行走。
高桥为什么不联系自己?
是在寻找方案,还是以这个说辞捏着牌,静观事态发展,随时准备利益最大化?
明天先走第一步,看各方反应。
四点十分。
女儿爱吃七宝老街的油墩子。
不称职的父亲,该尽一次心了。
洗过澡,和师父告别,驾车驶向不远处的老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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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半。
杜蓓蕾挎着黑色牛皮包,在夕阳下走出校门。
香菇泡了一个白天,应该够了,买点上海青做个香菇菜心,再买点冬笋炒个肉片
“杜老师。”
一名高大的年轻男子,走下路边的半旧雅阁,笑呵呵迎来。
剪裁考究的西装,肩线锐利,腰身立体——
不是健硕,是矫健。
杜蓓蕾微笑颔首:“第二天我记起你了,吕先生。”
“终于不是路人了。”吕彬一笑,“今天你们还要聚餐吗?”
“聚餐只是偶然,谢谢你那天帮我叫了车,再见。”杜蓓蕾礼貌点头。
吕彬退到了安全距离,声音温和。
“你知道我不会乘人之危。”
“那天酒多了些。”杜蓓蕾羞赧一笑,侧过头去,“我喜欢萍水之交。”
一辆白色的宾利添越,停在了不远处。
吕彬眉动了动。
一名皮肤白皙的斯文青年推开车门,缓步走来:“杜老师。”
“阿星。”杜蓓蕾展颜一笑,快步迎上。
周星低问:“你朋友?”
“一个偶然认识的人。”
周星点点头,上前伸手。
“你好,我是周星,杜老师朋友。”
“你好,我是吕彬,受托想请杜老师晚餐。”
两只手握了握,四目相对。
暗暗暮色洒在两人身上,像镀了层冷灰。
杜蓓蕾见两人体格悬殊,神态又互不相让,悄悄拉了拉周星衣袖,却被坚定地轻轻拨开。
“尊重她意愿。”
“她愿意。”
“我不愿意。”杜蓓蕾轻喊了声,攥紧了包带。
“苏城你走得太急,陈自廉想对你说的话,只好托我转告了。”吕彬向她微微一笑,“那天你酒多了。”
周星猝不及防地一震,目光黯了黯,肩线落下又绷得更直,凝视对方。
杜蓓蕾面色瞬间白了几分,嘴张了张,声音却卡在了喉间,猛地跺了下脚。
“之后的茶叙你说了很多,也问了很多,包括我接近你的动机。”吕彬手向雅阁一引,“还是小餐馆。”
杜蓓蕾踌躇片刻,看向周星。
“我去坐一坐,你们在,我不怕。”
周星沉吟,点头:“晚餐愉快。”
目送雅阁消失在夜幕中,点了支卷烟。
黑暗中,火星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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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为是什么目的?”
“向我们传递锁定软肋的信号,引而不发。”书桌上的手机,传出周星的免提声。
“没人傻到主动跳出来,帮顾云林挡枪。”杨子江打开音响,播放了《春之声圆舞曲》,“听见轻快活泼的旋律了吗?”
“难道是向我们示好?”
“你判定他不会伤害蕾蕾是对的,再大胆推一步,他主动成为了蕾蕾的保护者。”杨子江拉开抽屉,拿着一支纤细的蒙托六号,细致剪着封口。
“动机和目的,是刑侦的基石,思考一下。”
周星沉默一会,声音有点闷闷:“好像摸到一点又有点飘。”
“有时候,最离奇的答案,就是真相。”杨子江点燃了雪茄,轻轻吸了口,“他在反证。”
“用保护证明无意为敌?”周星声音游离,突然啊了声,“对,他始终在邀约,没说过一句逾矩的话。”
杨子江的思绪,随着音乐起舞。
第一次跳华尔兹还是高中,很笨拙,踩得蕾蕾裙子上全是脚印。
“那电话微信不是更直接?”周星声音传来。
杨子江抽回思绪。
“怎么相信为真?”
周星咂了下嘴。
“他在用行动展示诚意,换取战略信用。”杨子江隔着烟雾,看着窗外朦胧的夜色,“第三方会以为他在图谋操控蕾蕾。”
“等于又给蕾蕾设了一道屏障?”
“很好。”杨子江轻轻敲了敲桌子,“既给我,也给其他家看,这是一场隔空博弈,信号已经释放。”
“弈什么?”
烟雾透过灯光看过去,白得发青。
“看我够不够格打对手牌。”杨子江呵呵笑了。
”如果我现在调动警察和蓝盾,十万火急地包围小餐馆,那不过是仰仗父辈的匹夫而已,不值得为输家投入任何资源。”
“看来我该去吃饭了。”周星语气变得轻快。
“去吧,多咀嚼,我不会总在,你早晚要挑起担子。”
“去哪?”
杨子江不答,吸烟。
“对了,我觉得还有一种可能”周星有点嗫嚅,“真要追蕾蕾。”
杨子江拿着雪茄,碾着烟缸里的灰。
“不排除搂草打兔子,早告诉你要主动,又给别人机会了,这个对手还特别强。”微叹一声,捂了捂脸。
“他在等我给信号,去吃饭,我来处理。”
假设了种种可能,灭了烟,给吕彬发去微信:“君子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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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的热气,扭曲蒸腾。
“断腿真好。”李盈往锅里丢着食材,“外面都风雨如晦了。”
“难得来一次,就说风凉话?”罗成白了她一眼,抿了口白酒。
“当我说着玩?”李盈捞了个蛋饺放到碗里,“今天群里补了一百人来。”
“扳不倒杨志新,再补都白搭,五万警察!”罗成嗤了声,“动他先要过谢红山,死局。”
“我听来的人说,似乎差不多了。”
“他们知道个屁,听风就是雨。”罗成点了支烟深吸一口,发现李盈盯着自己,“看我干什么,难道我说了算?”
“你请梅总管问问秦家,我们也好未雨绸缪。”
罗成盛了碗汤,小口小口地喝。
“别以为不关你事,再一个月腿好了,继续工作。”李盈面色一沉。
罗成瞥了眼:“一定要我当炮灰?”
“只是想活下去而已,我在,你的伤就会好得很慢。”李盈笑吟吟端起杯一碰。
“走一个?”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