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俩各自拿出手机,点击。
“这么神秘,是哪位名人的轶事?”
丁曙光笑嘻嘻抿了口酒,目光垂落,笑容陡然僵在脸上。
人若石雕。
指间的雪茄,犹自冒着缕缕白烟。
皮鞭声,喝骂声,惨叫声……清晰,刺耳。
杨子江缓缓吐出烟雾。
丁曙剑猛地跳起,大吼:“偷拍,太无耻!”慌忙关掉视频,双手捂脸,“杨哥,这……这……”
丁曙光一激灵,手忙脚乱关机,面色忽红忽白,眼神闪躲不定。
“这礼物……太想不到了。”他喉结不停滚动,“……我赔钱,保证令人满意。”
杨子江弹了下烟灰。
“首富之子,果然出手豪阔。”
丁曙光干干笑了两声:“总要有个善后。”
“这次恐怕钱摆不平。”杨子江长长叹了口气,“一小时前,滕浩被抓了,涉嫌强奸。”
兄弟俩不约而同惊呼一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金融大佬,行业名人,背后大山无数。”杨子江举了举酒杯,饮了一口,“闻到了吗?”
丁曙光渐渐缩了下去,无力地倚在沙发上。
忽然弹起,一把揪住弟弟衣领,大吼:“我说我没兴趣,你非拉我去!现在一屁股屎擦都擦不掉。”
“哥,我也不想这样啊,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搅进了一二把手争斗!”丁曙光猛一搡弟弟,怔了十来秒,转头,努力挤出僵硬笑容。
“小杨,大家兄弟……有没有余地?”
杨子江手压了压:“正因为是兄弟,我才向书记争取了一个机会。”
两声“什么”,脱口而出。
“东海能源财团,不允许向太平洋提供任何资金支持。”杨子江又看向丁曙剑,“丁副书记不能再左右逢源,必须站队谢书记。”
两兄弟交换着眼神。
室内只有粗重的呼吸。
丁曙光声音微颤:“这事……我们兄弟俩做不了主,你看……”
杨子江挥手打断他的话。
“同意,是礼物;不同意,去陪滕浩。”
两人嘴唇翕动,却一声发不出,面色一片死灰。
“周一收网。”杨子江举起杯子,“这杯酒,我希望你们喝。”
丁曙光端起酒杯:“我们根本没得选。”
弟弟也跟着举起。
“权力财富能继续享受,谁又会放弃。”杨子江笑了笑。
三人碰杯,干了。
啊了声,丁曙光吐着舌头放下杯子:“孙淳……”
“先顾自己,谁也不要管。”
“对对对,只要不抓我们就行。”丁曙光连连点头。
“周日中午十二点前,书记想听到丁副书记汇报工作。”
丁曙光咬了咬牙,和弟弟互看了眼,一起点头。
杨子江笑呵呵斟上酒:“这件礼物,异常珍贵,不是嘛。”
几声干涩、短促的笑,淹没在烟雾弥漫的客厅里。
十点四十。
奥迪a6停在市政府大楼的车位上。
杨志新下车,踏进空旷无人的大堂。
前方展示墙上的国旗,映得大理石地板,一片鲜红。
他正了正警装,乘电梯到达十二楼,步入等候室。
“杨副市长您好。”金子昂微笑迎上,“领导特地赶回来处理工作,请。”
杨志新嗯了声。
金子昂引他到隔壁办公室,进套间通报了一声,示意请进。
推门。
迎面是沙发围成的接待区。
没有常见的宽大书墙。
一侧雪白墙上,高悬一幅水墨山水画。
画中,孤峰耸峙,于层峦叠嶂间一览众山,前方云霞蒸腾。
气势磅礴,悠远。
右侧留白处一行草书题跋:无限风光在险峰。
左下钤一方朱文小印:中央美院赠。
另一侧墙挂一幅楷书横幅:俯仰无愧。
字迹端正,平和,严谨。
巨大的深红桃木办公桌,背对窗户居中摆放。
桌上整齐码放着几份文件,还有两部红色保密机,和一部直通电话。
一个修长挺拔的男子背影,正临窗眺望夜景。
“顾市长。”
顾云林徐徐转身。
眼神沉静如渊,不怒自威。
结实健康的脸庞,英挺如刀裁。
头发一丝不苟,鬓角修剪极短,干练果决的气质勃然自生。
“志新同志。”他脸上浮现温和笑意,“坐。”
“请。”
沙发落座,顾云林打开桌上的铁罐烟盒,两人各取了一支。
杨志新拿出打火机,点燃。
金子昂送了茶进来,退出关上门。
风机轻微低鸣。
顾云林缓缓吐出青白烟雾:“有些事,现在还来得及补救。”
“放人?”
“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依法办事。”
顾云林吸了口烟:“烟厂越来越不上心了。”
倚在沙发上,拍了拍落下的细小烟灰。
“就算公安想办到底,检察院,法院呢?”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钉,“案件不成立,你抓人的事就要追责。”
杨志新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我不认为有人能只手遮天。”
烟雾袅袅,遮住了顾云林面容:“不要因为一些谣传,在工作中夹带个人情绪,甘愿被人当枪使。”
杨志新按灭了烟头,指甲缝里嵌了烟灰。
“等问责下来,别有用心的人,会为你担责?”顾云林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清晰而冰冷。
“把握当下。”
杨志新拿出自己的大重九点了一支。
“案件我已经汇报了书记,放不放人,需要上书记专题会,或政法委协调会讨论。”
顾云林不以为然地端起杯,喝了口茶,抬头和煦一笑:“茶叶不错,一会带两包回去,我们一起品鉴。”
放下杯,笑容还挂在嘴角,眼神却已如渊。
“政客的本色,你很清楚。”他慢慢在烟缸里碾着烟蒂,直至火星化为黑色粉末,“慎重。”
和我来胡萝卜加大棒,杨志新目光迎上:“你也是其中之一。”
顾云林拿过纸巾擦了擦手,轻轻笑了。
“我对人才,向来是不遗余力地扶植。”他身体微倾过去,目光真诚,“我一直很欣赏你们,希望能互相成就未来。”
杨志新语气淡淡。
“顾市长深夜召见,我按照组织纪律前来,谈话内容应该局限于工作。”
“谈的是你将来的工作。”顾云林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案子太敏感,牵一发动全身,包括你。”
杨志新按熄了烟蒂。
“没有其他事,我回去了,茶叶就不用了。”
顾云林起身,颔首:“好好考虑,等你答复。”
“再见。”杨志新起身,向外走去。
乘电梯到了大院,回头。
十二楼的灯已经熄了,黑暗的窗,比夜空还黑。
跨步上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