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西郊庄园十二号,阳光房。
“人常有遗憾。”秦夫人转了转茶几上的紫砂壶,“你说这幅画,我能达成心愿吗?”
杨子江看着壶上镌刻的《家和万事兴》,一笑。
“最重要的一个家,我会努力达成。”
秦夫人掂起茶杯,靠在躺椅上,轻抿。
“另一个家,我打算过几年你回来,小雷还是不争气,由你接手。”她望向太阳,面容沉静如潭。
“可惜你不选这条路。”
“夫人知道我不会选,只是测试我意志。”
秦夫人缓缓收回目光,瞥了他一眼。
“小雷太缺少风浪捶打了,这是我的失职。”放下了茶杯,沉默片刻,声音变成凝重,“梁慎文要调二线了。”
杨子江拿起杯,啜了一口:“换谁?”
“顾云峰。”
他手一顿,轻轻放下杯。
“顾云林调回京,市长另有委任,年前都会下文。”秦夫人将果盘一推,抹了凝脂奶油的司康饼颤了颤,“口感很不错,尝尝。”
杨子江掂了一块,放入口中咀嚼:“恰如时局。”
冒着热气的茶汤在阳光下,泛着金褐色,如同煮沸的白兰地。
秦夫人手指划着杯壁。
“有个问题,如果顾云林不动薛蔓,你会不会狙击太平洋?”
“会,但只是一种博弈,他如确保地方利益,就休战。”杨子江拿过纸巾擦了擦手。
秦夫人轻笑两声,眼神极深。
“时间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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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菜只有苍蝇馆才能吃到,味道很不错。”吕彬夹起油亮的蒸咸肉,放入口中,连连点头。
“感受下工薪阶层的生活。”杜蓓蕾放下筷子,拎起包歉意一笑,“洗手间。”
包厢门轻轻带上了。
吕彬点了支卷烟,靠在椅背上吸了两口,又吃了块肉片。
拿过菜单,目光逡巡。
门开了。
“腊猪头肉尝过没……”
他抬头,猛然一愕——
一支笔状物顶在杜蓓蕾咽喉处,已陷入皮肤。
“冷静。”缓缓起身,目光锁在持笔的黑手套上,“要求尽管提,钱不是问题,现金马上给。”
笔轻轻晃了晃,猛地一拉。
雪白脖颈上,一道鲜红划痕瞬间绽开。
一声惊叫,冲出杜蓓蕾喉咙。
吕彬身体一震,正欲前冲,听见她背后传来放肆笑声。
“听得出我吗?”
一张妆容锋利,英气美貌的女人脸庞,露了出来。
吕彬下颚绷出了几道线,一字一顿:“任、红、莲。”
“给你。”
一物飞来,落到煎豆腐上滚了滚。
是一支红色水笔。
吕彬几步上前,扶住身体颤抖的杜蓓蕾,看了下咽喉,皮肤没有划伤。
“没事没事,有人恶作剧。”
搀她坐下。
任红莲款款走进包厢,脱了黑色皮风衣,拉开一张椅子落座。
健美高挑,透着冷冽的婀娜。
两名护卫在门口手足无措。
“吕先生对不起,她在门口突然发难……来不及……”
吕彬挥挥手,冷冷看向任红莲。
门带上了。
“难道你要和我算账?”任红莲笑盈盈瞥了他一眼,看向杜蓓蕾,“果然让男人心动。”
“她和局势无关,不要牵连。”吕彬倒了杯啤酒,推了过去,“忠告。”
“谢谢。”任红莲喝了口酒,微微一笑,“想躲在她身后,最后出来摘桃子?”
不待吕彬说话,拿过菜单一推。
“残酒、半席,非待客之道。”
“我是主人。”语声打断了两人。
屋内一下静了。
杜蓓蕾将手绢塞进包里,抬头,脸上泪痕已干。
“任女士视他人尊严为无物,客凌主上,是觉得高门大户,就能对我这个小人物为所欲为?”
“小杜。”吕彬喊了声。
任红莲微一偏头,缓缓扫视杜蓓蕾,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你展现了独立性,不错。”
“我还有其他特性,任女士什么口味?我做东。”杜蓓蕾伸手去拿菜单。
吕彬连忙起身。
“我来,也为她的唐突之举向你道歉。”
任红莲莞儿一笑,拿起酒杯和杜蓓蕾一碰。
“如果你没人撑腰,还敢反击吗?”
“这问题没有意义。”杜蓓蕾喝了口酒,“如果你家世普通,还敢盛气凌人吗?”
“精彩的逻辑对称,不愧是语文老师。”任红莲喝了半杯,摘了手套,“知不知道吕彬在利用你?”
吕彬笑呵呵望来。
三人交换了眼神。
杜蓓蕾微叹一声:“一顿轻松的晚饭,弄得又是试探又是攻心。”
捋了下头发。
“任女士是来释放信号,会如实转告。”拿起酒瓶斟满酒,“我对权谋没兴趣,让晚饭归于晚饭,行吗?”
吕彬看了看任红莲,率先碰杯。
三只酒杯一碰,酒液轻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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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四十,杨子江进了俱乐部的一个包厢。
要了一支雷司令,三个杯子。
欣赏着墙上伦勃朗的油画——《乞丐》。
落魄潦倒的人,尊严也不可侵犯。
门敲响了。
“请进。”
一名队员引着岳吴真,和一位三十余岁,气质典雅的清秀女人进来了。
“杨先生你好。”他上前握手,“这是我堂姐。”
女人深深鞠了一躬。
“你好,杨先生,实在是对不起。”
“我大约猜到你为什么来。”杨子江手一伸,“两位请坐。”
“我不方便在场,去大堂等候。”岳吴真离去。
“白葡萄,这个时间点适宜。”杨子江倒了酒,递过一杯。
“多谢。”岳吴关接过啜了口,拘谨地缩了缩身体,“我鼓足了勇气,才有此行。”
一片寂静。
“顾云林知道你来吗?”
“不知,我们平时不联系,好多年如此了。”岳吴关瞄了下他,“一会我要连夜回去。”
杨子江微一沉吟:“说目的吧。”
“听说你是位正直,宽厚的人。”岳吴关嘴唇翕动,“我为两个儿子来求你,能不能不迁怒他们。”
打火机燃起了一团火,雪茄味飘散。
“你准备了什么筹码?”
“你也不要钱。”她声颤如弦,“我只能以一个母亲的身份……来恳求你。”
雪茄亮了下。
“你们占绝对优势,没必要来。”
“我看过你反击刺客的视频……”
杨子江一口喝尽了杯中酒。
“有些问题要问你。”
岳吴关的手紧紧绞在一起,骨节突起。
“知无不言,请问。”
“知道薛蔓的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