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
皮靴声,穿过了蚁巢大厅。
杨子江进了保险室,拉开保险柜最下层抽屉。
露出了两支格洛克17,二十个弹夹,和一副枪套。
他拿起一支,熟练地拉动套筒,复进簧的“咔”声干脆利落。
放到鼻下,枪油味混合着金属的冷冽渗来。
脱下皮夹克,换下了泰瑟枪套。
拿了四个弹匣,插在了战术胸袋上。
穿衣,走出办公室,进了吧台。
找出自己的沙芬烟斗,随手拿了罐烟草。
彼得森的老都柏林,没尝过,试试。
打火机烧红了烟丝,带着微甜木质味的香气,缓缓弥散。
他拿了瓶路易十三,拆了锡封,对着瓶“咕咚”灌了一大口。
惬意。
静静品味。
空旷的厅内,寂静无声。
烟草在斗钵里细微的“滋滋”声,清晰可闻。
暗红的软包门开了,周星走了进来。
“快十一点了。”
“这时候不止我没睡。”杨子江转身看向陈列柜,“喝什么?”
“果酒,晚上喝了不少。”周星坐到吧台前,从公文包里拿出了平板。
“56人平克顿找到了48人,都分布在金融发达区,不少已经三代了,多的有二十来人。”
“都开枝散叶了,面对家族存亡,会不卖老顾?”杨子江把酒和杯子放到了吧台上。
周星斟着酒,呵呵笑了。
“恐怕没人会牺牲血脉。”
他点了点平板。
“行动部选中一个,顾建国,68岁,实控一支新加坡基金,但平时住在马来的春日镇。”
杨子江看了眼照片中,悠闲散步的老人。
“其他人呢?”
“除了欧美,多在南太平洋和加勒比海岛国这些离岸金融中心。”
“人钱分离。”杨子江喝了口酒,“他控制了多少钱?”
周星拿出卷烟,点了支。
“在已知目标中规模中等,账面约百亿美金。”
杨子江沉吟片刻,喷了口烟。
“行动由泰国基地负责。
强迫顾建国签署转让文件,用大额股权转让,同时触发新马泰三国的税务和反洗钱审查。
行动部制定马来的行动方案,可利用子女进行心理施压,人身伤害只限于他,在泰国找菲律宾雇佣兵去完成。
用泰国空壳公司当受让方,金融路径由你姐设计。”
周星点点头,拿出手机发送信息。
杨子江倾斜烟斗,往烟缸里倒下灰。
“平克顿的合约继续,将所有目标保持在视线内。”
“一笔隐秘的保命钱被冻结,那其他的都没安全感了。”周星沉吟,“恐怕会被老顾报复,小心。”
杨子江叼着烟斗,淡淡嗯了声。
两颗燃烧的红点,一闪一闪。
吧台上方,白色烟雾渐凝。
“谈谈私人话题,你是不是觉得,我让吕彬照顾蕾蕾,没有顾及你感受?”
周星一怔,按灭了烟头:“当下形势,换我,也这么选。”
“我不能操控她的生活。”
“是。”周星又点了支卷烟,深深吸了口,“如果她喜欢上了吕彬……我祝福。”
杨子江拍了怕他肩,拿起酒瓶,碰杯。
——————
星期日。
上午九点半,第一看守所。
林烨踏入了讯问室。
“林队。”
两名干警起身。
他点点头,坐到讯问桌前,看向了锁在约束椅上的滕浩。
“市局领导亲自来审我?换杨志新来。”
滕浩一昂下巴,刚剃的寸头,灯光下铁青。
“审讯是一线干警的职责。”林烨一笑,“以你的学历,应该清楚形势,不该还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们利用法律打击对手,铲除异己。”滕浩哂笑,“政治迫害。”
林烨低头看着笔录。
“证据呢?”
无声。
“周四晚21点至次日凌晨1点,你在家中采用暴力手段,违背柳岑意志,强行与其发生性关系,视频记录了全过程。”
滕浩嗯了声:“我们是情侣,行为都是自愿的情趣。”
“视频中,她多次明确拒绝和恳求你停止,也是自愿?”
滕浩嘴唇不动。
林烨打开公文包,拿出一页文件递给干警。
纸张亮在了滕浩面前,是一份生物检测报告。
“周五凌晨,法医提取了柳岑体内的生物检材,验出了你的dna。”
又一份文件亮了过来。
“十一月底,柳岑就来报案,你用巨额债务构筑她丈夫的困境,逼迫其委身于你,这是典型的胁迫。”
滕浩扬了下眉。
“证据呢?”
又是两份文件放到了面前。
“孙淳和凌嘉伟的证词,证明是你授意设套。”林烨身子微微前倾,“凌晨我们刑拘了你的私人律师,你觉得他多久会供述?”
滕浩目光在文件上逡巡:“这些,检察院认吗?”
“你还在幻想。”
片刻,他扭了下身体:“我要见杨子江。”
“不可能,他与本案无关,无权会见你。”
沉默。
“现在还没批捕,你知道怎么救自己。”林烨不再看他,起身向干警点点头,“请预审的同志继续。”
铁门轻轻关上了。
滕浩看着铁门,忽问:“什么时候可以取保候审?”
“有律师递交申请了,但公安机关认为你社会危害性太大,想要局里重新评估,在于你态度。”一名干警摆正了笔录本。
“现在复述周四晚上的经过,精确到分钟。”
——————
杨子江站在窗前,看着书房外的冬雨。
一动不动。
手机突然响了。
是岳吴真。
接通。
“你好。”
“杨先生你好,冒昧打扰了,有个人想见你,不知今晚是否有空?”
“谁?”
“我堂姐,岳吴关。”
杨子江一怔……
“什么目的?”
“没说,同意的话她下午飞来。”
“我不想布置安保,每周俱乐部好了。”
挂了电话,他继续看着大雨。
久久,伸手在玻璃上写了个字——
“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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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蒋,最近身体怎么样?”谢红山递上了烟罐。
“谢谢领导关心,年纪大了,有时候难免不听使唤。”蒋业安抽出一支烟,拿出打火机给书记先点上。
“为政法工作操劳了大半辈子,成绩值得肯定,辛苦了。”谢红山拍了拍沙发扶手,吐出淡淡烟雾。
蒋业安笑了笑。
“职责所在,不值得夸耀。”
谢红山拿起杯子,喝了口茶。
“党既严管干部,也厚爱干部,不能一味地让同志们拼命干,要讲人情味。”
蒋业安连连点头。
“不能让你一直带病工作嘛,市里准备向省委建议,让你去市人大监司委,集中精力做些指导性的工作。”谢红山放下杯子。
“想听听你的看法。”
蒋业安手上的烟,轻轻一抖。
“我没事,我才52岁,完全有能力胜任岗位。”他面色一正,“请领导放心。”
谢红山静静吸烟,目光落在袅袅上升的烟柱上。
办公室内,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渐乱的呼吸。
他弹了弹烟灰,声音轻轻:“有时候,病说来就来,由不得自己。”
蒋业安腮帮抽了抽,一挺胸。
“坚决执行市委指示,绝不以生病为由,推诿卸责!”
谢红山看了看他,淡淡一笑。
“雨大,一会回检察院,别忘了打伞。”
“是。”
蒋业安轻轻透了口气,拿起杯子,大口地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