滏口陉大营被吕布亲自率军夜袭攻破、守将眭固被阵斩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伴随着凛冽的寒风,迅速传遍了整个并州南部。这个消息所带来的冲击,远比一场普通的军事胜利要巨大得多。
它不仅仅意味着上党郡失去了南面的重要屏障,更传递出一个清晰而冷酷的信号:吕布用兵,完全不循常理,其悍勇与果决,远超常人想象。他敢于在恶劣天气下孤军深入,敢于以少量精锐直捣黄龙,这份胆魄和实力,让所有潜在的敌人都感到脊背发凉。
长子城内,一片愁云惨淡。
郡守张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府衙内坐立不安。他原本指望滏口陉险要,眭固也算是一员宿将,至少能阻挡并州军半月以上,为他争取布防和求援的时间。谁曾想,一夜之间,天险变通途,大将成亡魂!
“废物!眭固这个废物!数千人马,据守险关,竟然连一夜都守不住!”张扬气得浑身发抖,将手中的战报撕得粉碎。
幕僚在一旁战战兢兢地劝道:“府君息怒……非是眭将军不尽力,实在是……实在是那吕布太过凶悍狡诈啊!谁能料到他竟敢在如此大雪天,不等黑山军,便亲自率死士突袭……”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张扬打断他,声音带着绝望,“滏口陉一失,南大门洞开!黑山贼张燕那个反复小人,得知此讯,还会按兵不动吗?届时南北夹击,我等……我等死无葬身之地矣!”
他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求援……对,求援!长安那边有回信了吗?太原王公、郭公的援兵何时能到?”
幕僚面露难色:“长安李、郭二位将军,只回复说已知晓,让我等坚守待援,却未说何时发兵……至于太原那边,王公、郭公只回复说已调集私兵,但……但似乎仍在观望……”
“观望?他们是在等我死啊!”张扬惨笑一声,心中一片冰凉。他此刻才深切体会到,在这乱世之中,所谓的盟友是多么不可靠。巨大的恐惧和孤立无援的绝望,开始啃噬他的意志。
与此同时,太原王氏祖宅内的气氛,也同样凝重。
王泓和郭缊对坐无言,面前的案几上,摆放着那份关于滏口陉失守的详细战报。
良久,郭缊才涩声开口:“王公……这吕布……竟悍勇如斯?滏口陉那般险要,眭固也算知兵,竟……竟不堪一击?”
王泓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的惊惧也一并吐出,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非是眭固不堪一击,是吕布……已非常理可度。此人勇略,恐不在当年项羽之下。更兼其麾下贾文和善谋,高顺、张辽皆万人敌……并州,怕是真的要变天了。”
他之前所有的算计——坐观成败、待价而沽、驱狼吞虎——在吕布这石破天惊的一击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绝对的实力,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粗暴,能粉碎一切阴谋诡计。
“那……那我等该如何是好?还要按原计划,陈兵边境,声援张扬吗?”郭缊有些慌乱地问道。
王泓沉默片刻,缓缓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不。传令下去,边境私兵,后撤三十里。另外……准备一份厚礼,不,准备两份!一份以我二人名义,送往阴馆城,恭贺吕并州旗开得胜!另一份……立刻派人快马加鞭,送去黑山军大寨,给张燕!”
“给张燕?”郭缊不解。
“此一时彼一时也。”王泓叹道,“此前是希望张燕按兵不动,如今吕布已展现雷霆之势,那张燕除非是傻子,否则绝不敢再拖延观望,必会立刻出兵,以表‘诚意’!我等此时再送礼,是催促他,也是向他示好,结个善缘。将来……或许还有用得到他的地方。”他的算盘打得很精,既然阻止不了吕布吞并上党,那就尽量缓和关系,并为将来可能出现的变故,埋下一点伏笔。
而此刻的黑山军大寨,则是一片哗然与难以置信。
当张燕接到滏口陉被吕布一夜攻破的确切消息时,他正在饮酒,惊得直接将口中的酒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怎么可能?!眭固那厮,据险而守,又有数千兵马,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独眼老二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老三虬髯头目则是倒吸一口凉气:“大哥!这吕布……也太猛了吧!雪夜奔袭,亲自陷阵,斩将夺关……这……这简直是……”
老四,那个师爷模样的头目,脸色最为难看,他之前的“两面应付”之策,在吕布这绝对的实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涩声道:“大哥……我等……我等之前拖延……恐怕已将吕布得罪了……”
张燕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又是懊悔,又是惊惧,更有一丝被震慑住的骇然。他之前确实存了观望之心,甚至暗中接受了王家的好处,想着让吕布和张扬先拼个两败俱伤。可谁能想到,吕布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以这样一种霸道无比的方式,直接撕碎了他的幻想!
“快!快!”张燕猛地站起身,再无之前的沉稳,声音急促地吼道,“立刻集结兵马!不!老二,你立刻带五千先锋,不,八千!马上出滏口陉,攻打壶关!老三,你负责后续粮草,全军出动!快!!”
他此刻再也顾不上什么待价而沽,什么保存实力了。吕布用一场辉煌的胜利,狠狠地抽了他一记耳光,也让他彻底明白,在真正的强者面前,耍弄心机是多么危险的事情。他现在必须立刻出兵,而且要打得凶狠,打得漂亮,才能弥补之前的拖延,才能在吕布那里挽回一点印象分,否则,等吕布收拾了张扬,下一个倒霉的,绝对是他黑山军!
滏口陉,刚刚经历战火的营地还在清理之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和焦糊味。
吕布站在残破的营寨高处,看着下方忙碌的士兵和缴获的物资,心中豪情万丈。这一战,不仅打通了南下的通道,更重要的是,打出了并州军的威风,震慑了所有心怀不轨之徒。
“主公,张燕派人送来急信!”一名亲兵快步跑来,呈上一封书信。
吕布接过,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信是张燕亲笔,语气极其谦卑,解释之前是因大雪确实难行,绝非有意拖延,并表示先锋八千已即刻出发,猛攻壶关,他亲率大军随后便到,定不负盟约云云。
“现在知道急了?”吕布将信递给旁边的贾诩,“早干什么去了!”
贾诩看完信,淡然一笑:“识时务者为俊杰。张燕既已畏惧,主公不妨稍示宽宏,令其戴罪立功。眼下,攻克长子城,彻底平定上党,才是首要。”
“嗯。”吕布点头,目光投向北方长子城的方向,“传令高顺、张辽,休整一日,随后挥师北上,兵围长子城!告诉张燕,让他全力攻打壶关、潞县,若再敢逡巡不前,休怪老子翻脸无情!”
“诺!”
并州军的旗帜,在滏口陉的寒风中猎猎作响。南面的障碍已被清除,内部的观望势力已被震慑,摇摆的盟友已被降服。吕布挟大胜之威,率领士气高昂的军队,如同滚滚洪流,向着上党郡的心脏——长子城,汹涌而去。
大势,已然铸成。张扬的顽抗,在所有人看来,都不过是螳臂当车,覆灭只在旦夕之间。并州统一的步伐,再也无人能够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