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冬去春来,转眼间,魏国世子吕晟已满周岁。
按照礼制,世子周岁需行“抓周”之礼,以示吉兆,窥探其未来志向。这一日,魏王宫张灯结彩,虽因吕布不喜过分奢靡而并未大操大办,但必要的仪式和核心重臣、宗亲(有限的)及几位王后妃嫔的到场,仍是必不可少。
坤宁殿内,铺着厚厚的猩红地毯。地毯之上,摆放着各式象征不同前程的物件:代表兵权的微型虎符玉璋、象征文治的典籍《魏律》书卷(由官方新编)、计算用的算盘、象征财富的金元宝、代表农耕的微型耧车模型、甚至还有甄家进献的、代表商贸的一艘精巧楼船模型,以及笔墨纸砚等物。
吕布与右王后张宁坐于上首,左王后严英坐于稍侧之位,其余妃嫔按品阶列坐。贾诩、徐庶、张辽(已自辽东回朝叙职)、高顺、鲁肃等重臣则肃立两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被乳母抱到地毯中央、穿着大红锦衣的小人儿身上。
小吕晟长得白白胖胖,虎头虎脑,一双大眼睛乌溜溜地转动着,对周围的人群和琳琅满目的物件充满了好奇。他被放在地毯上,先是爬了几步,然后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引得众人一阵低呼。
他目光扫过面前的物件,似乎在犹豫。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他先是爬向那金光闪闪的金元宝,小手摸了摸,却并未抓起。接着,他又看向那精致的虎符,同样只是好奇地触碰了一下。随后,他的目光被那本装帧精美的《魏律》书卷吸引,伸出小手似乎想去拿,但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被旁边那架小巧的、木质的新式耧车模型牢牢吸引住了。
那耧车模型是匠作营精心制作,虽小却结构精巧,辕、耧斗、耧腿一应俱全。小吕晟似乎对此极感兴趣,他蹒跚着走过去,一把将耧车模型抱在了怀里,还用小手拨弄着耧腿,发出咯咯的笑声。
抓周抓了耧车!
殿内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各种心思飞快转动。
徐庶率先反应过来,躬身贺道:“恭喜大王,贺喜大王!世子殿下抓取耧车,乃是心系农耕,重视民生之兆!此乃国之大幸,民之大福也!”
贾诩亦阴柔一笑,补充道:“《魏律》乃治国之基,世子先近《魏律》,后取耧车,正是寓意文武兼修,以法治国,以农为本!此乃大魏万年之基业象征!”
其他臣子见状,无论心中作何想法,也纷纷上前道贺,将此事解读为祥瑞吉兆。
吕布脸上露出笑容,对这个结果似乎颇为满意。他深知,在这个时代,农业是根本,他推行新政,高产作物和农具改良是关键一环。世子抓周抓到耧车,正好可以借此进一步强调“以农为本”的国策,打压那些只知空谈礼法、轻视生产的旧观念。
张宁看着儿子抱着耧车憨态可掬的模样,眼中流露出母性的柔和,心中却也明白,这看似寻常的抓周,其解读权早已被牢牢掌控在吕布及其核心集团手中。
左王后严英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心中却是一沉。抓周结果被如此解读,无疑进一步巩固了张宁母子的地位。她暗暗握紧了袖中的手,告诫自己必须更加谨慎。
南北暗手,风波再起
世子抓周的消息,连同其被赋予的“重农”象征意义,很快便传遍了北地,也再次刺激了南方的神经。
襄阳,蜀国公府。
曹操看着密报,嗤笑一声:“吕布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一个周岁稚子,懂什么农耕治国?不过是借此宣扬他那套泥腿子政策罢了!”他转而看向程昱,“不过,此子既立,吕布内部算是暂时安稳了。我们也不能闲着,南中战事如何?”
程昱回道:“夏侯渊将军进展顺利,已击溃雍闿主力,孟获等部退守山林,负隅顽抗。预计夏秋之际,可定大局。”
“好!”曹操点头,“告诉妙才(夏侯渊字),不必急于求成,稳扎稳打,务必根除后患。另外,之前让你联系草原袁尚之事,进行得如何了?”
“已有眉目。袁尚在草原串联颇见成效,已说动轲比能旧部与几个乌桓大部,似有联合南下之意。只是……其所需钱粮军械颇巨,且要求我等在其起事时,于荆州方向施加压力,牵制吕布兵力。”
曹操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给他!但要控制数量,让他有能力给吕布制造麻烦,却又不能真的成势。至于牵制……待其起事,我自有分寸。”
寿春,吴国公府。
刘备与诸葛亮对坐,气氛略显沉闷。
“吕布立嗣,国本已定。其势愈固啊。”刘备叹道。
诸葛亮摇扇道:“主公不必过忧。立嗣虽安内部,亦埋隐患。其子年幼,且母系特殊,未来变数仍多。当下我方要务,仍是稳固内部。江东士族抵触未消,交州士燮渐生骄矜,山越时叛时降,均需时日梳理。亮已制定《吴科》,欲仿吕布‘恩科’之制,唯才是举,逐步削弱地方豪强,只是……阻力不小。”
“尽力为之吧。”刘备道,“另外,听闻吕布世子抓周,取了耧车?”
诸葛亮微微一笑:“此正可为我所用。可令人在北地散播,言吕布重农本无错,然其子抓周取耧车,实乃天意注定其未来只知耕种,格局狭小,非开拓进取之君。以此,稍损其威望。”
洛阳暗流,靖安司动
就在南北对手各施手段之际,洛阳城内,贾诩掌控的靖安司也加紧了行动。
针对之前立世子时跳得最欢的杨彪等守旧派,靖安司并未直接动手,而是采取了更阴柔的方式。他们搜集了杨彪家族子弟在地方上的一些不法之事(如侵占田产、包揽讼词),并不直接弹劾,而是通过御史台或其他与杨彪有隙的官员之口,在合适的时机抛出,使其疲于应付,声望受损。
同时,贾诩重点加强了对草原方向情报的监控,以及对宫内,尤其是各位妃嫔及其关联外戚的监视。他深知,世子年幼,其母张宁地位特殊,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围绕世子的明争暗斗绝不会停止。而外部势力,也必然会想方设法将触角伸入这魏国的权力核心。
这一日,贾诩向吕布密报:“主公,靖安司发现,北王妃(孙尚香)宫中,有侍女试图通过夹带方式,与宫外传递消息,内容涉及世子起居。虽被拦截,但其来源……似乎与江东有些关联。”
吕布眼中寒光一闪:“查!一查到底!无论涉及到谁,绝不姑息!告诉孙尚香,安分守己,可保她族人无恙。若再有下次,哼!”
世子的降生与成长,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各方势力最真实的嘴脸和企图。吕布在享受着得子喜悦的同时,也以更加冷峻的目光,审视着内外的一切。他知道,守护这来之不易的基业与继承人,需要比开创时更加坚韧的意志和更凌厉的手段。前方的路,依旧布满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