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郡里正孙二狗“暴毙”的阴云尚未散去,另一股暗流已悄然漫过魏王宫的宫墙,汇向了北王妃孙尚香的寝宫。
靖安司的密报如同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滑入贾诩的手中,最终呈于吕布案头。上面清晰地记录着,近期孙尚香宫中一名贴身侍女,与宫外一名伪装成贩卖胭脂水粉的货郎接触频繁,而那货郎的真实身份,经查实与江东残留在北地的细作网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吕布看着密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已凝聚起骇人的风暴。他放下密报,没有召唤任何人,独自一人,踏着沉重的步伐,径直走向孙尚香的寝宫。
夜色中的宫苑寂静无声,唯有吕布的脚步声在回廊间清晰地回荡,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哐当!”
寝宫的门被吕布一脚踹开,巨大的声响惊得宫内侍立的宫女宦官们魂飞魄散,齐刷刷跪倒在地,浑身颤抖。
孙尚香正对镜梳妆,铜镜中映出吕布那高大而阴沉的身影。她握着梳子的手微微一僵,却没有回头,只是脊背挺得笔直,透着一股倔强。
“滚出去!”吕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实质般的压力笼罩了整个宫殿。
宫女宦官们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不敢有丝毫停留。
吕布甚至没有回头看,只是抬手做了一个手势。瞬息之间,殿外传来密集而整齐的脚步声,甲胄摩擦的铿锵声由远及近,很快,整个寝宫便被吕布的亲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火把的光芒将窗外映得一片通明,隔绝了内外一切声息。
直到此时,吕布才一步步走向孙尚香。
孙尚香终于转过身,脸上没有惧色,只有一种冰冷的仇恨和决绝。“你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吕布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但那眼神深处,是帝王被触逆鳞的震怒。
“孤以为,给你时间,你能想清楚。”吕布的声音冷得像冰,“看来,是孤太宽容了。孙尚香,你是不是觉得,孤真的不敢动你,不敢动你们孙家那最后一点骨血?”
最后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孙尚香的心上。她猛地抬头,眼中瞬间涌上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流下来:“你……你敢!”
“你看孤敢不敢!”吕布猛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之大,让她痛得几乎窒息,“你以为你那些小动作,能瞒得过孤的眼睛?与宫外勾结,传递消息?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是谁的人?你是不是忘了,你哥哥的母亲,你的那些侄子侄女,还在刘备手里攥着!”
“我不会和害死我大哥的仇人在一起!”孙尚香被他捏得生疼,积压已久的怨恨和屈辱瞬间爆发,她猛地挥开吕布的手,嘶声喊道,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重重地扇在孙尚香的脸上,力道之大,让她整个人踉跄着跌倒在铺着锦毯的地上,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吕布俯视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怒火与讥诮:“你他妈是脑子进水了,还是被江东那些人灌了迷魂汤?孙策孙伯符之死,与孤何干?!”
孙尚香捂着脸,仰头怒视着他,泣声道:“若非你在庐江将他重伤,他岂会……岂会落水而亡!”
“放屁!”吕布怒极反笑,声音震得殿内梁柱仿佛都在嗡嗡作响,“孤若要杀孙伯符,战场之上,一方天画戟便可取他首级!何须假手于水?他是死于江东自己人之手!你动动你的脑子想想!”
他逼近一步,语气森寒,一字一句如同刀割:“他孙伯符四番五次带人偷袭曹刘,锐意进取,可江东那些安于享乐的豪族呢?他们想要的是一个能带领他们开拓的霸王,还是一个易于掌控的守成之主?你大哥不死,你二哥孙权如何能顺利上位,平衡各方?江东小霸王,万军丛中都能杀个来回,会如此轻易死于落水?这他妈是天大的笑话!”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孙尚香的耳边。有些她潜意识里不愿深思、不敢深思的念头,被吕布如此赤裸裸、血淋淋地揭露出来。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言辞。哥哥死后江东权力的平稳过渡,那些曾经对哥哥颇有微词的老臣对二哥的支持……一幕幕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
吕布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的怒火稍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掌控。他走到床边,坐下,目光依旧锁定在她身上。
“过来。”他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孙尚香瘫坐在地上,没有动。
吕布也不催促,只是冷冷地道:“你的侄子侄女,刘备之所以还留着,没像对待其他孙氏宗亲那样或杀或囚,是因为你,孙尚香,是孤的北王妃!你身上打着孤的烙印!如果你什么都不是了,你觉得,刘备还会留着他们吗?等着有人拿着你侄子的名号,起兵反他?”
这句话,成了压垮孙尚香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可以不顾自己的生死,却不能不顾兄长的血脉。她想起母亲吴国太被软禁在寿春时憔悴的面容……所有的倔强和仇恨,在残酷的现实和家族存续的压力下,终于开始崩溃。
她颤抖着,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挪到床边。
“伺候孤就寝。”吕布闭上眼,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更深沉的威严,“脑子,给孤想清楚点。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若再有下次,孤不介意让江东孙氏,彻底成为历史。”
孙尚香僵硬地伸出手,为他解开王袍的系带,指尖冰凉。泪水无声地滑落,滴落在华丽的锦袍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这一夜,魏王宫的北王妃寝殿,灯火通明,甲士环伺,寂静得可怕。而殿内发生的这场风暴,不仅关乎一个女子的命运,更关乎江东旧势力试图借助宫内力量进行反扑的图谋,被吕布以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硬生生掐灭在了萌芽状态。
新旧势力的斗争,从未局限于朝堂与乡野,在这深宫之中,同样残酷,同样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