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尸语与民愤(1 / 1)

北海郡,那个曾充满希望与汗水的垦荒点,如今被一片悲愤和恐惧笼罩。里正孙二狗的尸体停放在临时搭建的草棚里,覆盖着白布。他脸色青紫,双目圆睁,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极不甘心的事物。作作的验尸格录上,只有干巴巴的“无外伤,无中毒,疑为心疾暴毙”几行字。

流民们围在草棚外,群情激愤。他们不信!孙里正身体壮得像头牛,前一日还带着他们规划水渠,声音洪亮,怎么会一夜之间就得了心疾?

“是周家!肯定是周家害死了孙里正!”一个黝黑的汉子挥舞着拳头,嘶声喊道,“孙里正死前那天下午,周家大管家带着人来过,说我们垦荒坏了他们周家的风水,两边吵得很凶!”

“对!周家一直恨孙里正断了他们低价吞并荒地的路子!”

“官府不管,我们自己去讨个公道!”

人群骚动起来,悲愤的情绪如同干燥的柴堆,一点即燃。他们大多是失去一切的流民,孙二狗给了他们土地和希望,如今这希望骤然熄灭,绝望化作了汹涌的怒潮。

就在局势即将失控之际,数骑快马冲破晨雾,疾驰而至。为首之人身形瘦削,面色苍白,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色官袍,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他身后跟着几名气息沉稳、眼神警惕的随从。

“靖安司办案,闲杂人等退开!”一名随从亮出腰牌,声音冰冷,瞬间镇住了骚动的人群。

那青袍官员下马,径直走向停放尸体的草棚。他便是贾诩麾下的干将,靖安司巡察使冷寿。他无视那纸官样文章的验尸格录,亲自掀开了白布。

他没有像作作那样只是粗略查看,而是俯下身,几乎将脸贴到尸体上,仔细检查孙二狗的指甲缝、耳后、发根等细微之处。他的手指在孙二狗的皮肤上轻轻按压,感受着那异常的僵硬和隐约的斑点。最后,他掰开孙二狗的嘴,凑近闻了闻,眉头紧紧皱起。

“不是心疾。”冷寿直起身,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是中毒。一种很少见的,来自南方的混合蛇毒,微量即可致命,发作迅猛,症状与心疾极为相似,寻常作作根本验不出来。”

人群瞬间哗然!

“果然是害死的!”

“周家!是周家干的!”

冷寿抬手,压下喧哗,目光扫过激愤的流民:“证据。光凭猜测,定不了罪。周家是本地大族,没有铁证,动不了他们。”他话锋一转,看向那些流民,“你们,谁愿意将那天周家管家来时,发生的所有细节,一字不落地告诉我?包括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

流民们争先恐后地涌上来,七嘴八舌地描述着当时的情景。冷寿静静地听着,不时追问一两个细节,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从中剥离出有用的信息。

与此同时,冷寿带来的靖安司探员,如同鬼魅般融入了村庄和市集,开始从侧面调查。他们走访药铺,询问近期是否有陌生人购买过特殊的药材;他们接触周家的底层仆役,用威逼利诱的手段套取信息;他们甚至检查了孙二狗遇害前后,周家人员以及那管家的一切动向。

线索,在极其专业的侦查下,一点点被串联起来。有人回忆起,周家管家身边前些日子似乎多了一个生面孔的随从,操着南方口音。有药铺伙计模糊记得,似乎有人来问过几种不常见的草药,其中一味正是那蛇毒药引之一。周家庄园一个被排挤的马夫,在探员的恐吓下,吞吞吐吐地说出,管家那晚回来时,神色有些慌张,还秘密处理掉了一些东西……

铁证,正在一点点浮出水面。周家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低估了靖安司这种专业特务机构的手段,更低估了吕布彻查此事的决心!

然而,就在冷寿逐渐逼近真相时,北海郡守府和郡里的刑曹,却开始对调查工作表现出一种异样的“关心”和“协助”,实则处处设限,试图将调查方向引向“流民内部纠纷”或“意外”,甚至暗示冷寿“适可而止”。

一张由地方官僚和豪族共同织就的保护网,悄然张开,试图将那即将暴露的毒瘤,再次掩盖下去。

消息传回洛阳,吕布看着冷寿送来的密报,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早已料到,孙二狗的死,绝不会是孤立的案件,其背后必然牵扯到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

“告诉冷寿,放手去查!天塌下来,有孤顶着!”吕布对贾诩吩咐道,随即又补充了一句,“让北海郡周边的驻军,动一动,搞一次‘例行操演’。”

这是无声的威慑。吕布要用军队的调动,告诉那些试图阻挠调查的人,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宰!

北海郡的天空,阴云密布。一场由一具尸体引发的风暴,正在升级。它不再仅仅是靖安司与周家的较量,更是中央王权与地方顽固势力之间,一场关于司法公正、关于基层控制权的正面碰撞。孙二狗的冤魂,仿佛在无声地呐喊,推动着这场风暴,走向更加激烈的顶点。而那些跟随孙二狗垦荒的流民,他们的愤怒和期盼,也成了这场斗争中,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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