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征军大营的战略转变迅速而隐秘地执行起来。
首先,是后勤补给的“窘迫”。原本每日准时升起的密集炊烟变得稀疏了些,运粮车队抵达的频率似乎也降低了,甚至偶尔有“军粮不足,需缩减用度”的流言在底层士卒中悄然传播,尽管他们碗里的羊肉粉条依旧管饱。
接着,是军士的“士气低落”。前出挑战的魏军士兵不再如以往那般悍勇,与联军游骑的小规模接触战中,往往稍作接触便“仓促”后撤,遗弃一些破损的旌旗和盔甲也成了常事。营垒的防御工事虽然依旧坚固,但巡营的士兵队伍似乎不再那么严整,带着一丝“懈怠”。
最关键的一步,是主帅张辽的一道命令。他以“巩固后方,保障粮道畅通,并应对可能出现的乌孙威胁”为由,下令大军主力分批后撤三十里,至一处名为“黑石滩”的新营地。那里地势虽也利于防守,但相比之前紧逼白山要塞的态势,无疑是一种战略上的收缩。
为了掩护主力后撤,并进一步迷惑敌军,一支精锐的断后部队必须留下。他们需要在前线故布疑阵,做出大军仍在的假象,并在联军出击时,进行一场“艰苦而有序”的抵抗和撤退,既要让联军相信魏军是真的“力不能支”而后撤,又要保全自身,不能真的溃败,也不能反击过猛打疼了敌人,以免吓退追兵。
这个任务,极其考验主将的指挥艺术、部队的纪律性和牺牲精神。
张辽的目光在诸将中扫过,最终落在了姜维身上。
“姜维听令!”
“末将在!”姜维踏步出列,年轻的脸庞上满是坚毅。
“命你率领北邙山军事学院军官团及所属三千精锐步骑,为我大军断后!你的任务有二:其一,坚守原大营三日,虚设旌旗,广布疑兵,营造我军主力仍在之假象;其二,三日后,若敌来攻,许败不许胜,且战且退,诱敌深入,将其引向黑石滩方向。切记,败要败得真实,退要退得有序,不可恋战,亦不可一触即溃,堕我军威!你可能做到?”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且危险的任务,既要演戏,又要流血。但姜维没有丝毫犹豫,抱拳朗声道:“末将领命!必不辱大将军所托!”
军令迅速传遍各营。一直在摩拳擦掌,渴望立功的吕绮玲听闻此令,尤其是得知姜维被委以如此重任,心中顿时像有团火在烧。她立刻找到直属上司马云禄。
“马将军!末将请命,愿率本部骑兵,加入姜校尉的断后部队!”吕绮玲挺直腰板,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马云禄正在擦拭自己的长枪,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位身份特殊的下属。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绕着吕绮玲走了三圈,目光如炬,仿佛要将她里外看个通透。
吕绮玲被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倔强地保持着请命的姿势,眼神毫不退缩。
终于,马云禄停下脚步,站在吕绮玲面前,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断后诱敌,看似败退,实则凶险万分,刀剑无眼,流矢横飞。你身份尊贵,若有闪失,我无法向大王交代。”
“马将军!我既是军人,便无特殊可言!战场之上,只有将士,没有郡主!”吕绮玲急道。
马云禄抬手止住她的话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你的勇气可嘉。但是,此乃军国大事,非儿戏。我同意你的请战……”
吕绮玲脸上刚露出喜色,却听马云禄话锋一转:“……不过,前提是,你必须亲自去获得主帅张辽大将军的同意。他若点头,我绝无异议,并将你本部最精锐的三百骑兵拨付于你,听你调遣。他若不准,你便安心留在主力军中,等待下次机会。如何?”
吕绮玲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马云禄的用意。这既是对她决心的考验,也是将她推到了最终决策者面前,避免了马云禄自己承担放行之责。她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末将明白!我这便去求见大将军!”
说完,她转身便走,步伐坚定地朝着中军大帐而去。
马云禄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欣赏,有担忧,也有一丝同为女将的理解。她低声自语:“雏鹰欲飞,总要经历风雨。只是这第一阵风,未免太过凛冽……”
中军大帐内,张辽正在与徐晃、鲁肃最后确认诱敌细节。吕绮玲通传后进入,再次郑重请命。
张辽看着眼前这位魏王的爱女,她眼中燃烧的战意与姜维如出一辙。他沉默了片刻,帐内只有灯花的噼啪声。
“郡主,”张辽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可知此战凶险?败退之际,敌军骑兵掩杀,生死只在瞬息之间。姜维任务重大,未必能分心护你周全。”
“末将不需要任何人保护!”吕绮玲昂首道,“末将苦练武艺,研习兵法,为的就是这一刻!愿立军令状,若拖累大军,贻误战机,甘受军法处置!”
张辽与徐晃、鲁肃交换了一个眼神。鲁肃微微颔首,徐晃则面无表情。
良久,张辽终于做出了决定:“好!既然郡主有此决心,本帅便准你所请!命你率本部三百精骑,暂归姜维节制,参与断后诱敌任务。记住,一切行动,需绝对听从姜维指挥!若违将令,无论你是谁,军法无情!”
“末将领命!谢大将军!”吕绮玲强压住心中的狂喜,肃然应道,随即转身,像一阵风似的冲出大帐,前去准备。
看着帐帘晃动,徐晃开口道:“大将军,让郡主涉险,是否……”
张辽目光深远:“玉不琢,不成器。大王将她送入军中,其意不言自明。姜维沉稳多智,吕绮玲勇锐难当,二人配合,或能竟全功。况且,”他顿了顿,“此战若成,于郡主威望,于大王推行新政,皆有大益。”
鲁肃抚须笑道:“少年意气,正当用于沙场。此亦是我大魏朝气蓬勃之象也。”
翌日,魏军主力开始依计后撤。而姜维与吕绮玲,则率领着数千断后之军,留在了空荡了许多的原大营,等待着西域联军的反应。他们将成为整个战略中最关键的那颗棋子,也是最危险的诱饵。白山要塞上的龟兹联军统帅羯罗颠,会吞下这个诱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