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八，东莱港
东风渐起，正是南下好时节。港口内，规模空前的舰队已集结完毕：三十艘战舰（其中十艘新式装备膛线舰炮），五十艘运输船，二十艘补给船。桅杆如林，帆影蔽日。
陆逊站在旗舰“劈浪号”的舰桥上，看着忙碌的港口。这次南下，他带了五千海军陆战队，三千工匠、测绘、勘探人员，以及一千名从倭国运来的“协从军”。
这些倭人经过半年训练，已经能熟练使用火绳枪，而且对汉人军官的忠诚度出奇地高——因为袁谭按照“以倭制倭”的策略，让这些协从军参与了镇压本州反抗的战斗，每个人都沾了同胞的血，断了退路。
“提督，永安公主和姜校尉到了。”亲兵禀报。
陆逊转身，看到姜维和吕绮玲并肩走来。两人都穿着海军军官制服，英气勃勃。
“准备得如何？”陆逊问。
“陆战一营八百人，装备燧发枪三百支，膛线火枪五十支，已登船完毕。”姜维报告，“公主的侦察队五十人，也已完成装备检查。”
吕绮玲补充：“按陛下新旨意，我们带了二十名‘通译使’，都学过南洋土语基础。还带了五十名医官，都是华佗医师学院的第一期学员。”
陆逊点头：“很好。这次任务比上次更重，时间也更紧。陛下要求十月前建成吕宋据点，并运回第一批俘虏。这意味着，我们只有六个月——往返航程就要三个月，实际在吕宋只有三个月。”
他展开海图：“航线已规划好：从东莱出发，经夷州镇东堡补给，然后直航吕宋北部。第一个目标，是吕宋岛北端的‘巴坦群岛’，在那里建立中转站。”
“然后呢？”姜维问。
“然后分兵。”陆逊指向吕宋主岛，“一队南下探索吕宋主岛，寻找适合建立主据点的天然良港。另一队向东，探索更远的岛屿——陛下说，那里可能有大量橡胶树。”
他顿了顿：“最重要的是人口。吕宋岛上有不少土着部落，有的已经形成城邦。我们要评估他们的实力，能合作则合作，不能合作就武力解决。陛下要五千俘虏，这个任务必须完成。”
“五千”吕绮玲皱眉，“会不会引发大规模反抗？”
“所以需要策略。”陆逊说，“袁谭在倭国的‘以夷制夷’很有效。我们也可以尝试——收买一部分部落，让他们去攻打其他部落，我们从中获取俘虏。这样既能减少我军伤亡，又能分化土着。”
姜维心中凛然。这策略很毒，但确实高效。
午时三刻，东风正盛。陆逊下令起航。
号角长鸣，锚链哗哗作响，巨大的帆篷次第升起。舰队缓缓驶出港口，在湛蓝的海面上划出白色的航迹。
岸上，留守的海军官兵列队送行。他们知道，这支舰队的成败，将决定大明海军的未来，也将影响两年后的天下大局。
姜维站在“镇海号”的甲板上，看着渐渐远去的青州海岸。这是他第二次远航，但心情比第一次更加沉重。
“你在想什么？”吕绮玲走到他身边。
“在想时间。”姜维说，“陛下很急，陆提督也很急。所有人都被时间追赶着。两年真的够吗？”
吕绮玲望向南方：“够不够，都要去做。父皇说过，这个时代就像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曹、刘不会等我们准备好。”
她握住姜维的手：“但我们在一起，无论前面是什么，一起面对。”
姜维转头看她，阳光洒在她脸上，那双总是充满战意的眸子，此刻却温柔如水。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用力握紧了她的手。
舰队向南，向着未知的海洋，向着帝国的未来。
四月中旬，陇山隧道工地
这里是西线铁路最艰难的工程段——要开凿一条长达三里的隧道，穿越陇山主脉。如果放在后世，需要大型盾构机、精密测量、现代爆破技术。但在这个时代，只有镐头、铁钎、火药，以及无数的人力。
鲁肃站在隧道东口的工棚里，看着手中的伤亡报告，脸色铁青。
“昨天塌方，死三十七人，伤一百二十人。今天上午，又有两处落石，死十一人。”工地总管战战兢兢地汇报，“大人，照这个进度和损耗五万苦役，恐怕撑不到隧道贯通。”
鲁肃沉默。他知道这隧道难，但没想到这么难。陇山地质复杂，岩层破碎，一挖就塌。虽然采取了木支撑、石砌拱等措施，但事故还是层出不穷。
更严重的是士气。苦役们每天看着同伴被抬出去，恐惧在蔓延。已经发生了三次小规模暴动，虽然被镇压，但隐患越来越大。
“从西域新运来的两万战俘到了吗？”鲁肃问。
“到了，正在分批往这里送。但是大人”总管犹豫，“这些人也是人，也会死。光靠填人命，不是办法啊。”
“那你说怎么办？”鲁肃盯着他，“停工？等工匠们研究出新方法？陛下给的工期是明年年底通到张掖！等不起！”
总管不敢说话了。
这时，一个年轻工匠跑进工棚：“鲁大人！王五那边有进展了！”
“王五？那个学员？”鲁肃记得那个提出蒸汽凿岩机想法的小伙子。
“对！他们改进了凿岩机，还设计了一种‘分段掘进法’！”年轻工匠激动地说，“请您去看看！”
鲁肃立刻赶到试验场。只见一台怪模怪样的机器正在轰鸣——蒸汽机带动一根长长的钻杆，钻头疯狂旋转，在岩壁上打出一个深孔。效率比人工凿岩快了何止十倍！
王五满脸煤灰，但眼睛发亮：“鲁大人！这台机器一个时辰能打孔三十个！而且孔打得深，装药爆破效果更好！”
他又拿出一张图纸：“还有这个‘分段掘进法’。不是整个隧道一起挖，而是分成十段，每段二十丈，一段一段挖，挖完一段马上用砖石砌拱支护，再挖下一段。虽然总进度慢点，但安全！”
鲁肃仔细看图纸，心中震动。分段掘进，及时支护——这确实能大大减少塌方！
“这方法，你怎么想出来的？”
王五不好意思地挠头：“学生家里三代石匠，爷爷说过，挖窑洞要一小段一小段挖，边挖边撑。学生就想，隧道不就是大号窑洞吗？”
朴实而智慧！鲁肃心中感慨。这就是学院的意义——把民间的经验智慧，系统化、理论化，然后推广。
“好！”鲁肃拍板，“立刻在隧道工地推广分段掘进法！所有工段，必须按新方法施工！再敢整体开挖的，工头撤职！”
他又看向蒸汽凿岩机：“这机器，能量产吗？”
“能！”王五说，“但需要更多蒸汽机，更多熟练工匠”
“马尚书那边，我去要！”鲁肃说，“王五，从现在起，你升任隧道工程副总管，专门负责新技术推广！需要什么，直接报给我！”
“谢大人！”王五激动得声音发颤。
新方法、新机器的推广，迅速改变了隧道工地的局面。虽然进度没有大幅提升，但伤亡率开始下降。更重要的是，苦役们看到了希望——原来这要命的工程，是有办法更安全地完成的。
但鲁肃知道，这只是开始。西线铁路还有更难的乌鞘岭隧道、黄河大桥、戈壁风沙每一处都是难关。
而时间，只剩下一年零八个月。
五月初，洛阳贡院
一场前所未有的考试正在这里举行。考生不是儒生，而是工匠、医者、船工、铁匠他们穿着各色服装，有的手上还带着老茧，有的身上还沾着油污。
贡院外的告示上写着：“大明格物恩科，凡通晓百工技艺者，不论出身，皆可应试。中选者授官任职，享朝廷俸禄。”
这在士林引起了轩然大波。不少老儒生痛心疾首：“匠役之流，竟登大雅之堂！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
但寒门和工匠阶层却欢欣鼓舞。短短一个月，报名者超过万人！经过地方初选，最终有三千人来到洛阳参加终试。
考试分科进行：工科考测量、制图、材料、机械原理；医科考诊断、药性、外科、防疫；船科考航海、造船、水文、气象
题目极其务实，没有一句经义，全是实际问题：
“若遇山体滑坡阻路，如何最快开通？”
“蒸汽机气缸漏气严重，当如何改进？”
“海船在风暴中桅杆断裂，如何应急？”
“伤寒疫情爆发，如何组织隔离救治？”
考生们从未见过这样的考试，但这些问题正是他们日常工作中遇到的。于是，各种奇思妙想、土法偏方、实践经验，在考卷上淋漓尽致地展现。
阅卷工作由马钧、华佗、等人主持。看着一份份充满智慧的答卷，这些专家都感到震撼。
“陛下请看这份。”马钧呈上一份工科答卷，“此考生提出用‘预应力钢丝’加固混凝土，可大幅提升桥梁承载力！虽然‘混凝土’‘预应力’这些词他表达不清，但原理完全正确！”
吕布接过答卷。确实，虽然用语粗糙，但思路清晰，甚至有简易的计算和草图。
“此人什么背景？”
“凉州金城人，祖传石匠，参与过黄河浮桥修建。”马钧说，“没读过书，但手艺极好，自己琢磨出许多门道。”
“授‘工部主事’，入桥梁司。”吕布直接拍板。
华佗也呈上一份医科答卷：“这位考生提出用‘隔离病房’防治瘟疫，详细画出了病房布局、通风设计、污物处理流程虽然不懂病理，但防疫措施极其周全。”
“何处人？做什么的？”
“豫州汝南人，家中开药铺，曾亲身经历建安元年大疫，父母皆亡，遂潜心研究防疫。”华佗感慨，“此人对瘟疫之恐惧，化为钻研之动力。”
“授‘太医署医官’，入防疫司。”
一份份答卷，一个个人才被发掘。最终，三千考生中，录取了八百人！这个比例震惊朝野——科举三年一次，每次录取不过百人，而这格物恩科一次就录八百！
但这八百人，每一个都是实用型人才。他们将被分配到工部、军器监、太医署、海军、铁路工地立刻就能发挥作用。
“陛下此举，可谓‘不拘一格降人才’。”徐庶感慨，“只是那些世家大族，怕是更加不满了。”
“不满就不满。”吕布冷笑，“他们除了读经书、谈玄理，还会什么？修路？造机？治病？航海？大明需要的是实干的人，不是清谈的废物！”
他顿了顿：“而且，这八百人大多出身寒微。朕给了他们前途，他们就会对朕死心塌地。这是一支完全忠于朕的技术官僚队伍，将来可以替代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员。”
徐庶心中一震。陛下这盘棋，下得太大了。不仅要技术革新，还要官僚体系的彻底换血！
格物恩科的消息传到成都和吴郡，曹、刘也震惊了。
曹操在成都宫中长叹：“吕布此举是要掘世家的根啊！但他选的路，或许才是对的。”
刘备在吴郡对诸葛亮说：“孔明，我们是不是也该开一开格物之科？”
诸葛亮苦笑：“陛下，我们这边，世家大族的力量比吕布那边强得多。若开格物科，怕是会激起强烈反对”
“那就慢慢来。”刘备望向北方，“但不能不做。吕布在跑，我们不能停。”
洪武三年的春天，就这样在各方的加速奔跑中，飞快流逝。
时间不等人。十年之约只剩两年，而这两年的每一天，都将决定未来的天下格局。
吕布在追赶时间，曹、刘在追赶吕布。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但同样残酷的竞赛。
而竞赛的终点，是统一天下的霸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