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三年腊月，倭国本州，大和国故地（今奈良）
寒风卷过焦土，曾经矗立着倭国王宫“平城京”的地方，如今只剩断壁残垣。三个月前，甘宁回青州主持海军建设，将倭国前线指挥权交给了张燕和袁谭。临走前他只留下一句话：“明年开春前，本州必须彻底平定。”
此刻，张燕站在一处高岗上，望着北方连绵的群山。那里是本州最后一股抵抗势力——以原倭国“大和国”贵族残余为核心，纠集了溃散的武士、山民、甚至还有一些从四国、九州渡海而来的流亡者，总兵力约两万，盘踞在东北山区的“出羽国”。
“袁谭，你说这帮人还能撑多久？”张燕问身边的参赞。
袁谭裹紧了皮裘——倭国的冬天湿冷入骨，他这个河北人很不适应。他沉吟道：“张将军，敌军粮草匮乏，山区冬季更是难熬。若强攻，我军虽有火炮之利，但山地作战，伤亡必大。不如围而不攻，待其自溃？”
“等不了。”张燕摇头，“甘提督给了死命令，开春前必须解决。而且陛下密令，倭国战事需尽快收尾，人力要转向南洋。”
他顿了顿：“不过你说得对，强攻伤亡大。所以我准备用一招‘驱虎吞狼’。”
袁谭眼睛一亮：“将军是说让协从军去打？”
“对。”张燕冷笑，“咱们手下的倭人协从军，现在有多少了？”
“经过一年整训，能战者约八千，分三等：一等协从军三千，装备火绳枪，战力尚可；二等四千，装备竹枪、弓箭；三等一千，多为老弱，负责搬运。”
“让一等协从军打头阵。”张燕下令，“告诉他们，此战之后，按斩首论功。斩首一级，赏银五两；斩首十级，授‘归化民’籍，可分田落户；若能攻破敌寨，主事者封‘倭人千户’，世袭。”
袁谭倒吸一口凉气。这赏格太高了！五两银在倭国足够一个三口之家过一年；归化民籍更是无数协从军梦寐以求的——这意味着他们和家眷能摆脱奴隶身份，成为大明治下的“人”。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袁谭点头，“但他们真会对自己同胞下死手？”
“他们已经不是同胞了。”张燕淡淡道，“这一年来，协从军手上沾的血还少吗？镇压叛乱，清剿村落，处决俘虏每一条都够他们被倭人恨之入骨。除了跟着我们走到黑，他们别无选择。”
军令下达。协从军营地里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狂热的欢呼。八千协从军，眼睛都红了。
腊月二十，总攻开始。
八千协从军为先锋，五千明军押后督战。火炮先行轰击山道隘口，协从军如潮水般涌上山坡。
战斗异常惨烈。困守山区的倭人残军知道这是最后一战，抵抗极其顽强。箭矢、滚石、檑木如雨而下，协从军成片倒下。
但重赏的诱惑和督战队的刀枪，让协从军不敢后退。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向上冲，火绳枪的轰鸣在山谷间回荡。
三天三夜，血染群山。
腊月二十三，协从军终于攻破主寨。残存的倭国贵族在最后的“天守阁”里切腹自尽，头颅被协从军割下，送到张燕面前。
“将军，敌酋已灭！”协从军统领——一个原倭国中级武士，如今名叫“张化倭”的汉子——单膝跪地，献上首级。他浑身是血，左耳被削去一半，但眼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张燕扫了一眼那些狰狞的首级：“干得好。统计战功，按约封赏。”
此战，协从军战死三千余，伤两千；倭国残军被歼灭一万五千，俘虏四千。本州战事，至此基本终结。
“传令：倭国本州设‘东瀛都护府’，本都督暂领都护。全岛划分十二县，驻军三万，其中协从军编为‘东瀛镇守军’，定额一万。”张燕颁布战后安排，“所有倭人，实行‘编户齐民’，登记造册。青壮分批送往中原服役，妇孺老弱留本地耕作。”
他看向袁谭：“袁参赞，你写一份详细奏报，送往洛阳。重点提两件事：第一，倭国银矿已探明储量八百万两，今年可开采五十万两；第二，本州可征发青壮苦役至少十万。”
袁谭郑重记下。他知道，这份奏报将决定倭国千万人的命运。
腊月三十，除夕。
张燕在简陋的都护府里，看着地图上被彻底涂红的倭国列岛，心中并无多少喜悦。两年征战，倭国人口从预估的二百余万锐减至不足百万，其中青壮男子几乎被抽空。这片土地未来几十年都将一蹶不振。
但这就是征服的代价。陛下要人力，要白银，要战略支点倭国恰好都有。
“将军，洛阳急报。”亲兵呈上信筒。
张燕展开，是甘宁的笔迹：“燕弟：倭事毕，速归青州。新舰将成，南洋有变。另，陛下有密旨，倭国之事交由副将，你带精锐三千、倭人协从军两千，乘船南下，会师吕宋。”
南洋有变？张燕皱眉。看来，下一个战场已经准备好了。
洪武四年正月，吕宋镇南堡
棉纺工坊的烟囱日夜冒着白烟。郑和这个年轻的工坊总监，已经两个月没睡过整觉了。
“郑总监，第三批棉布出来了！”工头兴奋地跑来，“五百匹，质量比上一批还好！”
郑和摸了摸棉布，手感柔软厚实。这是用吕宋本地种植的第一季棉花织成的，虽然纤维稍短，但经过改进工艺，成品已不逊于中原的中等棉布。
“好，立刻装船。”郑和下令，“第一批三百匹，运往‘香料群岛’据点，换取丁香、肉蔻；第二批二百匹，让陆提督的船队带上，继续向南探索。”
这半年，大明在南洋的扩张策略发生了微妙变化。在陆逊的建议下，从单纯的军事征服转向了“贸易-殖民”混合模式。
棉布成为了开路先锋。
一匹棉布，在中原值银一两，在吕宋值一两半，运到更南方的岛屿，价值可达三两甚至五两。而当地土着生产的香料、珍珠、玳瑁、珍贵木材运回中原，利润是数十倍。
“用棉布换特产，用特产换奴隶，用奴隶开垦种植园、开采矿产”陆逊在地图前对姜维和吕绮玲讲解，“这样我们手上不直接沾血，反抗会小很多。而且，我们成了贸易规则的制定者——棉布的价值我们定，特产的价格我们定，奴隶的价格还是我们定。”
姜维沉默片刻：“但这依然是掠夺。”
“是更‘文明’的掠夺。”陆逊坦然道，“总比刀剑屠杀好。而且，我们带来了秩序——结束部落间无休止的仇杀，建立统一的贸易网络，推广农耕、纺织、医药从长远看，对土着未必是坏事。”
吕绮玲问：“可他们失去了自由。”
“自由？”陆逊笑了笑，“公主，您去那些土着部落看过吗？生老病死听天由命，一场瘟疫死一半人，部落冲突整村被屠那叫自由吗？我们带来的，至少是活下去的机会。”
这话残酷而真实。姜维和吕绮玲在南洋半年，见过太多人间惨剧。一个拥有棉布、药品、铁器的“文明”征服者，对很多土着来说，或许真是救星。
正月初十，一支特殊的船队抵达镇南堡。
二十艘船，满载着从倭国运来的“新移民”——其实是战俘和征发的青壮，约五千人。带队的正是张燕。
“陆副提督，甘提督让我听你调遣。”张燕风尘仆仆，但精神抖擞，“这五千人，一半是倭国战俘，一半是协从军——都是手上沾过血的，用起来顺手。”
陆逊大喜：“来得正好！我们正缺人手开矿！”
他指向地图上吕宋中部的山脉：“这里发现了大型铜矿，还有伴生的金、银。但矿区在深山，土着部落林立，开采困难。有你这五千人，可以武力开路，建立矿区营地。”
张燕皱眉：“用倭人开矿？他们能听话？”
“重赏加严惩。”陆逊早有方案，“开矿者，按产量给‘工分’，积累到一定工分可赎身，成为自由民，甚至分田。反抗、逃跑者格杀勿论，株连同组。”
他顿了顿：“另外，从协从军中选拔懂矿业的，担任工头。告诉他们，干得好，将来可以在南洋当‘矿监’，管一片矿区，比回倭国当农民强。”
张燕点头：“这法子好。什么时候动手？”
“正月十五后，等后续物资运到。”陆逊道，“不过在此之前，有件事要麻烦张将军——南洋有些岛屿的土着不太‘友好’，需要展示一下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