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五年,洛阳。
春日的阳光透过格物院生物实验室的玻璃窗,照在一排排整齐的培养皿上。皿中不是寻常的植物样本,而是一些颜色诡异的液体——有些呈浑浊的乳白色,有些泛着淡淡的青绿,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种淡黄色的半透明胶状物。
马钧小心翼翼地用银质镊子夹起一小片浸泡在这种胶状物中的纱布碎块,凑到鼻尖嗅了嗅,眉头紧锁:“还是不行……这种‘青霉素’纯度太低,毒性太大。上次用在家兔身上,三只死了两只。”
旁边的年轻助手孙思(华佗弟子,转入微生物研究)指着显微镜下观察到的图像:“老师请看,这些霉菌确实能抑制葡萄球菌(此时尚无此名,孙思称之为‘疮毒之微虫’)生长。只是……我们分离不出有效的部分。”
“继续试。”马钧放下镊子,“陛下说了,这种‘青霉素’若能成功,将是比火药更伟大的发明——它能拯救成千上万的生命。尤其是战场上的伤兵,许多不是死于刀剑,而是死于伤口溃烂。”
就在这时,实验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工部小吏气喘吁吁地冲进来:“马尚书!紧急军报!陆逊将军在埃及……军中爆发瘟疫!”
马钧心头一紧:“什么瘟疫?症状如何?”
“高热、咳血、皮肤出黑斑……军医说是‘黑死病’!已经死了三百多人,还有上千人感染!陆将军请求洛阳速派医师,还有……陛下特旨,问格物院那‘神药’可曾研制成功?”
马钧和孙思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沉重。
黑死病——这个在中世纪欧洲夺走数千万人生命的恶魔,此刻正在埃及的大明军营中肆虐。
“青霉素……还远未成熟。”马钧咬牙,“但陛下既然问了……孙思,将所有样品打包,我亲自带去埃及。”
“老师!这太危险了!”
“顾不得了。”马钧已经开始收拾实验器材,“通知医学院,抽调二十名精通疫病防治的医师随行。另外……让华佗老先生也准备一下,陛下可能会让他去。”
三个时辰后,紫微宫御书房。
吕布看着马钧呈上的“青霉素”样品和实验记录,又看了看陆逊发来的加急军报,脸色阴沉。
“死亡率多少?”他问。
贾诩低声回答:“按陆逊最新电报,感染者死亡率……七成。且疫情已从军营蔓延到亚历山大港平民区,埃及本地医师束手无策。”
“七成……”吕布手指轻敲桌面,“陆逊麾下五万大军,若疫情失控……”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不止是军事上的损失,更是对大明“天命”的致命打击。如果连一场瘟疫都对付不了,还谈什么“文明优越”?
“马钧,”吕布抬眼,“你的‘青霉素’,有几分把握?”
马钧跪地:“臣……不敢妄言。实验室中,此药确能抑制某些‘微虫’(细菌),但毒性未除,纯度不够。用于人体……生死各半。”
“生死各半,也比七成必死强。”吕布站起身,“你带所有样品和资料,乘最快的蒸汽舰去埃及。朕给你特权——可征用任何资源,可进行任何试验,只要能找出控制疫情的方法。”
“臣领旨!”马钧重重叩首。
“还有,”吕布看向一旁的华佗,“华老先生,您也去。朕知道您精于瘟疫防治,当年中原大疫,您救过无数人。这次……拜托了。”
华佗须发皆白,但腰杆挺直:“老臣义不容辞。”
当夜,一支由三艘高速蒸汽舰组成的医疗队从天津港出发,满载着药品、器械、实验设备,以及格物院和医学院最精锐的力量,驶向红海。
他们不知道,此行将揭开一场改变医学史、也改变大明殖民策略的序幕。
二十天后,埃及亚历山大港。
曾经的繁华港口如今一片死寂。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裹着白布、只露双眼的收尸队推着板车缓缓走过,车上堆叠着覆盖石灰的尸体。偶尔有窗户推开,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随即又迅速关上。
港口区被隔离出来,作为军营和临时医院。帐篷连绵数里,空气中弥漫着石灰、醋和腐臭混合的诡异气味。
陆逊站在指挥帐篷外,看着又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被抬出医疗区,拳头攥得发白。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此刻眼中满是血丝和无力。
“将军……今天又死了八十七个。”军医官声音沙哑,“我们的医师……也感染了三个。”
陆逊闭上眼:“洛阳的医疗队,还有几天到?”
“最快……还要五天。”
“太慢了。”陆逊睁开眼,眼中闪过决绝,“传令:从明天起,所有感染者……集中到城西废弃的采石场。健康者全部撤到城外十里扎营。”
军医官脸色大变:“将军!那可是……等死啊!”
“分散在营中,只会传染更多人!”陆逊低吼,“执行命令!”
就在这时,港口方向传来汽笛声。
了望塔上哨兵大喊:“船!洛阳的船!到了!”
陆逊猛地转头,看到三艘蒸汽舰正缓缓驶入港湾,船桅上悬挂的正是大明龙旗和医字旗。
“快!准备接应!”
马钧是第一个冲下船的。他甚至没等舷梯完全放下,就抓着缆绳滑到码头,身后孙思抱着装满样品的铁箱踉跄跟上。
“病人在哪儿?疫情最重的区域在哪儿?”马钧抓住迎上来的军医官,连珠炮似的发问。
半个时辰后,临时搭建的“格物院野战实验室”开始运转。
帐篷内,马钧、孙思和三名医学院医师围着一名刚咽气的士兵尸体。华佗亲自操刀解剖,当胸腔打开时,所有人倒吸一口气——肺部完全变成了黑色,布满脓液和坏死组织。
“果然是肺鼠疫。”华佗声音沉重,“老朽年轻时在中原见过,十者难存一二。此病通过跳蚤、飞沫传播,极难控制。”
“跳蚤……”马钧眼睛一亮,“孙思,立刻提取病人血液、痰液、以及衣物上的跳蚤,显微镜观察!”
他又转向华佗:“老先生,传统治法如何?”
“隔离、焚尸、石灰消毒。可用清热解毒之药缓解症状,但……”华佗摇头,“治标不治本。”
“那就用新法。”马钧咬牙,打开铁箱,取出那些淡黄色的胶状物,“这是我们研制的‘青霉素’。在洛阳时,用兔子试验,能抑制类似的‘微虫’。但……还没在人身上试过。”
帐篷内一片死寂。
用人试药,而且是未经充分验证的药,这违背了医者最基本的伦理。
但看着帐篷外不断抬过的尸体,看着那些在病床上痛苦呻吟的士兵……
“我来试。”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一名年轻的军医挣扎着坐起。他撩开袖子,手臂上已经出现了黑斑:“我……我也感染了。反正……是死。不如……试药。”
华佗上前诊脉,良久,沉重地点头:“脉象已乱,不出三日……”
马钧看着那双年轻却坦然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好。”
他取出一小片浸泡过青霉素的纱布,敷在军医手臂的黑斑上。又取出一支粗大的玻璃注射器(格物院新制),抽取了少量青霉素液体。
“此物注射入血脉,或有效,或……速死。你确定?”
年轻军医笑了:“总比……烂死强。”
针头刺入静脉,淡黄色的液体缓缓推入。
帐篷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刻钟,军医呼吸平稳。
一个时辰,他睡着了,高烧似乎退了一些。
三个时辰,他醒来,说:“饿。”
马钧颤抖着手检查他手臂的黑斑——颜色明显变淡,没有继续扩散。
“有……有效?”孙思声音发颤。
“还不够!”马钧强迫自己冷静,“继续观察!提取更多青霉素!我们要治疗,不是一个人,是成千上万人!”
接下来的七天,是马钧一生中最疯狂的时光。
他征用了亚历山大港所有的啤酒作坊(啤酒发酵工艺与青霉素培养有相似之处),改造成青霉素生产车间。
他组织士兵捕捉全城的老鼠和跳蚤,研究传播途径,实施灭鼠灭蚤。
他让健康士兵全部用煮沸的醋水洗澡,衣物全部蒸汽消毒。
而在实验室里,青霉素的提炼工艺以惊人的速度改进。从最初的胶状混合物,到半透明的滤液,再到纯度明显提高的粉末。
第七天,第一名接受完整青霉素治疗的士兵——那位年轻军医——痊愈了。
消息如野火般传遍军营。
“神药!洛阳来了神药!”
“我们有救了!”
“大明万岁!陛下万岁!”
希望,重新点燃。
马钧却不敢有丝毫松懈。他知道,青霉素的量远远不够,生产工艺也粗糙,而且……不是所有人都有效。
果然,第二批治疗的五十名重症患者中,有七人出现了严重的过敏反应(此时尚不知过敏概念),其中三人死亡。
“为什么会这样……”孙思痛苦地抓着头。
“因为每个人的身体不一样。”华佗沉声道,“老朽观察,此药对某些人如同仙丹,对某些人却是剧毒。需……因人施药。”
“那就一个个试!”马钧红着眼,“记录每个病人的症状、体质、用药反应!我们要找出规律!”
在瘟疫的死神面前,格物院和医学院的精英们,进行着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疯狂实验。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做“细菌”,不知道什么叫做“抗生素”,不知道什么叫做“临床试验”。
他们只知道:这种从霉菌中提取的黄色液体,能救人。
这就够了。
一个月后,疫情终于被控制住。
五万大军中,感染的三千七百人,最终死亡九百余,其余全部康复。亚历山大港平民的死亡率也大幅下降。
当最后一名患者走出隔离区时,整个港口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陆逊站在高处,看着那些劫后余生的士兵和平民,看着他们跪地朝着东方叩拜,高呼“陛下万岁”“大明万岁”,心中感慨万千。
这一仗,比击败拜占庭海军更难。
而胜利的武器,不是火炮,不是火枪,是一种从霉菌中提取的黄色液体。
“马尚书,”陆逊找到正在收拾行装的马钧,深深一揖,“此役,您和华老先生,救了千万人。请受陆某一拜。”
马钧连忙扶起:“将军言重了。若非陛下远见,早命格物院研究此道,我等也束手无策。”
“此药……可量产否?”
马钧眼中闪过光芒:“可!经过此疫,我们已经掌握了基本的生产工艺。回洛阳后,我会建立专门的‘青霉素工坊’。届时,不仅军营,天下百姓都可受益。”
“善!”陆逊抚掌,“有此神药,我大明将士再无惧伤病!开疆拓土,更有底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一事……陛下密旨,青霉素之事,列为最高机密。尤其是生产工艺,绝不可外泄。”
马钧点头:“臣明白。此乃国之重器,不亚于火炮。”
两人望向西方,那里,地中海的波涛依旧。
但他们都明白,从今天起,大明征服世界的武器库里,又多了一件无形的、却更可怕的利器——
生命的掌控权。
谁能救人于死神之手,谁就是真正的神。
而大明,正在成为这样的神。
消息传回洛阳时,吕布正在审阅一份特殊的奏章——关于在帝国全境推行“牛痘接种”预防天花的计划。
看完陆逊和马钧联名发回的长篇报告,吕布沉默良久。
贾诩轻声道:“陛下,青霉素成功,实乃天佑大明。只是……如此神药,若被外邦所得……”
“他们得不到。”吕布放下报告,“马钧信中说,生产工艺极为复杂,且关键步骤只有他和几个核心弟子掌握。朕已下密旨:所有参与青霉素研制的人员,终身不得离开大明,其家眷由朝廷特别保护。”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青霉素的意义,不止在于救人。更在于……它证明了一件事。”
“什么事?”
“华夏文明,不仅能在战场上征服世界,更能在文明层面上碾压世界。”吕布缓缓道,“我们可以造出最厉害的火炮,也可以研制出最神奇的药物。我们可以用刀剑让人跪下,也可以用医术让人心悦诚服。”
贾诩若有所思:“陛下的意思是……改变殖民策略?”
“对。”吕布转身,眼中闪着前所未有的光芒,“从今往后,大明的殖民扩张,要加上一个新的维度——‘文明恩赐’。”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过一个个地区:
“在埃及,我们不仅要驻军,还要建医院,免费为当地人治病。”
“在印度,我们不仅要收税,还要推广牛痘,让天花不再肆虐。”
“在新大陆,我们不仅要移民,还要带去先进的医疗技术,降低土人死亡率。”
“甚至……”他顿了顿,“在欧洲,我们也可以派医疗队,去治疗他们的瘟疫。”
贾诩不解:“为何要救敌人?”
“因为救了他们,他们就会感激我们,崇拜我们,依赖我们。”吕布冷笑,“当一个人被从死神手里拉回来时,他对救命恩人的忠诚,会超过对国王的忠诚。当整个民族因为我们的医术而人口增长、寿命延长时,他们还会反抗我们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医疗资源是有限的。优先供应归顺的地区,对反抗者……可以‘暂时短缺’。”
贾诩恍然大悟:“此乃……攻心为上。以医术为武器,收买人心,软化抵抗。”
“不止如此。”吕布目光深远,“青霉素只是开始。朕已经让马钧继续研究其他药物——治疗疟疾的、治疗痢疾的、甚至……延缓衰老的。”
“我们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想要健康吗?想要长寿吗?想要子孙繁盛吗?”
“那就来当大明的子民吧。”
“因为只有大明的天子,才能赐予你们——”
“生命的盛宴。”
窗外,春日的阳光洒满洛阳城。
而在遥远的埃及,第一批青霉素正被小心翼翼地分装,准备运往大明各个边疆。
它们将拯救无数生命。
也将为大明,征服无数人心。
这是比刀剑更锋利的武器。
这是比黄金更诱人的赏赐。
这是——
血脉的盛宴。
而大明,是这场盛宴唯一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