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沉重的宣花板斧卷着恶风,贴着陈平的鼻尖狠狠劈下。
陈平被吓傻了一般,脚下一个跟跄,身形狼狈地向左侧一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开瓢的一斧。
斧刃砸在擂台的木板上,木屑纷飞,震得陈平脚底发麻。
“躲?老子看你能躲几次!”
那壮汉满脸横肉抖动,一击不中,怒吼一声,双臂肌肉坟起,两柄大斧舞得风车一般,化作一片狂风暴雨般的斧影,将陈平笼罩其中。
陈平宛如大海怒涛中的一叶扁舟,左支右绌,满头大汗。
他时而抱头鼠窜,时而连滚带爬,每一次都是在毫厘之间与死神擦肩而过。
然而,在他那表面惊慌失措的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如古井般的幽冷。
“太慢了。”
在《松鹤延年劲》带来的敏锐五感下,壮汉那貌似凶猛无匹的攻势,在陈平眼中却破绽百出。
对方的每一次发力、每一次呼吸的停顿,都清淅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脚下踩着乱七八糟的步子,实则暗合梅花桩的步法精义,每一次“跟跄”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刚好卡在对方发力的死角。
“砍死这只猴子!”
“丁组七号,别给老子丢人,把他劈成两半!”
台下的观众席上嘘声一片,那些押注了壮汉的赌徒们红着眼嘶吼着,恨不得亲自冲上来按住陈平让壮汉砍。
陈平对此充耳不闻,他微张着嘴,急促地喘息着,装出体力到了极限的样子,实则体内的内气运转平稳,连一滴真正的汗都没流,额头上的那些水渍,不过是他为了逼真,暗中逼出的一点体液罢了。
“给老子死!”
壮汉久攻不下,体力消耗巨大,加之台下的起哄声让他心浮气躁,终于失去耐心。
他大吼一声,双斧高举,想要来一记势大力沉的“泰山压顶”,结束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随着壮汉双臂高举,他的胸腹处露出了一个偌大的空门。
一刹那,陈平藏在袖中的右手食指微微一颤,这正是《碎石掌》练到大成后的肌肉记忆,只要他现在一掌印上去,透劲勃发,就能震碎这壮汉的心脉,让他当场暴毙。
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陈平硬生生掐灭。
不能用碎石掌。
碎石掌刚猛霸道,特征太明显,若是被台上的金震山看出端倪,自己这“平平无奇”的人设就崩了。
电光石火间,陈平做出了决择。
他怪叫一声,装作被吓破了胆,手中的制式木刀胡乱地挥了出去。
这一刀毫无章法,歪歪扭扭,看着活象垂死挣扎。
“啪!”
一声脆响。
木刀的刀背,“巧合”地磕在了壮汉右手手腕的麻筋上。
这貌似轻飘飘的一击,实则蕴含了陈平的一缕暗劲。
“啊!”
壮汉的半条手臂登时酸麻无力,右手的板斧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脱手飞出。
失去了平衡的壮汉身形一晃,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陈平已经顺势往地上一躺,使出了一招武林中极为不雅、却极为实用的——“懒驴打滚”。
他在地上滚了一圈,右脚却弯成一个钩子,不偏不倚地勾住了壮汉的脚踝,霍地一发力。
“噗通!”
宛如推倒了一座肉山,壮汉重重地摔在擂台上,摔得七荤八素。
还没等壮汉挣扎着爬起来,陈平已经敏捷地窜到了他身上,双腿紧紧夹住壮汉的腰,手中的木刀刀柄,狠狠地抵住了壮汉的喉结。
“别动!动就捅死你!”
陈平大口喘着粗气,脸上露出“劫后馀生”的狰狞,声音发颤地吼道。
壮汉喉咙被顶住,呼吸困难,加之刚才那一摔有些闭气,看着陈平那双泛红的眼睛,竟感到背脊发凉。他憋屈地涨红了脸,最终不得不拍了拍地板。
“停!胜负已分!”
一旁的考官面无表情地宣布。
陈平这才一副虚脱的样子,从壮汉身上滚落下来,瘫坐在地上,一边擦着脸上的“冷汗”,一边对着四周拱手,脸上满是“侥幸”的傻笑。
“这……这也行?”
“妈的,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
“胜之不武!简直是无赖打法!”
台下骂声一片,观众们只觉吞了一只苍蝇般恶心。他们想看的是血肉横飞的搏杀,不是这种街头流氓般的打滚偷袭。
陈平听着这些骂声,暗自窃喜。
骂吧,骂得越狠越好。
只有被当成只会耍无赖的小丑,才不会引起那些真正强者的注意。
他挣扎着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正准备下台。
突然,他感觉后背一阵发凉,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陈平悚然一惊,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高台之上,主考官金震山正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枚铁胆,那双精光四射的眸子,正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
陈平的心“咯噔”一下。
难道演过头了?
还是刚才那一刀磕手腕的动作太巧妙,引起了怀疑?
他不敢与金震山对视,急忙低下头,装作畏缩的样子,混入了下台的人群中。
“陈大哥!你也赢了!”
刚下台,一个铁塔般的身影就冲了过来,正是铁牛。
这憨货身上沾了不少血迹,看样子刚才经历了一场恶战,但他精神亢奋,裂开大嘴笑得只见牙不见眼:
“俺刚才把那个练鹰爪功的瘦猴子扔下台了!真解气!”
铁牛嗓门极大,这一嗓子引来了不少目光。
尤其是之前挑衅过他们的那个金家狗腿子,此时正阴恻恻地看过来。
“嘘!”
陈平脸色一变,急忙一把拉住铁牛,压低声音道:“赢了就赢了,嚷嚷什么?嫌命长吗?”
他拽着铁牛,迅速钻进人群,七拐八绕,直到确认没人注意,才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停下。
“陈大哥,咋了?”铁牛挠了挠头,有些不解。
“没什么,低调点总没错。”
陈平没多解释。在这个吃人的考场上,越是张扬,死得越快。刚才金震山那一眼,让他现在的神经绷得紧紧的。
两人领了下一轮的比试号牌,便往场外走去。
经过校场外围时,喧闹声引起了陈平的注意。
那里设着一个大赌档,是城中最大的“聚宝赌坊”开的盘口。
一块大木板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各个考生的名字和赔率。
最上方,金世杰的名字用朱砂写着,赔率低得可怜,一赔一点一,无疑是夺魁的大热门。
而那个神秘的黑衣青年冷锋,赔率也极低。
陈平目光下移,在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丁组三十二号,陈平。赔率:一赔十。】
备注:运气极佳的无赖,止步下一轮。
看着那个刺眼的“一赔十”,陈平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停下了脚步。
他摸了摸怀里。
怀里是他仅剩的几两碎银子。
为了赎身,为了买药,他已经掏空了家底。
日后的修炼,哪怕是那副“铁骨汤”最内核的黑虎胫骨,都需要大笔的银子。
陈平看着那块木牌,原本唯唯诺诺的眼神,透出疯狂之色。
“既然你们都当我是个只会走狗屎运的废物……”
陈平捏紧了手中的碎银,嘴角泛起冷笑。
“那我就用这几两银子,搏他个万贯家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