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金榜题名(1 / 1)

校场之上的血腥气还未散尽,那具被抬走的尸体,也带走了所有的喧嚣。

原本万众瞩目的决赛,因为夺魁大热门金世杰的“意外”暴毙,变得有些索然无味。

陈平正毫无形象地瘫软在擂台一角的立柱旁,面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

每当有考官或差役走过,他便适时地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恨不得把肺叶都咳出来一般。

“陈平,还能战否?”

监考官皱着眉,例行公事地问道。

“大……大人……”

陈平气若游丝,一手捂着胸口,一手颤巍巍地摆动,

“小的……小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一般,那金少爷的刀气太霸道了……小的认输,这第一名……小的争不动了。”

这番话他说得情真意切,任谁看了都是一副强弩之末的模样。

实际上,他体内长春内气流转,那点皮肉震伤早就好得七七八八,若是真要打,他能跳起来把剩下的对手脑袋拧下来。

但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金家大少爷,已经是捅破了天,若是再不知死活地去争那状元,真会被金震山不顾一切地拍死在当场。

做人,得懂进退。

最终,因金世杰身死,另一位世家子弟捡漏得了榜首,陈平以“重伤”之躯,定为本次武举第三名——探花。

即便只是第三,但对于一个毫无背景的家奴来说,已是泼天的富贵。

“宣——武举榜单!”

随着县令大人一声中气十足的高喝,一张红纸大榜被两名衙役展开,高悬于校场影壁之上。

夕阳的馀晖洒在红纸黑字上,陈平眯着眼,在那一个个名字中,看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两个字。

丁组,陈平。

霎时间,周围的嘈杂声都远去了。

陈平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一道无形的枷锁,随着那两个墨字的落定,从他的灵魂深处应声崩碎。

卖身契,奴籍,这三年来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大山。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林府那个任人打骂的书童,不再是命如草芥的贱籍。

他已是大梁国的武举人,是有功名在身的官身!

“呼……”

陈平长吐出一口浊气,眼框微红,这是真正的解脱。

然而,这解脱的快感并未持续太久。

一阵刺骨的寒意陡然袭来。

陈平不用回头,借着《松鹤延年劲》敏锐的感知,便察觉那道目光来自何处。

金震山怀抱着儿子的尸体,正一步步向校场外走去。

经过陈平身侧时,这位名震清河县的铁掌馆主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动手,连表情都平静得可怕,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几如实质的怨毒鬼火。

“后生,好手段。”

金震山的声音沙哑低沉,

“来日方长,咱们……慢慢玩。”

说罢,他不再停留,带着金家众人大步离去。

那背影萧索中透着令人胆寒的疯狂。

陈平缩了缩脖子,表现出一副被吓破胆的模样,瑟缩着低下头。

但在垂首的阴影中,他的目光却是一片清明。

“来日方长?”

陈平暗自冷笑,

“老东西,你已经五十多了,气血开始衰败。而我才二十,且有长生久视之能。跟我比命长?我定要熬到在你坟头撒尿的那一天。”

随着金家人的离去,校场内的气氛陡然一变。

之前那些对他避之不及、冷嘲热讽的人群,转眼间化作闻腥的苍蝇,嗡地一下围了上来。

“哎呀,陈探花!我就说您骨骼惊奇,定非池中之物!”

一个之前还在骂陈平是无赖的商贾,此时换上一副笑脸,拱手作揖。

“陈举人,我是城东李家的,家中尚有小女年方二八,仰慕英雄……”

“陈大人,这是鄙号的贵宾牌,以后您来喝酒,一律免单!”

更有几个涂脂抹粉的媒婆,挥舞着手帕就要往陈平身上扑,那刺鼻的脂粉味差点让陈平真的吐出来。

陈平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憨厚笑容,一边拱手回礼,一边虚与委蛇:

“同喜同喜,各位抬爱了,在下只是运气好,运气好……”

他笑得脸部肌肉都僵硬了,眼底深处却是浓浓的讽刺。

这就是世道。

当你是一滩烂泥时,谁都想踩一脚;当你是一块金子时,谁都想来沾点光。

哪怕这金子上还沾着血。

就在陈平被围得不耐烦,准备尿遁之时,一个铁塔般的身影蛮横地挤开了人群。

“都让开!俺兄弟受伤了,别挤着他!”

铁牛一瘸一拐地冲进来,也不管陈平还在装病,一把将他紧紧抱住,嚎啕大哭:

“平哥儿!你没死!太好了!俺以为你真要被那姓金的砍死了!呜呜呜……”

这汉子力气极大,勒得陈平肋骨生疼,差点真的咳出血来。

但陈平没有推开他。

在这满是算计与虚伪的校场上,只有这个傻大个的眼泪是热的,是咸的,是真的。

“轻点……轻点……”

陈平拍了拍铁牛宽厚的后背,心头一暖,低声道,

“铁牛,咱们熬出头了。今日这份情,兄弟记下了,日后必有重谢。”

好不容易安抚好铁牛,衙门的书吏终于走了过来。

“陈举人,这是您的官凭告身,还有腰牌,请收好。”

书吏的态度躬敬无比,双手奉上一个托盘。

陈平颤斗着手,拿起那块沉甸甸的铜制腰牌。

腰牌触手生凉,上面雕刻着大梁国的虎纹,背面刻着“清河县武举陈平”几个字。

指腹划过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涌上陈平心头。

有了这块牌子,只要他不犯谋逆大罪,金家就不敢在明面上动用私刑杀他。

这就是护身符,是他在这个吃人世界里的第一层甲胄。

……

散场时,天色已近黄昏。

陈平婉拒了所有人的宴请,独自一人走在回城的路上。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形单影只。

但他并不孤独,反而无比自在。

走到校场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被鲜血染红的擂台,又看了一眼远处巍峨的县衙。

那些曾经让他仰视的高墙,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再见了,陈书童。”

他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了一句,然后转过身,大步融入了浓稠的夜色中。

回到鼠巷那间破败的小屋时,月亮已经爬上了树梢。

陈平没有因为中举而得意忘形。他站在自家门口,先是若无其事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的阴影,确认没有盯梢的尾巴。

然后,他轻轻推开门,视线迅速扫过门缝下方。

那里夹着的一根黑色发丝还在,位置未变。

接着是窗枢上的香灰,也无被触动的痕迹。

一切安全。

直到关上门,挂上那把厚重的铁锁,陈平才浑身脱力,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呼……呼……”

他在黑暗中大口喘着气,冷汗霎时浸透了后背。

这一天的经历,比他过去二十年加起来都要惊心动魄。

在擂台上与死神擦肩而过,在金震山的杀意下强装镇定,在众人的恭维中虚伪应对……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急剧消耗着他的心力。

他在地上瘫坐了许久,直到呼吸平复,才慢慢爬起来,点亮了那盏豆大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驱散了黑暗,也让他有了几分安全感。

陈平从怀里掏出那张被汗水浸透、皱皱巴巴的赌坊凭证。

看着上面“押注陈平进前十,五十两”的字样,他那双疲惫的眼睛里,陡然迸发出火热的光芒。

一赔十。

五十两变五百两。

加之之前搜刮来的,还有金家管事“送”的,他的身家将接近千两。

在这个县城,这是一笔足以让人疯狂的巨款。

有了钱,就能买更好的药材,就能将《松鹤延年劲》推向第四层,就能在这乱世中活得更有尊严。

明天,才是真正的收获时刻。

陈平小心地将凭证抚平,夹进一本破书里,然后吹灭了油灯。

黑暗中,他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通过屋顶的破洞,看着天空中那轮姣洁的明月。

月光如水,温柔地洒在他的脸上,让他想起了那个在林府内厨,偷偷给他塞桂花糕的女子。

陈平温柔地笑了,低声念叨:

“云娘,我做到了。”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修仙家族:李家飞升 考古档案之神秘亡语 将军的掌心妖后 闪婚大佬他是妻管严 嗷呜,今天也是小丧尸呢 离婚后,前夫膝盖跪穿求复合 武侠世界开酒吧,李秀宁喝嗨了 道化九界 大明:我在洪武当国师 开局召唤,我的武将有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