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手机里“嘟嘟”的忙音,张副所长只觉得浑身发冷,冷汗一阵阵往外冒,脑子里嗡嗡乱响。
“你他妈有什么资格?谁给你的权力?”
“立刻、马上,给人家赔礼道歉!把矛盾给我化解了!”
“要是影响了县里形象,我他妈第一个饶不了你!”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闯下了什么样的大祸!
一个年轻轻就当上副镇长、还被当地县作为典型大力宣传的人物……这哪里是自己能碰的?!
平日里在镇上欺负欺负老实农民,吓唬吓唬没靠山的小买卖人也就算了。
现在,自己居然鬼迷心窍,差点想把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副镇长抓进派出所!
这要是真动了手,哪怕只是铐上手铐带回所里关上几个小时,这事儿就彻底闹大了!
人家可是别的县的“优秀年轻干部代表”!
你这边给他抓了,这打的就不是他王卫东一个人的脸,而是打人家青州市、金水县乃至整个“干部年轻化”政策的脸!
到时候,市里领导一个电话打到县公安局,甚至打到县委县政府,质问“为什么破坏我们培养的干部典型”、“对兄弟县区的工作是什么态度”……
那他妈就不是自己这个副所长能不能当下去的问题了!
搞不好,还得落个“违纪违法、干扰政策、破坏大局”的罪名!
撤职都是轻的,弄不好要进去!
想到这里,张副所长腿都软了。
他连忙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努力定了定神。
不行,不能再尤豫了!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认怂,把事情压下去!
他深吸几口气,勉强挤出一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转身又走回了院子里。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刚才还杀气腾腾、要去打电话“收拾”王卫东的张副所长,此刻脸色惨白,表情僵硬,眼神躲闪,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再也不敢去看王卫东,更别提什么掏手铐、抓人了。
他低着头,硬着头皮走到王卫东面前,腰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
“王……王镇长?”
他试探着开口,声音干涩,话里带着明显的讨好和畏惧:
“刚才……刚才实在对不住,是我没了解清楚情况,态度不好,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说着,他竟还主动伸出手,想去握王卫东的手。
但王卫东连看都没看他,依旧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仿佛眼前这个人不存在。
张副所长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伸也不是,收也不是。
周围的乡亲们都看傻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还那么凶的警察,怎么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就变成这副德行了?
还主动跟王卫东道歉?
王志超和林秀琴更是目定口呆,看看一脸徨恐的张副所长,又看看面无表情的王卫东,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而孙德福,此刻已经彻底懵了。
他眼看着自己最大的依仗——张副所长,去打了个电话,回来就象老鼠见了猫一样,不仅威风全无,居然还对着那小子点头哈腰!
张副所长甚至还叫对方“王镇长”!
孙德福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
他虽然不是体制内的人,但也明白“镇长”这两个字的分量!
哪怕是个“副镇长”,那也是正儿八经的领导干部,手握实权,尤其是对一个普通农民来说,那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怪不得这小子刚才那么硬气……
孙德福只觉得手脚冰凉,后背也开始冒冷汗了。
他家里是开个小厂子有点钱,在镇上也算认识几个人,可那都是些乡镇干部、派出所警察之类的。
跟一个真正的副镇长比起来……那点关系根本不够看!
而且看张副所长这害怕的样子,恐怕这个王卫东,还不只是个普通的副镇长那么简单!
完了……今天这祸闯大了!
张副所长见王卫东根本不搭理他,心里更慌了。
他猛地转身,把一腔怒火和恐惧,全都撒在了旁边傻站着的孙德福身上。
“孙德福!你他妈给老子过来!”
张副所长厉声喝道,跟刚才对王卫东的态度简直是天壤之别。
孙德福被吼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
“我让你过来!”
张副所长几步冲过去,一把揪住孙德福的衣领,把他拽到王卫东跟前:
“给王镇长道歉!立刻!马上!”
孙德福的脸都吓白了,结结巴巴地说:
“张……张所,我……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你妈个头!”
张副所长抬手就想给他一个耳光,但手举到一半,偷瞄了一眼旁边不动声色的王卫东,又硬生生忍住,只是狠狠把他往前一推:
“王镇长是人家志超的老同学!今天是人家大喜的日子!你他妈跑这儿来要什么债?还带着人闹事?!”
“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嗯?!”
“还不快给王镇长道歉!给志超和他媳妇道歉!然后赶紧给老子滚蛋!”
张副所长现在只想赶紧把自己摘干净。
他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特别是当着王卫东的面,表明“这事是孙德福个人闹事,与我无关,我已经严肃处理了”的态度。
至于孙德福……现在谁还顾得上他?
孙德福被推搡得踉跟跄跄,哪里还敢有半分嚣张?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今天自己踢到了一块比铁板还硬的合金钢板!
他再也不敢尤豫,对着王卫东连连鞠躬:
“王镇长!王镇长对不起!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狗眼看人低!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又转向王志超和林秀琴,哭丧着脸:
“志超兄弟,秀琴妹子,对不住!对不住!是我混蛋!那五千块钱……我不要了!就当是我送给你们的结婚贺礼!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院子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孙德福,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对着王卫东和王志超夫妇点头哈腰,连连道歉,甚至吓得连债都不要了。
这戏剧性的反转,让所有人都感觉象是在做梦。
几个老同学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看着王卫东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敬畏。
王卫东……真的不一样了。
他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一起玩泥巴、掏鸟窝的玩伴了。
他是一个能让镇上警察都害怕、能让放债的无赖主动求饶的“官”了。
就在这时,王卫东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脸色惨白、满头大汗的张副所长,又瞥了一眼旁边抖得象筛糠一样的孙德福。
他没有理会孙德福的道歉,而是看向了张副所长。
“张副所长。”
王卫东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让张副所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你现在,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张副所长连忙点头哈腰:
“知道!知道!王镇长,您放心,我一定严肃处理!象孙德福这种寻衅滋事、扰乱社会治安的行为,我回去就按治安处罚条例,该拘留拘留,该罚款罚款!绝不姑息!”
“那倒不必。”
“今天是我老同学大喜的日子,我不想因为这点破事,搅了喜气。”
“你,”
他指了指张副所长。
“带着你的人,现在就可以走了。”
“至于他,”
王卫东的目光转向孙德福,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今天是志超结婚,是喜事,你刚才说了,那五千块钱,就当贺礼了。行,我替志超收下你这份‘心意’。”
“现在,立刻,带着你的人,从这儿消失。”
“以后,别让我再在附近看到你。”
“听明白了吗?”
孙德福如蒙大赦,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他连连点头,话都说不利索了:
“明白!明白!谢谢王镇长!谢谢王镇长高抬贵手!”
说完,他再也不敢多待一秒钟,招呼着那两个早就吓傻了的跟班,连滚带爬地冲出院子,跳上那辆捷达车,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张副所长也松了一口气,对着王卫东又鞠了一躬:
“王镇长,那……那我也先走了,不打扰您和乡亲们了。今天实在抱歉,改天……改天我再向您赔罪!”
说完,他也赶紧带着那个年轻民警,灰溜溜地上了警车,迅速开走了。
院子内外,再次恢复了平静。
只是这一次的平静,与之前截然不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重新坐回椅子上,神情自若,仿佛刚才只是赶走了两只苍蝇的年轻人身上。
安静持续了几秒钟。
然后,“轰”的一声,院子里爆发出激动的议论和赞叹!
“哎哟!卫东……不不,王镇长!您这官可真当大啦!”
“志超!你有福气啊!有这么厉害的老同学!”
“王镇长真是给咱们王官庄长脸了!”
乡亲们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着惊叹和敬佩。
王志超和林秀琴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
王志超紧紧握住王卫东的手,声音哽咽:
“卫东……不,王镇长!今天……今天要不是你,我这婚……恐怕都结不成了!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林秀琴也在一旁抹着眼泪,不停地道谢。
王卫东笑着拍了拍王志超的肩膀:
“说什么傻话,都是老同学。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别的都不重要。”
“来,酒还没喝完呢!大家继续!今天一定要喝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