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我被手机铃声吵醒。
我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手机,按了接听键,声音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喂?”
电话那头传来火狐狸略显急促的声音:“苏然,你还在睡?出事了。”
我瞬间清醒了不少,坐起身来:“说。”
“赵天的人,昨晚砸了城西的两家店。”火狐狸说,“一家是小饭馆,一家是网吧。”
“理由?”我问。
“小饭馆不肯交保护费,网吧老板说要考虑考虑。”火狐狸冷笑一声,“结果,晚上就被人砸了个稀巴烂。”
“有人受伤吗?”我问。
“小饭馆的老板被打断了一条腿,网吧里有个网管被打得头破血流。”火狐狸说,“已经送医院了。”
我沉默了一下,手指在床沿轻轻敲着:“赵天这是,在立威?”
“差不多。”火狐狸说,“他昨晚还让人在附近墙上喷了几个大字——‘天盟规矩,不服者,后果自负’。”
“挺嚣张。”我说。
“所以我才给你打电话。”火狐狸说,“你不是说要干净的江海市吗?现在城西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你在哪儿?”我问。
“我在去医院的路上。”火狐狸说,“我打算去看看那个饭馆老板。”
“地址发给我。”我说,“我过去。”
挂了电话,我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和一条牛仔裤,又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外套,随便套上。
走到客厅,我看了一眼桌上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昨晚整理的一些信息。
我拿起笔,在“赵天”的名字旁边,又写了几个字。
【立威——城西——小饭馆、网吧被砸】
写完,我合上笔记本,揣进兜里,又拿了手机和钱包,锁上门,下楼。
小区门口,保安还在打盹,我没跟他打招呼,直接走出了小区。
刚到路边,手机震了一下,是火狐狸发来的定位。
江海市第一人民医院。
我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车子很快驶上了马路。
一路上,司机一边开车,一边跟我闲聊:“小伙子,去医院看朋友啊?”
“嗯。”我随口应了一声。
“最近城西不太平啊。”司机感慨道,“昨晚我拉一个客人,路过那边,看到几家店被砸了,玻璃碎了一地。”
“你怎么看?”我问。
“还能怎么看?”司机哼了一声,“不就是那些小混混想立规矩嘛。这年头,做生意难啊。”
我没再接话,只是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十几分钟后,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
我付了钱,下车,走进医院。
医院里人来人往,挂号窗口前排着长队,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和药味混合的味道。
我拿出手机,给火狐狸发了条消息:“到了,在哪儿?”
很快,她回了我一个位置:“住院部三楼,骨科病房。”
我顺着指示牌,找到住院部,上了三楼。
三楼的走廊比一楼安静一些,偶尔有护士推着药车走过,还有病人家属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低声交谈。
我按照火狐狸发的病房号,找到了那间病房。
门虚掩着,我轻轻推开门。
病房里有三张床,靠窗的那张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腿上打着石膏,缠着厚厚的绷带,脸上还有没消肿的淤青。
床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眼睛红红的,手里拿着一个饭盒。
火狐狸站在窗边,穿着昨天那件黑色皮夹克,只是里面换了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随意扎成一个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到我进来,她冲我点了点头:“你来了。”
我走过去,看了床上的男人一眼:“是他?”
“嗯。”火狐狸说,“城西‘老地方饭馆’的老板,姓周。”
周老板看到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你们是……”
“周老板,躺着就好。”火狐狸连忙按住他,“我们是朋友,来看看你。”
周老板愣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点警惕:“朋友?我好像不认识你们。”
“你不认识我们。”我开口,“但我们认识你。”
周老板更疑惑了:“你们到底是……”
“我们是来帮你的。”我说。
“帮我?”周老板苦笑了一下,“我这腿都被打断了,还能怎么帮?”
“谁干的?”我问。
周老板沉默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就是……几个小混混。”
“小混混?”火狐狸冷笑,“小混混会专门挑你这种老实巴交的小饭馆老板下手?”
周老板的妻子连忙拉了拉他的胳膊:“老周,别说了,我们惹不起。”
“惹不起?”火狐狸提高了一点声音,“他们把你腿都打断了,你还说惹不起?”
周老板叹了口气:“姑娘,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我们这种人,就是普通人,怎么跟他们斗?”
“他们是什么人?”我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周老板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火狐狸,最终还是咬牙说道:“他们说,自己是天盟的人。”
“天盟。”我重复了一遍。
“对。”周老板说,“带头的那个人,脸上有一条疤,说他们老大叫赵天,让我们以后每个月按时交保护费,不然就砸店。”
“你没交?”火狐狸问。
“我……我想再看看。”周老板说,“我这店开了十几年,从来没交过这种钱。我以为……他们就是说说而已。”
“结果呢?”火狐狸问。
“结果……”周老板看了一眼自己打着石膏的腿,眼神里满是苦涩,“结果他们真的来了。”
“你有没有报警?”我问。
“报了。”周老板的妻子抢着说,“警察来了,拍了几张照片,问了几句,就说让我们先看病,后面再调查。”
“然后呢?”我问。
“然后就没然后了。”周老板苦笑,“这种事,他们见多了。”
我沉默了一下。
这种情况,我并不陌生。
很多时候,警察不是不想管,而是管不过来。
尤其是这种牵扯到帮派、地盘、保护费的事情,背后往往还牵扯到一些他们不愿意碰的东西。
“你打算就这么算了?”火狐狸问。
“不算了还能怎么办?”周老板说,“我们赔不起,也耗不起。”
“你可以不赔。”我说。
周老板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你只需要配合我们。”我说,“剩下的,交给我们。”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周老板的妻子忍不住问。
“你可以把我们当成……看不惯这些事的人。”我说。
“你们要对付他们?”周老板问。
“是。”我点头。
“那你们……”周老板犹豫了一下,“会不会有危险?”
“危险肯定有。”火狐狸说,“但总比让他们继续嚣张下去好。”
周老板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咬了咬牙:“好,我配合你们。”
“昨晚的情况,你再仔细说一遍。”我说,“越详细越好。”
周老板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大概是昨晚九点多,我刚准备关门,突然冲进来一群人,大概有七八个,手里拿着钢管和棒球棍。”
“带头的就是那个脸上有疤的人?”我问。
“对。”周老板说,“他进门就说,‘周老板,考虑得怎么样了?’我当时还想跟他讲道理,说我这小本生意,赚不了几个钱。”
“然后呢?”火狐狸问。
“然后他就笑了一下。”周老板说,“说‘那就不用考虑了’,然后就让人动手。”
“你没反抗?”我问。
“我一个四十多岁的人,怎么跟他们一群年轻人打?”周老板苦笑,“我当时只是想护住我老婆,结果腿就被他们一棍子打断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颤。
周太太也红了眼眶,低头抹眼泪。
“他们打砸了多久?”我问。
“大概十几分钟。”周老板说,“把桌椅都掀了,玻璃砸了,冰箱也被他们踢倒了。”
“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我问。
“有。”周老板想了想,“那个带头的,临走前说,‘这就是不给天盟面子的下场。’还说,‘以后城西这片,都得听天盟的。’”
“还有吗?”我问。
“好像……”周老板努力回忆,“他还说,‘我们老大赵天,马上要在城西开一家大场子,让大家都去捧场。’”
“开场子?”火狐狸皱了皱眉,“什么场子?”
“好像是ktv。”周老板说,“他说,以后城西的夜场,都得给天盟面子。”
我和火狐狸对视了一眼。
“看来,赵天不只是收保护费这么简单。”火狐狸说。
“他想控制城西的娱乐业。”我说。
“这样一来,钱来得更快。”火狐狸说。
“也更容易洗白。”我说。
“洗白?”周老板不解。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你再想想,他们有没有提到什么别的名字?”
“别的名字?”周老板想了想,“好像……那个带头的接了个电话,叫了一声‘强哥’。”
“强哥?”火狐狸眼睛一亮,“是不是刀疤强?”
“我不确定。”周老板说,“他当时声音不大,我听得也不是很清楚。”
“你确定是‘强哥’?”我问。
“应该是。”周老板说,“他说,‘强哥,放心,这边我会处理好的。’”
“刀疤强。”火狐狸低声说了一句。
“看来,城南和城西,已经开始有联系了。”我说。
“你觉得,他们是在合作?”火狐狸问。
“至少,不是完全没有关系。”我说。
“那虎哥呢?”火狐狸问,“他会不会也掺一脚?”
“有可能。”我说,“不过现在还不好说。”
我转头看向周老板:“周老板,你放心,你的损失,我们会帮你讨回来。”
“讨回来?”周老板苦笑,“店都被砸成那样了,还能怎么讨?”
“店可以重新开。”我说,“但规矩,得重新立。”
周老板愣了一下:“你们真的要跟他们对着干?”
“你可以把这当成,我们对这座城市的一点心意。”我说。
周太太忍不住问:“你们……真的不会出事吗?”
“我们会不会出事,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不能再让这种事,在江海市继续发生下去。”
周老板看着我,眼神里有震惊,也有疑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点头:“好,我相信你们。”
“接下来几天,你安心养伤。”我说,“店里的事,我们会帮你盯着。”
“你们要干什么?”周老板问。
“我们要让赵天知道。”我说,“江海市,不是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的地方。”
说完,我站起身:“我们先走了。”
火狐狸也跟着站起来:“周老板,好好养伤,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床头柜上。
周老板点点头:“谢谢你们。”
我和火狐狸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一个护士推着药车经过,看了我们一眼,没说什么。
走到楼梯口,火狐狸压低声音:“你怎么看?”
“赵天在立威。”我说,“刀疤强在观望,甚至可能在配合。”
“虎哥呢?”火狐狸问。
“他不会一直坐得住。”我说,“城东,城西,城南,一旦有两个地方联合起来,他就会觉得不安全。”
“那我们下一步?”火狐狸问。
“去城西看看。”我说,“看看赵天的场子,到底开到什么程度了。”
“现在就去?”火狐狸问。
“现在。”我说,“趁他还没完全站稳。”
火狐狸点点头:“行。”
我们走出医院,外面阳光有些刺眼。
我抬手挡了一下阳光,深吸了一口气。
城西。
赵天。
天盟。
还有躲在背后的那些人。
游戏,已经开始了。
但我不会让他们,轻易赢。
因为,我是苏然。
因为,这座城市,需要有人站出来。
我和火狐狸并肩走下医院的台阶,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我们身后,是被打碎的玻璃,被打断的腿,和被践踏的规矩。
在我们面前,是一场还没开始,就已经注定不会轻松的战争。
我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可能踩在刀尖上。
但我也知道,有些路,既然已经踏上,就没有回头的可能。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阳光有些刺眼。
“走。”我说,“去城西。”
火狐狸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好,我陪你。”
我们一前一后,走向停在路边的出租车。
车子缓缓启动,朝着城西的方向驶去。
江海市的天空,看起来依旧平静。
但在这片平静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而我,已经做好了,迎接风暴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