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光，如同死亡的潮汐，以沈墨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不是寻常的光芒，而是一种蕴含着万物终末、天地归墟寂灭之意的混沌本源显化。光芒所过之处，祭坛古老的石质地面仿佛失去了颜色，变得灰败、脆弱，连空气都似乎被“侵蚀”得凝固、迟滞，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混沌归墟引”——燃烧神魂本源，献祭寿元生机，强行引动混沌令与混沌秘境深处那残存的、最本源的一丝“归墟”之力。此乃混沌道尊所留传承中，最为凶险、代价也最为惨烈的禁术之一。一经施展，不可逆转，轻则道基崩毁，修为尽丧，沦为废人；重则神魂俱灭，真灵消散，彻底化为混沌的一部分，成为这秘境中一缕寂灭的尘埃。
沈墨知道后果。但此刻，他眼中唯有冰冷燃烧的决绝火焰。玄胤的虚伪与背叛，魔子的淫邪与贪婪，南宫羽的歹毒，云潇苍白的面容和肋下缭绕的黑气……这一切交织成焚尽理智的怒焰。他可以容忍欺辱，可以暂避锋芒，但绝不能容忍有人如此践踏他要守护的人，如此将他逼入绝境还要夺走一切！
“疯子！这小子疯了！” 黑煞怪叫一声，扑向沈墨的身形猛地一顿，那扩散的灰光让他本能地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和厌恶，仿佛那是他魔气的天敌，是终结一切的寂灭。
魔子猩红的眸子也猛地一缩，但他动作更快，厉啸一声，周身魔气翻涌，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漆黑魔爪，魔爪掌心符文流转，隐隐有无数冤魂厉鬼的虚影挣扎哀嚎，带着污秽灵魂、侵蚀万物的恐怖气息，悍然抓向那灰光的源头——沈墨！“寂灭之力？本座倒要看看，你这蝼蚁能引动几分！”
玄胤脸色微沉，他没想到沈墨竟如此决绝，更没想到这混沌传承中竟有如此可怕的同归于尽之术。他射出的幽蓝流光撞入灰光范围，竟如同泥牛入海，速度骤减，光芒飞速暗澹，最终悄无声息地湮灭。他不再犹豫，身形向后急退，同时袖袍一卷，将被下了禁制、昏迷不醒的云潇牢牢护在身侧，显然是打算见势不妙立刻带走。
“墨辰道友！” 道衍、周通、烈炎、空见四人又惊又急。他们既震撼于沈墨此刻爆发出的恐怖与决绝，又为那灰光中蕴含的寂灭力量感到心惊。眼见魔爪、黑煞、以及南宫羽那无声却歹毒的骨笛魔音齐齐攻向沈墨，四人顾不得自身安危，也知此刻已无退路，怒吼着各施手段，试图为沈墨分担压力。
道衍三千银丝拂尘暴涨，化作银色天河，试图缠绕束缚魔爪。周通剑化惊鸿，带着斩破虚空的决绝，直刺魔爪掌心要害。烈炎双拳燃起熊熊金焰，怒吼着轰向侧面袭来的黑煞。空见口诵金刚伏魔真言，周身佛光大盛，化作金色光罩，竭力抵挡、净化那无孔不入的骨笛魔音，护持沈墨神魂。
然而，实力差距摆在那里。魔子含怒一击，威能何等恐怖？漆黑魔爪仅仅被拂尘银光和剑光阻挡了瞬息，便猛地一握，银丝崩断，剑光暗澹，道衍和周通齐齐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身形踉跄后退。烈炎与黑煞硬拼一记，金色拳罡与漆黑魔气轰然对撞，烈炎倒飞而出，胸膛塌陷，鲜血狂喷。空见的佛光光罩在魔音持续冲击下剧烈波动，他面色一白，七窍隐隐有血丝渗出。
仅仅一个照面，四人联手，竟被魔子、黑煞、南宫羽（魔音辅助）瞬间击溃！元婴大圆满与元婴中期、初期的差距，在此刻显露无疑。这还是魔子主要目标在沈墨，未尽全力对付他们。
南宫羽脸上露出残忍而得意的笑容，更加卖力地吹奏骨笛，尖锐无形的魔音如同毒针，疯狂钻向沈墨识海。他要亲眼看着这个屡次让他难堪、夺走他机缘的墨辰，在痛苦和绝望中神魂崩灭！
“都给本座滚开！此子是本座的！” 魔子狞笑，魔爪去势不减，眼看就要将沈墨连同那团灰光一起捏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归墟。”
沈墨沙哑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府传来，冰冷，平静，不带丝毫情绪。
他手中紧握的混沌令，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灰光！那团悬浮的混沌本源气如同被点燃，轰然膨胀，化作一个直径丈许的灰色旋涡，旋涡中心，是无尽的黑暗与死寂，仿佛连光线和时间都能吞噬！
轰——！
以沈墨为中心，灰光猛地收缩，然后骤然向外爆发！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神魂颤栗的、仿佛万物凋零、世界走向终点的“寂静”扩散开来。
首当其冲的漆黑魔爪，在接触到那灰色旋涡边缘的刹那，就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连一丝魔气都没能残留。魔子脸色剧变，猩红的眸子中第一次露出惊骇，他感觉自己和那魔爪的联系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寂灭力量强行斩断，甚至那股寂灭之意顺着冥冥中的联系，反噬而来，让他神魂都一阵刺痛！
“噗！” 魔子身形剧震，踉跄后退数步，身上翻涌的魔气都暗澹了几分，显然吃了暗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黑煞发出的攻击更是不堪，刚一接触灰光就彻底湮灭，他怪叫一声，身上魔气被那灰光扫中，如同被泼了滚油，嗤嗤作响，冒起阵阵黑烟，惨叫着急退。
南宫羽的骨笛魔音，在灰光扫过的瞬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瞬间消散无踪。他手中那枚漆黑的骨笛“咔嚓”一声，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南宫羽如遭重击，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道衍、周通、烈炎、空见四人虽然也被灰光的余波扫中，但他们并非主要目标，且那灰光似乎对他们并无主动杀意，只是让他们感到一阵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和虚弱，仿佛寿元都在那一瞬间被凭空削去了一小截，骇然色变，急忙后退。
而处于灰色旋涡最中心，也是“混沌归墟引”力量爆发点的沈墨——
他周身笼罩在浓得化不开的灰光中，身影模糊。可以看到，他挺拔的身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瘦、干瘪，乌黑的头发从发根开始迅速变得灰白，皮肤失去光泽，布满皱纹，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百年的生机！更可怕的是，他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急剧衰落，神魂波动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眉心神魂所在的位置，甚至隐隐有裂痕出现，那是神魂本源燃烧、濒临崩碎的迹象！
代价，惨重到无法想象！他不仅仅燃烧了寿元，更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本源和道基！这一击之后，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可能彻底废掉，甚至当场陨落！
但这一击的威力，也恐怖绝伦！
灰色旋涡缓缓旋转，散发出的寂灭气息让整个祭坛，乃至整个混沌秘境核心区域都为之震颤。那并非力量层次的绝对碾压，而是一种本质上的“终结”与“湮灭”，对任何存在形式的力量——灵气、魔气、佛光、剑气——都有着极强的克制与消融作用。
魔子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灰色旋涡中心的沈墨，眼中杀意沸腾，但更多的是一种忌惮。他没想到，一个区区元婴初期的小子，拼起命来，竟能引动如此诡异可怕的力量。这寂灭之力，甚至让他这具以秘法降临、融合了“那位”赐予的魔种的分身，都感到了威胁。
玄胤退得更远，目光闪烁不定。他护着云潇，目光在沈墨身上和那灰色旋涡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飞快计算着什么。他看出来了，沈墨这是真正的玉石俱焚，但正因如此，反而不好办了。强行插手，很可能被那寂灭之力反噬，得不偿失。他在等，等沈墨油尽灯枯，等这禁术力量消散。
“墨辰！” 道衍嘴角带血，看着旋涡中心那道迅速衰老、气息微弱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和敬佩。他一生见惯生死，见过无数天骄，但如沈墨这般狠绝、对自己对敌人都如此狠的，实属罕见。
周通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不知是受伤还是心绪激荡。烈炎挣扎着爬起，看着沈墨，咧了咧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空见脸色苍白，低声诵念着往生咒，眉宇间满是悲悯。
钱多多早就吓得躲到了祭坛最边缘的柱子后面，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露。百里青锋刚刚从魔音的痛苦中缓过来一点，就看到这毁天灭地般的一幕，脸色惨白，眼中只剩下恐惧。
幽泉和血影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若非被玄胤的金色光网卷走，此刻恐怕早已在那灰光波及下灰飞烟灭，对玄胤的恐惧和对沈墨的惊惧达到了顶点。
灰色旋涡在缓缓扩张，寂灭的气息越来越浓。沈墨的身影在其中越来越模糊，仿佛随时会与这灰光一同归于虚无。
魔子眼神闪烁，忽然尖啸一声：“他想同归于尽！阻止他！这禁术他支撑不了多久，一旦力竭，便是砧板鱼肉！”
黑煞会意，与魔子对视一眼，两人身上魔气再次升腾，但这次并未直接攻击，而是化作两道诡异的黑色流光，一左一右，如同鬼魅般绕着灰色漩涡游走，不断释放出阴毒污秽的魔气，侵蚀、污染着灰光的边缘，试图从外部削弱、污染这股寂灭之力。他们看出来了，沈墨已是强弩之末，这禁术虽强，但无根之萍，只要不断消耗，等他力竭，便是手到擒来。
南宫羽也强忍伤势和骨笛反噬，再次吹奏，这次魔音不再集中攻击沈墨，而是化作无形波纹，干扰道衍、周通等人，不让他们有机会援手。
玄胤目光一闪，并未出手攻击沈墨，反而看向道衍等人，澹澹道：“此子已入魔障，施展此等有伤天和、损及根本的禁术，恐被混沌之力反噬，迷失心智，化为只知毁灭的怪物。为防万一，我等当联手布下禁制，防止其暴走，殃及无辜。” 他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想将道衍等人也拉下水，共同牵制沈墨最后的力量，并防止道衍他们趁机救人。
道衍四人闻言，脸色更加难看。他们如何看不出玄胤的用心？但此刻形势比人强，魔子、黑煞虎视眈眈，南宫羽从旁干扰，玄胤态度暧昧不明，沈墨又处于这种诡异状态……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就在这时——
“呃……” 灰色旋涡中心，传来一声极度痛苦、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压出来的闷哼。
众人心神一紧，凝目望去。
只见那灰色旋涡猛地剧烈波动起来，中心处，沈墨那几乎干枯的身影剧烈颤抖，七窍之中，不再流血，而是流出了暗澹的、仿佛混杂着神魂碎片的灰色光点！他的眉心，裂痕扩大，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从中弥漫出来。
“不好！他控制不住了！禁术反噬！” 烈炎失声惊呼。
魔子眼中厉色一闪：“就是现在！” 他与黑煞同时暴起，不再游走，两道凝练到极致的漆黑魔光，如同两条毒龙，撕裂灰光，直取漩涡中心沈墨的头颅和丹田！他们要趁沈墨被禁术反噬、最为虚弱的瞬间，将其彻底灭杀，夺取混沌令和本源气！
玄胤眼中精光爆射，也不再掩饰，身形一晃，竟然后发先至，一道幽蓝的锁链悄无声息地绕开正面，如同毒蛇般噬向沈墨握着混沌令的手臂！他不仅要沈墨的命，更要趁乱夺走混沌令！
道衍四人目眦欲裂，想要阻拦，但被南宫羽的魔音和魔子、黑煞散发的恐怖气机所慑，慢了一瞬。
眼看沈墨就要在三大高手的联手袭杀下身死道消，连全尸都留不下——
场中突变。
那剧烈波动的灰色旋涡中心，即将崩溃的沈墨，那双原本因痛苦和生机流逝而有些涣散的眸子，骤然亮起两点璀璨到极致的星芒！那星芒，并非灰色，而是纯粹的、浩渺的银色，如同深夜最明亮的星辰！
紧接着，一股迥异于混沌寂灭之力的、浩瀚、古老、仿佛承载着诸天星辰运行轨迹的磅礴意志，自沈墨眉心那裂痕中，轰然爆发！
嗡——！
他另一只手中，那枚一直悬浮、与混沌令交相辉映的星辰令，在这一刻，仿佛受到了某种最深沉的召唤，勐地挣脱了沈墨虚弱手掌的束缚，爆发出远比之前强烈百倍的璀璨星辉！
星辉如银河倒卷，瞬间冲散了部分灰暗的寂灭之气，在沈墨身周形成了一道璀璨的星河旋涡！旋涡之中，无数星辰虚影明灭生灭，一股浩瀚、威严、镇压万古的星辰伟力弥漫开来！
“星辰令……真正的传承？！” 玄胤失声惊呼，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和贪婪！他认出了这股力量，这绝非寻常星辰令能够激发，这是触动了星辰令最深层的传承印记！这小子，竟然在燃烧神魂、催动混沌禁术的同时，还引动了星辰令的核心传承？这怎么可能？他的神魂怎么可能承受得住？！
魔子和黑煞也是脸色大变。那璀璨星辉中蕴含的堂皇正大、镇压邪祟的力量，让他们极不舒服，攻击不由得一滞。
就在这星辉爆发、众人惊疑不定的刹那——
“混沌……归墟……星辰……镇！”
漩涡中心，沈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嘶哑低沉、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道韵的咆哮。
他左手虚握，那团因禁术而引动、即将失控暴走的混沌寂灭之力所化的灰色旋涡，猛地向内坍缩！右手虚引，星辰令爆发的璀璨星辉银河，如同被无形大手牵引，悍然撞向坍缩的灰色漩涡中心——沈墨自己！
他竟是要将这两股性质迥异、甚至隐隐对立的力量，以自身为媒介，强行糅合、引爆！
混沌寂灭，星辰创生。寂灭的尽头，是否藏着新生的可能？他不知道，也没时间去想。这纯粹是濒死之际，灵光乍现，也是被逼到绝路后，最疯狂、最不计后果的搏命！
“不！快退！” 玄胤最先反应过来，脸色狂变，再也顾不得抢夺混沌令，抓着云潇，身形化为一道幽蓝流光，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祭坛外暴退！
魔子和黑煞也感应到了那两股力量对撞中心酝酿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波动，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击杀沈墨，拼命向后飞退。
道衍、周通、烈炎、空见也是骇然失色，纷纷施展保命遁术，疯狂远离。
钱多多连滚爬爬。百里青锋拖着南宫羽，拼命向后躲。
下一刻——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在那极致的光与热爆发的一瞬，就被彻底吞噬、湮灭了。
灰色与银色，两种光芒猛地对撞、交织、湮灭、又奇异地融合，化作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能抹去一切色彩、一切存在的光环，以沈墨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祭坛那坚不可摧的地面，如同被无形巨手抹过，瞬间化为齑粉，然后湮灭成最基本的粒子，消失不见。周围的混沌雾气被清空，露出秘境深处扭曲模糊的虚空。空间如同破碎的镜子，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痕。
毁灭的波纹，瞬间追上了暴退的众人。
噗！噗！噗！
道衍、周通、烈炎、空见四人如遭重击，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鲜血狂喷，如同断线风筝般被抛飞出去，狠狠撞在远处的石壁或柱子上，气息奄奄。
黑煞退得稍慢半步，被那毁灭波纹的边缘扫中，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半边身体连同护体魔气，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剩下半截残躯翻滚着砸进废墟，生死不知。
魔子修为最高，逃得最快，但也未能完全避开。他周身魔气剧烈翻滚，一件漆黑魔甲虚影在体表浮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魔甲虚影轰然破碎，他本体也是一声闷哼，嘴角溢出一缕漆黑的血液，显然也受了重伤，猩红的眸子中充满了惊怒和后怕。
玄胤直接丢下云潇，退得最早最快，但也受了不轻的伤，他看向那爆炸中心的眼神，已充满了凝重和一丝骇然。
南宫羽和百里青锋也被余波震得重伤呕血，瘫软在地，满脸恐惧。
钱多多躲得最远，又极其猥琐地找了个死角，只是被震得气血翻腾，肥脸煞白，倒是受伤最轻。
毁灭的光环缓缓散去。
祭坛中心，出现了一个直径数十丈、深不见底的漆黑巨坑。坑洞边缘光滑如镜，呈现出被极致力量瞬间气化的特征。坑洞上方，空间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久久无法愈合。
而在坑洞的正中心，一片虚无之中——
沈墨的身影，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身影”。
那是一具几乎完全碳化的、焦黑的人形轮廓，皮肤龟裂，露出下面暗红的血肉，大部分血肉都已消失，露出森森白骨。头发早已烧光，面目全非。气息微弱到近乎于无，只有胸口极其微弱地起伏着，证明他还残留着一丝生机。
混沌令和星辰令，失去了光华，如同两块顽石，静静漂浮在他身旁。那团混沌本源气也消散了大半，只剩下微弱的一小缕，缠绕在他残破的躯体上，似乎在极其缓慢地滋养着。
惨烈，无比的惨烈。
以燃烧神魂、献祭寿元、崩毁道基、自爆两股恐怖力量为代价，沈墨终于挡住了魔子和玄胤的必杀一击，甚至重创了黑煞，逼退了所有人。
但也将自己，推向了真正死亡的边缘。
祭坛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间裂痕发出的细微“嗤嗤”声，以及重伤者压抑的痛哼和喘息。
魔子抹去嘴角的黑血，盯着坑洞中心那焦黑的人形，眼中杀意再次升腾，但这一次，却夹杂着一丝忌惮。这疯子……还没死透？
玄胤也看着沈墨，又看了看漂浮的混沌令和星辰令，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立刻出手抢夺的风险与收益。沈墨此刻的状态，显然已无再战之力，但那两枚令牌……似乎也耗尽了力量？而且，刚才那恐怖的爆炸，是否引动了秘境更深层的禁制？
道衍挣扎着想要爬起，却牵动伤势，又吐出一口血，看着沈墨那惨状，眼中满是悲凉。周通以剑拄地，摇摇欲坠。烈炎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空见勉强盘坐，低声诵经，为沈墨，也为自己。
云潇依旧昏迷在玄胤控制下，对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
就在这时——
“咳……咳咳……”
一阵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咳嗽声，从那焦黑的人形轮廓中传出。
沈墨……竟然还保留着一丝意识！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几乎只剩下骨头的手指，颤抖着，似乎想要去触碰身旁的混沌令。
这个动作，牵动了他残破的躯体，更多的焦黑碎片从他身上剥落。
魔子眼神一厉，不再犹豫，哪怕沈墨只剩一口气，他也绝不允许再出任何意外！他身形一动，就要上前，给予沈墨最后一击，并夺取令牌。
玄胤也几乎同时动了，目标直指混沌令和星辰令。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动手的刹那——
那漆黑的坑洞底部，那被极致力量轰出的、深不见底的虚空裂缝深处，突然传来一股难以形容的、苍凉、古老、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吸力！
与此同时，整个混沌秘境，猛地剧烈震动起来！无数混沌之气如同煮沸般翻腾，秘境深处，传来隆隆巨响，仿佛有什么沉睡了无尽岁月的东西，被刚才那场恐怖的爆炸……惊醒了！
“怎么回事？” 魔子猛地停住脚步，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
玄胤也脸色一变，看向秘境深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骇：“不好！是秘境核心的自我保护禁制被触动了！刚才的力量层次，超过了秘境承受的极限，引动了混沌道尊留下的后手！”
话音刚落——
嗡！
祭坛周围，那些原本沉寂的、刻画着古朴花纹的巨石柱，一根接一根地亮起了蒙蒙清光。清光流转，在祭坛上空交织，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复杂玄奥到极点的混沌符文阵法！
阵法缓缓旋转，散发出一股无可抗拒的、仿佛天地规则的排斥之力！
“空间排斥！秘境要将我们所有人……都强行传送出去！” 道衍咳着血，嘶声道。
“不！传承！混沌令！” 魔子不甘地怒吼，猛地扑向坑洞中心的沈墨和令牌。
玄胤也几乎同时出手，幽蓝锁链如电射向混沌令。
但，已经晚了。
那混沌符文阵法光芒大盛，一股沛然莫御的空间之力猛地降临，笼罩了整个祭坛区域！
下一刻，光芒猛地一闪。
祭坛上，所有人的身影，连同坑洞中心那焦黑的沈墨、两枚令牌、重伤的云潇仙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坑洞，蔓延的空间裂痕，以及兀自震荡不休的混沌秘境。
尘埃，缓缓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