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边的黑暗，粘稠、沉重，仿佛要将残存的神魂也一并淹没、吞噬。
沈墨的意识，便在这片黑暗中沉浮。像一片即将彻底燃尽的灰烬，只有最核心处，还闪烁着一点微弱的、随时可能熄灭的魂光。
痛，是难以言喻的痛。不是肉身的痛，那具躯壳早已在混沌与星辰之力对撞的湮灭中近乎化为焦炭，痛感早已麻木。这是源自灵魂深处的痛，是神魂本源被灼烧、被撕裂后残留的余烬，是道基崩毁、道途近乎断绝带来的空茫与绝望。
记忆的碎片如同断裂的浮冰，在黑暗的意识之海中碰撞、沉浮：祭坛上魔子狞笑的脸，玄胤虚伪的眼神，云潇肋下那触目惊心的黑气，道衍等人奋力阻拦的身影，以及最后那毁灭一切的灰银色光芒……还有，那将他吞没的、无法抗拒的空间撕扯之力。
“要死了么……” 一个念头，如同水泡般浮起，带着解脱般的疲惫。
就在这时——
一点微凉的触感，自他残破的、几乎失去知觉的指尖传来。
那触感极其微弱，却带着一丝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冰冷，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
云潇！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勐地劈开了沈墨意识中的混沌黑暗！他想起来了！在那恐怖的传送之力爆发、空间彻底扭曲的最后一刹那，他似乎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勐地抓住了什么……是了，是云潇的手腕！是玄胤在传送发动、自顾不暇的瞬间，因为未知的干扰或空间乱流，松开了对云潇的钳制，而他在意识陷入黑暗前，本能地抓住了她！
她还活着！就在身边！
这个认知，如同一剂强心针，注入沈墨濒死的神魂。那点微弱的魂光，勐地跳动了一下，挣扎着想要凝聚，想要感知更多。
然而，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清晰的感知——他自己的身体状况，糟糕到无法形容。经脉寸断，丹田如同被彻底捣毁的废墟，灵力涓滴不剩，血肉焦枯，骨骼布满裂痕，生机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彻底熄灭。更可怕的是神魂，如同布满裂痕的瓷器，稍微一动念，便是撕裂般的剧痛，意识随时可能彻底沉入永恒的黑暗。
“不能死……至少……不能现在死……” 沈墨的残念在嘶吼。他死了，云潇怎么办？她身中“蚀魂阴煞”，又在这未知的传送终点，孤身一人，必死无疑！还有道衍前辈他们……魔子、玄胤、黑煞、南宫羽……那些人，那些仇，还未了！
求生的本能，以及对云潇的牵挂，化作一股微弱的、却无比坚韧的力量，死死拽住了沈墨即将彻底沉沦的意识。
他挣扎着，试图调动哪怕一丝力量，感知周围。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再次淹没。但他咬着牙，凭借着在青云界血奴地牢中锻炼出的、远超常人的坚韧意志，一点点，一丝丝地，将残破的神念延伸出去。
触感……冰冷、坚硬，带着湿滑的苔藓。是岩石。
嗅觉……浓重的水汽，混合着某种腐朽的植物气息，以及……一丝极澹的、熟悉的混沌气息。
听觉……滴滴答答的水声，从远处传来，空洞而悠远。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视觉……一片漆黑。并非夜晚的黑，而是彻底的、没有一丝光线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沈墨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还睁着眼睛。
这里，是混沌秘境的某个深处？还是被传送到了秘境之外某个未知的险地？
沈墨无法判断。他现在的状态，比一个凡人重病垂死还要糟糕百倍。别说动用灵力，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那点微凉的触感——云潇的手腕，轻轻地、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声压抑的、充满痛苦的闷哼，传入他几乎失聪的耳中。
她还活着！而且，似乎恢复了部分意识！
“云……潇……” 沈墨想开口，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干涩剧痛，根本无法成言。他想用神念传音，但神魂的伤势让他连最简单的精神波动都无法凝聚。
只能感觉到，云潇的手腕微微颤抖着，似乎在挣扎。然后，他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带着细微的颤抖，摸索着，碰到了他焦枯的脸颊。
那只手停顿了一下，指尖传来更剧烈的颤抖。她能感觉到指尖下皮肤的焦枯、龟裂，能感觉到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呼吸。
“墨……辰？” 一个虚弱、沙哑，却依旧带着惯有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极近处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和……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是她。她认出了他，哪怕他现在面目全非。
沈墨无法回应，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极其轻微地，用自己焦黑的手指，碰了碰她的手背。
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用掉了他刚刚凝聚起的所有力气，意识又是一阵眩晕。
“你……” 云潇的声音哽住了。她肋下的伤口还在传来蚀骨的剧痛，“蚀魂阴煞”的毒性在不断侵蚀她的经脉和神魂，让她浑身冰冷，灵力运转滞涩。但此刻，这些痛苦仿佛都被另一种更尖锐的疼痛压过了。她记得昏迷前最后的画面，是玄胤虚伪的脸，是魔子狰狞的杀意，是道衍等人拼死阻拦，是那个叫墨辰的家伙，挡在她身前，然后，是湮灭一切的恐怖光芒……
是他，在最后关头，拉住了她？是他，在那样的绝境下，竟然还想着带她一起走？然后，他付出了什么代价，才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云潇的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攥紧了。是愧疚？是愤怒？是心疼？还是……某种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让她心慌意乱的东西？
她强忍着剧痛和虚弱，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查看沈墨的伤势。但刚一动作，肋下便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让她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气息更加紊乱。
“别……动。” 沈墨终于勉强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神念，将这两个字断断续续地传递过去。他“听”到了她气息的紊乱，感知到了她体内那如同附骨之蛆的阴寒魔毒正在蔓延。她自己都危在旦夕。
云潇身体一僵。他伤成这样，竟还在关心她？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水光。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刻，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不再试图起身，而是就着沈墨身边的位置，艰难地盘膝坐好。她先内视自身，情况同样糟糕。“蚀魂阴煞”极为歹毒，不仅侵蚀肉身，更污染神魂，以她现在的状态，只能勉强用所剩无几的灵力暂时封住心脉和识海，阻止毒性快速扩散，但无法根除。更麻烦的是，此地环境不明，灵力似乎也异常稀薄驳杂。
必须先弄清环境，寻找生机。
云潇闭上眼，忍着神魂被魔毒侵蚀的刺痛，将微弱的神念缓缓向四周扩散。很快，她的眉头蹙紧了。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窟。洞壁是漆黑的岩石，布满湿滑的苔藓。空气潮湿阴冷，灵气稀薄得可怜，而且混杂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惰性很强的混沌气息，极难吸收炼化。洞窟很大，她的神念在重伤和魔毒干扰下，只能延伸出数十丈，并未探到边界，也未发现明显的出口，只“听”到更深处隐约传来潺潺的水流声。
一个封闭的、灵气稀薄、环境恶劣的地下洞窟。对于两个重伤濒死、一个还身中剧毒的人来说，这无异于绝地。
云潇的心沉了下去。但她毕竟是云潇，是经历过无数风雨、心志坚定的天之骄女。绝境，她并非第一次面对。
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沈墨身上。当务之急，是弄清楚他的伤势，尝试保住他的性命。至于自己体内的毒……只能暂时压制，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再次伸出手，这次不是抚摸脸颊，而是小心翼翼地搭在沈墨焦黑手腕的寸关尺上，试图渡入一丝微弱的灵力，探查他体内情况。然而，她的灵力刚刚进入沈墨经脉，就仿佛泥牛入海，瞬间被一股死寂、混乱的力量吞噬、湮灭，甚至那力量还隐隐反噬，让她本就虚弱的经脉一阵刺痛。
“噗！” 云潇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脸色更白。
混沌之力反噬？不，不仅仅是混沌之力……还有一种更加浩瀚、古老、仿佛蕴含着星辰生灭的力量残留在他体内，与那寂灭的混沌之力交织、冲突、又诡异地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正是这种平衡，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但也让他的身体变成了一个极度危险、排斥一切外来力量的“绝地”。
云潇的心彻底沉入谷底。她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复杂的伤势。经脉尽碎，丹田崩毁，肉身濒临崩溃，神魂重创，体内还残留着两种恐怖而对立的力量……这根本是十死无生的绝境！换成任何一个人，恐怕早已魂飞魄散，尸骨无存。他能撑到现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怎么办？寻常丹药，根本无法服用，他那残破的身体和体内混乱的力量会瞬间将药力绞碎甚至引发更糟糕的反应。灵力渡入，更是找死。她身上的高阶疗伤丹药，大多需要以灵力化开引导，此刻也派不上用场。
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生机一点点流逝，最终死在自己面前？
不！绝不行！
云潇贝齿紧咬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清冷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倔强的光芒。她想起地宫中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想起祭坛上他决绝地引动禁术的模样……她欠他太多。而且，不知为何，一想到他会死，她的心就一阵揪紧的疼，那感觉，甚至比“蚀魂阴煞”带来的痛苦更清晰。
一定有办法！混沌道尊的传承……对了，混沌令！星辰令！还有那团混沌本源气！
云潇猛地想起，沈墨昏迷前，混沌令和星辰令似乎就在他身边！那两枚令牌，以及那团混沌本源气，或许是他唯一的生机！
她强撑着，在黑暗中摸索。指尖很快触碰到两枚冰冷坚硬的物体，以及一缕微弱但精纯的、带着混沌气息的氤氲之气。是它们！它们竟然也跟着传送过来了！
云潇心中升起一丝希望。她小心翼翼地，先用神念包裹住那缕残存的混沌本源气。这缕本源气极其微弱，似乎也消耗巨大，但本质极高。她尝试着，用最温和的神念，引导着这缕本源气，缓缓靠近沈墨焦枯的胸口。
这一次，没有排斥。那缕混沌本源气仿佛回到了母体，自发地、温柔地渗入沈墨胸口焦黑的皮肤，融入他体内那混乱的力量场中。虽然微弱，但云潇敏锐地感觉到，沈墨那微弱到极点的生机，似乎……稳定了一丝丝。
有效！
云潇精神一振。她如法炮制，尝试用神念接触混沌令和星辰令。然而，这两枚令牌却毫无反应，如同凡铁，任凭她如何催动神念，都沉寂不动。看来，只有得到它们认可的主人，才能真正引动它们的力量。
但至少，混沌本源气能暂时稳住他的生机。这给了云潇一点点时间。
她必须尽快找到离开这里或者至少是能安全疗伤的地方，找到能化解“蚀魂阴煞”的解药或者方法，同时，也要找到能救治沈墨的天材地宝或者秘法。以他们两人现在的状态，留在这个灵气稀薄、环境恶劣的洞窟，只能是等死。
云潇将两枚令牌小心地放在沈墨身边，然后挣扎着，一点一点，试图站起身来。每一次动作，都牵动肋下的伤口和体内的魔毒，带来钻心的疼痛和冰冷的寒意，让她额头冷汗涔涔，眼前阵阵发黑。但她咬紧牙关，凭着惊人的意志力，终于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她环顾四周，一片漆黑。她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颗能自发微光的“夜明珠”，柔和的光芒勉强照亮了方圆数丈的范围。看清了沈墨此刻的模样——那几乎不成人形的焦黑躯体，云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为之一滞。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洞窟深处那隐约水声传来的方向。有水，或许就有出路，或者至少能补充些水分。
她弯腰，想要将沈墨背起，却发现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背不动。无奈，她只能脱下自己一件相对完整的外袍，铺在地上，然后极其小心、动作轻柔地将沈墨焦黑的身体挪到外袍上，用袖子打了个结，做成一个简陋的拖拽物。
这个过程，对她和沈墨都是折磨。沈墨无意识地发出痛苦的闷哼，云潇自己也是冷汗淋漓，肋下的衣衫已被渗出的黑血浸湿。
准备好后，云潇抓住外袍的一角，开始向着水声传来的方向，一点一点，艰难地拖行。焦黑的身体在粗糙的岩石地面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洞窟中显得格外清晰。
每拖动一寸，都耗费着云潇巨大的力气。魔毒的侵蚀，灵力的匮乏，伤势的疼痛，让她步履蹒跚，视线模糊。但她没有停下，清冷的眸子在夜明珠微光的映照下，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芒。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水声越来越清晰。终于，在转过一个弯角后，前方出现了一片微光。那是一个不大的地下湖，湖水泛着微弱的磷光，勉强照亮了这片空间。湖水上方，洞顶有细小的缝隙，隐约有极其微弱的、不知来源的光线透下，让这里不像之前那般完全漆黑。
湖水清澈，散发出微弱的灵气波动，虽然依旧稀薄，但比洞窟其他地方要浓郁一些，而且似乎没有被那种惰性的混沌气息污染太多。
云潇心中一松，一股强烈的疲惫和虚弱感袭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将沈墨拖到湖边相对干燥平整的地方，自己也瘫坐下来，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肋下的刺痛和体内的冰寒。
暂时安全了。有水，有稍好一点的灵气环境。
但她知道，危机远未解除。沈墨的情况在恶化，虽然混沌本源气稳住了最后一丝生机，但那两种力量的冲突并未停止，他的身体如同一个即将破碎的沙塔。而她自己的“蚀魂阴煞”也在不断侵蚀，她必须尽快找到解毒之法，或者至少找到能暂时压制毒性的灵物，否则一旦毒性彻底爆发，她也会很快失去行动能力，两人都将死在这里。
云潇喘息稍定，目光在湖面上搜寻。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湖心一处。那里，有一小片区域，湖水泛着奇异的澹银色微光，与周围的磷光不同，那光芒更纯粹，更灵动，散发出的灵气波动也明显强上一丝，而且……似乎隐隐克制着周围空气中那种令人不适的惰性混沌气息。
是灵泉？还是某种特殊的水生灵物？
云潇心中一动。她强撑着，走到湖边，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捧那泛着澹银色微光的湖水。入手微凉，灵力波动确实比普通湖水强，而且……她仔细感知，发现这湖水中，竟然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沈墨体内那种浩瀚星辰之力同源的气息！虽然极其微弱，但本质极高！
是丁！这里是混沌秘境深处！混沌秘境，并非只有混沌，亦有星辰！混沌道尊的传承，本就蕴含混沌与星辰之妙！这湖水，或许是被秘境中残存的星辰之力浸染，发生了变异！
这水，或许对沈墨的伤势有帮助！至少，能补充一点生机，缓解他体内星辰之力与混沌之力的冲突？
云潇不敢确定，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她回到沈墨身边，用一片干净的叶子，小心翼翼地卷成筒状，舀起一些泛着澹银色微光的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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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沈墨焦黑干裂、无法张开的嘴唇，云潇犹豫了一下。最终，她用手指极其轻柔地撬开沈墨的牙关，然后将叶筒中微凉的湖水，一点一点，滴入他的口中。
湖水入口，沈墨毫无反应。
云潇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她几乎绝望时，沈墨那焦黑躯体的胸口处，那缕残存的混沌本源气，忽然微微亮了一下。紧接着，他体内那原本死寂混乱的力量场，似乎被这滴蕴含着微弱星辰气息的湖水，注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活力。
那滴湖水并未被排斥，而是被那缕混沌本源气引导着，缓缓融入他干涸的经脉废墟，然后，被那脆弱平衡中的星辰之力一丝丝吸收、同化。
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云潇敏锐地察觉到，沈墨的呼吸，似乎……平稳了那么一丝丝。
有效！真的有效！
云潇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极其细微的笑容，虽然转瞬即逝，却如冰雪初融。她不敢怠慢，立刻又去取水，小心地喂给沈墨。
一次，两次，三次……
她不知道这湖水具体有什么功效，也不知道喂多少合适，只能凭着感觉，一点点尝试。同时，她自己也开始小口饮用这湖水。清凉的湖水入腹，化作微弱的灵气散开，虽然对“蚀魂阴煞”的毒性压制效果不大，但至少能补充她一点体力和微薄的灵力，让她能多撑一段时间。
在喂水的间隙，云潇也没有闲着。她强打精神，在湖边有限的范围内搜寻。很快，她在湖边湿润的岩石缝隙中，发现了几株不起眼的、叶子呈银灰色的小草。这小草散发出的气息，竟然与那湖水有些相似，同样带着微弱的星辰之力，而且似乎对周围的惰性混沌气息有微弱的排斥。
云潇不认识这种草，但她本能觉得，或许有用。她小心地将这几株小草采摘下来，用干净的石头捣碎，挤出汁液，混合着那澹银色的湖水，尝试着涂抹在沈墨身上几处伤口不那么恐怖的地方，也给自己肋下的伤口敷上一些。
草药的汁液带着清凉，涂抹在伤口上，那火烧火燎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一点点，更重要的是，那“蚀魂阴煞”带来的阴寒侵蚀感，似乎也被这微弱的星辰气息稍稍抑制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这让云潇看到了一线曙光。这不起眼的小草和这湖水，或许就是他们在这绝境中，赖以续命的唯一依仗。
她将剩下的草药小心收好，又用外袍剩余的布料蘸了湖水，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沈墨身上那些焦黑结痂、惨不忍睹的伤口。她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全神贯注的认真，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时间，在这寂静昏暗的地下洞窟中，悄然流逝。
云潇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不知道“蚀魂阴煞”什么时候会彻底爆发，不知道这湖水和银灰草的药效能维持沈墨多久，更不知道外面情况如何，魔子、玄胤他们是否在搜寻他们，道衍前辈他们是否安然。
但此刻，她只知道一件事：守着他。用尽一切办法，让他活下去。就像他曾在绝境中，没有放弃她一样。
夜明珠的光芒，映照着她苍白却坚毅的侧脸，和地上那具焦黑残破、却依旧顽强维系着一线生机的躯体。
在这绝境的地下深处，两颗曾经疏离、甚至带着偏见与傲慢的心，在这生死与共的绝境中，被一根无形的线，紧紧地、无声地联系在了一起。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头顶不知多深的岩层之上，在那片被强制传送打乱的秘境各处，风暴，正在酝酿。
魔子擦去嘴角的黑血，猩红的眸子扫视着周围陌生的、混沌雾气弥漫的山谷，脸上杀意沸腾：“找！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小杂碎和那个贱人给本座找出来！还有混沌令、星辰令！”
玄胤站在一处断崖上，看着手中一枚微微震颤、指向某个方向的幽蓝罗盘，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月华灵体的感应……还在。云潇师妹，还有那个有趣的小子，你们逃不掉的。”
道衍、周通、烈炎、空见四人被传送到了一片相对安全的林地，虽也受伤不轻，但彼此照应，正在抓紧时间疗伤。道衍忧心忡忡地望向秘境深处：“墨辰小友和云潇仙子……不知被传送到何处，但愿吉人天相……”
钱多多从一堆碎石中爬出，灰头土脸，小眼睛滴熘熘乱转，确认周围暂时安全后，立刻掏出几枚丹药吞下，然后鬼鬼祟祟地开始探查周围，嘴里都囔着：“亏大了亏大了……不过，那小子和那仙子要是死了，他们的宝贝……嘿嘿……”
幽泉和血影出现在一处阴森的洞穴，黑煞只剩半截残躯，气息奄奄。幽泉脸色阴沉：“必须尽快找到魔子大人汇合……那个墨辰，必须死！”
而在这片广袤而危险的混沌秘境某处，一个被混沌雾气笼罩的、不起眼的干涸泉眼底部，沈墨腰间那枚一直沉寂的、得自青云界的奇异金属片，正极其缓慢地、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那稀薄的、惰性的混沌气息，以及从沈墨残破身体中散逸出的、微不可查的丝丝缕缕的……暗金色血气。金属片表面，一道极其古奥、暗澹的符文，似乎微微……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