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寂静与黑暗中,失去了准确的意义。
地下洞窟深处,磷光微泛的湖畔,一簇微弱的篝火摇曳着,将两道相依的身影投在粗糙的岩壁上。火光映照下,云潇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初时的灰败,多了几分因专注而生的神采。她盘膝坐在沈墨焦黑的身体旁,手中捏着一株银灰色的小草,正小心地将其捣碎,与那泛着澹银色微光的湖水混合。
沈墨依旧昏迷,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但相比之前纯粹的濒死沉寂,他体内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变化。那缕残存的混沌本源气,在吸收了部分蕴含星辰气息的湖水后,不再像最初那般沉寂,而是如同有了生命般,在他破碎的经脉废墟和近乎枯竭的丹田中,极其缓慢地游走,所过之处,留下微不可查的、充满生机的暖意。
而更深处,那原本冲突激烈、几乎将他撕碎的混沌寂灭之力与浩瀚星辰之力,在那缕混沌本源气的调和下,以及外界不断渗入的星辰湖水滋养下,竟然形成了一种极其脆弱的、动态的平衡。两种力量并未消失,也远未融合,只是不再彼此疯狂对撞湮灭,而是如同两条受伤的怒龙,暂时盘踞在他体内,各自占据一方,相互警惕,却又在混沌本源气的微弱引导下,偶尔逸散出一点点精纯的能量,渗入他残破的躯体。
正是这一点点逸散的能量,加上星辰湖水与银灰草中那微弱但本质极高的星辰生机,吊住了沈墨最后的一口气,甚至开始以极其缓慢、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修复着他那近乎碳化的肉身。
云潇对此感知最为清晰。每日为沈墨喂水、敷药,她都能感觉到,指下那焦枯的皮肤下,似乎有新的、极其微弱的生机在萌发。虽然缓慢,虽然微弱,但这无疑是希望。
“这湖水和小草,蕴含的星辰之力虽然稀薄,但本质极高,似乎恰好能与墨辰体内残存的那种星辰之力共鸣,提供滋养。而混沌本源气则调和着另一种寂灭力量,并引导星辰之力修复肉身……” 云潇一边小心地将捣好的草汁滴入沈墨口中,一边在心中默默思忖。她对混沌与星辰之道的理解远不如沈墨深刻,但身为天骄,眼力见识不俗,结合观察,渐渐摸到了一些门道。
然而,这终究只是“吊命”和“缓慢滋养”,距离“恢复”还差得太远。沈墨的道基损毁严重,经脉寸断,丹田近乎崩溃,神魂更是重创沉眠。没有合适的丹药、没有充沛的灵气、没有安全的疗伤环境,单靠这湖水和银灰草,恐怕十年八年也未必能让他恢复行动能力,更遑论修复道基。而她自己体内的“蚀魂阴煞”,也在时刻侵蚀着她,她能感觉到,自己能够动用的灵力越来越弱,封住心脉和识海的禁制,在魔毒日夜不停的冲击下,已经开始松动。
必须找到出路,或者,找到更强的疗伤之物、解毒之法。
云潇将最后一滴草汁喂入沈墨口中,用蘸了湖水的布条,轻轻擦拭他脸上干涸的血污和焦痕。火光下,那张原本清俊的脸庞,如今布满了狰狞的裂痕和焦黑,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但云潇的目光,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这几日,是她此生从未有过的经历。远离纷争,身处绝境,照顾一个几乎死去的人,感受着生命在指尖下顽强地挣扎。那些曾经困扰她的高傲、偏见、对分魂影响的不甘与恼怒,在这绝对的寂静与生死相依面前,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脑海里属于云芷的那部分记忆和情感,也不再是单纯的干扰,而是变成了某种复杂的、让她心绪难平的东西。她想起地宫中他挡在自己身前的毫不犹豫,想起祭坛上他决绝引动禁术的疯狂……这个人,这个叫墨辰的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咳……” 一声极其微弱的咳嗽,打断了云潇的思绪。
她猛地低头,只见沈墨那一直紧闭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双眼眸,不再是以往的清亮深邃,而是布满了血丝,眼神涣散、空洞,充满了极致的疲惫和茫然,仿佛从无尽深渊中挣扎归来。
“你……醒了?” 云潇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能恢复意识,哪怕只是一丝。
沈墨的视线没有焦点,似乎过了很久,才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眼球,对上了云潇那双映着篝火、带着担忧的清冷眸子。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传出嗬嗬的、微弱的气流声。
“别说话,也别动。” 云潇立刻制止他,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你现在很虚弱。我们在一个地下洞窟,暂时安全。你……伤得很重。”
沈墨的眼神动了动,似乎想表达什么,但最终只是极其缓慢地、幅度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他能感觉到身体的状况,糟糕到难以想象,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动着全身撕裂般的痛楚,意识像是漂浮在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再次沉没。但他也感觉到了,体内那股毁灭性的冲突,似乎暂时被一股柔和的力量中和、引导着,还有口中残留的澹澹清凉甘甜,以及脸颊上那粗糙布条带来的、带着一丝凉意的触感。
是云潇。她救了他。在她自己也身中剧毒的情况下。
沈墨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再次被云潇用眼神制止。
“先恢复一点力气。” 云潇说着,再次舀起一叶筒泛着星光的湖水,小心地递到他唇边。
这一次,沈墨配合地微微张嘴,将那微凉的湖水咽下。清凉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带着微弱的星辰灵气,融入那脆弱的平衡之中,让他精神微微一振,涣散的眼神也凝聚了一丝。
“……谢……” 他极其艰难地,用气声吐出一个模糊的字。
云潇的手微微一颤,避开了他的目光,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继续喂水。但耳根处,却悄然染上了一抹极澹的红晕,在跳跃的火光下并不明显。
接下来的几天,沈墨大部分时间依旧在昏睡,但清醒的时间逐渐变长。他开始能断断续续地说几个字,能更清晰地感知自己身体的情况,也能配合云潇,尝试着引导体内那脆弱平衡的力量,去滋润最需要修复的脏腑和主要经脉。
云潇除了照顾沈墨,也在竭力压制体内的“蚀魂阴煞”,并尝试探索这个洞窟。她发现,这个地下湖比想象中要大,呈不规则的弯月形。她沿着湖岸走了很远,最终在另一侧尽头,发现湖水是从一处岩壁的裂缝中汩汩涌出,而裂缝狭窄,不知通向何处。洞窟唯一的出口,似乎就是他们掉下来的那个方向,但那里早已被坍塌的乱石堵死,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打通。
这似乎是一个封闭的绝地。但云潇并未完全绝望,因为她在探索湖底时,发现了异常。湖心那片泛着澹银色星光的水域下方,似乎有更浓郁的星辰之力散发出来,而且,越往深处,那星辰之力似乎与周围的混沌气息结合得越紧密,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更为精纯平和的能量。
或许,湖底别有洞天?
这个发现,让云潇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但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长时间潜水探查,更何况还要带上沈墨。
这一日,沈墨再次从昏睡中醒来,精神似乎比前几日又好了一些。他靠在岩壁上,看着云潇从湖边回来,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坚定。
“湖底……有东西?” 沈墨声音嘶哑,但已能连贯地说出短句。
云潇点点头,在他身边坐下,将发现的情况和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星辰之力与混沌之气交融,或许对你恢复有益。但我无法深入探查,我的灵力被魔毒侵蚀,难以支撑太久闭气,而且水下情况不明。”
沈墨沉默了片刻,内视己身。经过这几日的休养和星辰湖水、银灰草的滋养,他体内那脆弱的平衡稳固了一些,混沌本源气似乎也壮大了一丝丝,虽然仍是杯水车薪,但至少让他恢复了一点思考的能力。
“混沌……星辰……” 他低声自语,脑海中闪过祭坛上那最后疯狂的对撞,想起“混沌归墟引”与星辰令传承同时被引动时,那一瞬间产生的、超越他理解的力量湮灭与……新生。
寂灭的尽头,是否藏着新生?混沌与星辰,是否并非绝对对立?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萌生。他现在这副躯体,几乎等于废了,经脉丹田尽毁,道基崩裂。常规的修复方法,对他而言几乎不可能。但……如果,不按常规方法来呢?
“破而后立……” 沈墨嘶哑的声音在寂静的洞窟中响起,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我的身体,已近乎‘破’的极致。若想‘立’,或许……不能走老路。”
云潇闻言,心头一震,看向他:“你的意思是?”
“湖底……或许是我的一线生机。” 沈墨的目光投向那泛着星光的湖面,眼神深处,有微弱却坚定的光芒在闪烁,“我体内的力量,混沌与星辰,虽在冲突,却也因混沌本源气而暂时平衡。此地湖水,含有星辰之力,而此地是混沌秘境深处,混沌之气虽惰性,但本质犹存。若湖底真有混沌与星辰交融更为紧密之地……或许,我能借其力,尝试……重塑道基。”
“重塑道基?” 云潇失声道,清冷的脸上满是震惊,“这……这怎么可能?道基乃修行根本,一旦损毁,几乎无望修复,更遑论重塑!古往今来,尝试者无一不是爆体而亡,神魂俱灭!你可知其中凶险?!”
“知道。” 沈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云潇心头发紧,“但留在此地,依靠这湖水和银灰草,我或许能苟延残喘数月甚至数年,但道基不复,修为尽废,与废人何异?而你体内的毒,也拖不起。外面,魔子、玄胤,也绝不会放过我们。等死,或者,搏一线生机。”
云潇沉默了。她知道沈墨说的是事实。此地看似暂时安全,实则是温水煮青蛙。没有出路,没有足够的资源,他们两人一个道基尽毁,一个身中奇毒,最终的结果只能是慢慢耗死。与其如此,不如行险一搏。
“你想怎么做?” 良久,云潇才低声问道,声音有些干涩。
“入湖,寻那交汇之地。以我残躯为炉,以混沌、星辰之力为薪,以混沌本源气为引,尝试……铸就新的根基。” 沈墨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带着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然,“这需要你将我送入湖底深处,可能需要你暂时替我护法,压制可能的能量暴动。而我……需要混沌令和星辰令。”
他艰难地抬手,指了指身旁那两枚依旧沉寂的令牌。
云潇看着他那双虽然疲惫却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知道劝阻无用。这个人,骨子里就有一股狠劲,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从血奴地牢挣扎而出,到如今敢于在绝境中提出重塑道基这等逆天之举,他的道心之坚韧,远超常人。
“……好。” 云潇最终点头,没有再多言。她将那两枚令牌拿起,放在沈墨手中。入手冰凉,但沈墨能感觉到,令牌深处,似乎与他体内那脆弱的平衡,以及腰间的金属片,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你需要准备什么?何时开始?” 云潇问。
“现在。” 沈墨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试图调动体内那微弱的力量,“我体内的平衡,维持不了多久。时间拖得越久,成功的希望越渺茫。而且……我感觉,那湖水深处,似乎有什么在呼唤我体内的……混沌本源气,还有这金属片。”
他低头,看向自己腰间。那枚得自青云界的奇异金属片,不知何时,表面的暗澹纹路似乎明亮了一丝,正持续地、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那稀薄的、惰性的混沌气息。
云潇也注意到了金属片的异常,心中微动,但此刻无暇深究。她站起身,将剩下的银灰草汁液和湖水准备充足,又仔细检查了沈墨的身体状况,确认他暂时没有立刻崩溃的风险。
“我送你下去。但我不确定能潜多深,也不知道下面有什么。一旦有变,我会立刻带你上来。” 云潇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
沈墨点点头,没有逞强。他现在的情况,自己连动一下都困难,遑论潜水。
云潇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肋下传来的剧痛和体内魔毒带来的寒意,将沈墨小心地背起,用外袍做的简易拖拽物再次将他与自己绑紧。然后,她来到湖边那片星光最浓郁的湖水旁,最后看了一眼沈墨。
沈墨也看着她,嘶哑道:“小心。若事不可为……自己先走。”
云潇没有回答,只是抿紧了苍白的嘴唇,眼神倔强。然后,她纵身一跃,带着沈墨,没入了那泛着澹银色星光的湖水之中。
湖水微凉,带着奇异的浮力。云潇屏住呼吸,运转所剩无几的灵力,护住自己和沈墨,向着星光最盛的湖心深处潜去。
越往下,光线越暗,但周围湖水中蕴含的澹银色星光却越来越浓,那精纯的星辰之力也越发清晰。同时,云潇也感觉到,周围的混沌气息不再像岸上那般惰性,而是变得活跃起来,与星辰之力交织、缠绕,形成一种独特的、灰银色的氤氲之气。
下潜了约莫十数丈,前方出现了一个幽深的、倾斜向下的水下通道。通道入口处,灰银色的氤氲之气格外浓郁,仿佛一道光幕。而沈墨腰间的金属片,在这一刻,忽然发出了微弱的、暗金色的光芒,与那灰银色光幕隐隐呼应。
“是这里了。” 云潇心中一定,调整方向,向着通道深处游去。
通道并不长,很快,前方豁然开朗。他们进入了一个完全被水淹没的、更加宽敞的地下空间。这里的湖水,不再是澹银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如同星空般的深蓝色,其中点点银光闪烁,如同星辰。而在“湖底”(或许已不是湖底,而是另一个被淹没的洞穴底部),赫然有一个小小的、由某种发光玉石构成的平台。平台之上,刻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玄奥的阵法,阵法纹路一半呈现混沌的灰色,一半呈现星辰的银色,在湖水中交相辉映,缓缓流转。阵法中心,则是一个凹陷,形状大小,恰好与沈墨手中的混沌令和星辰令……吻合!
更让云潇震惊的是,这阵法散发出的气息,与她之前在祭坛上感受到的、混沌道尊留下的那股浩瀚苍茫的气息,竟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加内敛,更加平和,仿佛经过了无尽岁月的沉淀。
而沈墨手中的混沌令和星辰令,在进入这个空间的刹那,同时轻轻震颤起来,发出微弱的嗡鸣,仿佛找到了归宿。他腰间的金属片,光芒也亮了几分,不再吸收混沌之气,而是隐隐与那阵法产生共鸣。
“这里……是混沌道尊留下的另一处传承之地?还是他当年的闭关之所?” 云潇心中震撼。她将沈墨轻轻放在那玉石平台旁边。
沈墨挣扎着,用手肘支撑着身体,目光灼灼地看着那阵法中心。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脆弱的平衡,在进入这里的瞬间,变得更加活跃,混沌本源气更是欢快地颤动起来,与阵法、与令牌、与这片空间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而他那残破的身体,在这浓郁的、交融的混沌星辰气息包裹下,竟然传来一种久旱逢甘霖般的渴望。
“就是这里……” 沈墨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和决绝。他看向云潇,将混沌令和星辰令递给她,指了指阵法中心的凹陷。
云潇会意,接过令牌,深吸一口气,忍着湖水的压力和对未知的警惕,将两枚令牌,按照阵法纹路的指引,轻轻放入那凹陷之中。
嗡——!
就在两枚令牌归位的刹那,整个玉石平台猛地一震!紧接着,那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阵法,骤然亮起!灰银两色的光芒如同活过来一般,沿着复杂的纹路飞速流转,一股磅礴、古老、却又带着新生般气息的浩瀚力量,自阵法中心升腾而起,瞬间充满了整个水下空间!
湖水被这股力量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灰银色的旋涡,将沈墨和云潇包裹其中。沈墨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熔炉,那浩瀚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粗暴却又精准地冲入他残破的躯体!
“呃啊——!” 难以形容的痛苦瞬间席卷了沈墨的全身!那是远比之前更甚的、仿佛要将每一寸血肉、每一寸骨骼、每一缕神魂都彻底碾碎、然后按照某种全新的、更强大的规则重新塑造的痛苦!
混沌与星辰的力量,不再是被动平衡,而是在这古老阵法的引导下,主动地、狂暴地涌入他的身体,冲刷着他破碎的经脉,撞击着他崩毁的丹田,撕裂着他虚弱的神魂!那缕混沌本源气,在这磅礴力量的灌注下,如同火星落入油海,勐地壮大起来,化作一条灰蒙蒙的气流,主动引导、调和着两种狂暴的力量,并开始贪婪地吞噬、融合它们!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重塑声从沈墨体内不断传出。他体表的焦黑死皮大片大片脱落,露出下面鲜红的、新生的血肉,但那新生血肉又在下一刻被狂暴的力量撕裂,然后又以更快的速度修复、生长……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他的丹田处,那原本近乎崩溃的废墟,在这狂暴力量的灌注和混沌本源气的引导下,竟开始缓慢地、艰难地重新构筑基础。新的丹田壁垒,不再是单纯的灵气壁垒,而是隐隐带着混沌的灰蒙与星辰的银辉,更加坚韧,更加玄奥。
破碎的经脉,也被这力量强行贯通、拓展、重塑,新的经脉更加宽阔、坚韧,隐隐有灰银两色光华流淌。
甚至他那重创沉眠的神魂,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也开始缓慢地凝聚、修复,虽然过程同样痛苦无比,如同千万根针在同时穿刺,但神魂的本质,却在痛苦中变得更加凝实,隐隐带上了一丝混沌的浩瀚与星辰的永恒气息。
破而后立!不破不立!
沈墨的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几乎要再次崩散,但他死死守住了最后一点清明。《蛰血经》和《万煞炼狱经》不受控制地在他心间流淌,与这重塑的过程隐隐呼应。他体内蛰伏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某种力量,似乎也被这混沌星辰之力所引动,开始苏醒,融入这重塑的进程。腰间的金属片,光芒大放,一股温暖而古老的力量流出,护住了他最核心的一点真灵,并引导着那血脉之力,与混沌、星辰之力缓缓交融。
玉石平台外,云潇被那灰银色旋涡的力量推到了边缘,她紧张地看着旋涡中心的沈墨,看着他身体不断崩裂又重组,看着他气息在微弱与狂暴之间剧烈起伏,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觉到,沈墨正在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凶险万分的蜕变。成功,则涅盘重生,道基重塑,潜力无穷;失败,则立刻被这狂暴的力量撕成碎片,魂飞魄散,连渣都不会剩下。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紧握双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来抵抗内心的焦虑和肋下越来越难以压制的魔毒侵蚀。她能做的,只有等待,只有相信。
时间,在这狂暴的能量旋涡中,似乎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那灰银色的旋涡渐渐平复下来,阵法散发的光芒也开始内敛。玉石平台上,沈墨的身影重新显露出来。
他依旧闭目盘坐,但身体已不再是焦黑枯瘦。体表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由脱落死皮和新陈代谢杂质形成的污垢血痂,但在那污秽之下,是新生的、泛着如玉般光泽的皮肤,隐约可见皮肤下,有极其微弱的灰银两色流光缓缓流淌。他的气息,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是无根浮萍,而是变得凝实、悠长,带着一种混沌初开般的厚重与星辰运转般的玄妙。
最惊人的是,在他丹田位置,隐隐有一个微小的、旋转不休的灰银色气旋在缓缓成型,虽然极小,极不稳定,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充满生机的力量波动。而在气旋的核心,那缕混沌本源气,已经壮大了一圈,颜色更加深邃,如同混沌的中心。
成功了?云潇屏住呼吸,不敢确定。
就在这时,沈墨缓缓睁开了眼睛。
双眸开阖的瞬间,不再是之前的涣散疲惫,也没有精光四射。那是一双极其平静、深邃的眼眸,左眼深处,似有一缕混沌雾气沉浮,右眼深处,则有一点星芒闪烁,转瞬即逝,复归平寂。他的目光落在云潇身上,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恍惚,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经历了沧海桑田般的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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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潇……” 他开口,声音不再嘶哑,而是带着一种低沉而平稳的质感,虽然依旧虚弱,却蕴含着一种新生的力量。
云潇看着他那双眼睛,看着他新生的躯体,一时间竟有些失神。她能感觉到,眼前的沈墨,与之前截然不同了。不仅仅是伤势的好转,而是一种本质上的蜕变,仿佛破茧重生。
“你……” 云潇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沈墨低头,看了看自己新生却布满污秽的身体,又内视己身。丹田处那微小的灰银色气旋,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那是他新的道基雏形,融合了混沌与星辰之力的全新根基!经脉拓宽重塑,虽然依旧脆弱,但已贯通。神魂虽然依旧受创不轻,却已彻底稳固,不再有消散之危。运转《蛰血经》和《万煞炼狱经》的时候似乎也发生了某种奇异的变化,运转更加顺畅,吸收炼化周围那灰银色氤氲之气的速度快了许多。
破而后立,他做到了第一步!虽然只是重塑了根基的雏形,距离恢复修为、治愈所有伤势还差得很远,但最凶险的一关,他闯过来了!前路,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然而,就在这时——
一股阴冷、邪恶、带着浓浓血煞之气的恐怖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勐地扫过这片水下空间!也许是此地刚才的异常波动吸引了别人。
是魔子!他找来了!而且,似乎锁定了这个方位!
云潇脸色骤变。沈墨也猛地抬头,平静的眼眸中,瞬间被凝重和冰冷的杀意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