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皓磕头的声音都在发颤。
“让你拿着你便拿着。”
最后,她拿起一枚白玉令牌,令牌上雕着一朵含苞的玉兰,正是坤宁宫的徽记。
“这是本宫的随身令牌,凭它可自由出入坤宁宫内外殿,哪怕是深夜,宫门禁卫也不得拦你。”
“往后在宫里受了委屈,或是有什么要紧事,直接来找本宫。”
三桩赏赐,层层递进。
金银给了他行事资本,武库令牌给了他武力底气。
而坤宁宫令牌,更是将他划入了皇后的绝对亲信圈。
陈皓捧着令牌与金银,额头抵在金砖上,重重磕了三个响。
“奴才谢娘娘恩典!奴才这条命,往后便是娘娘的!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皇后看着他伏在地上的背影,眼中笑意更深。
她要的,便是这份“无依无靠”。
官员有宗族掣肘,外戚有姻亲牵绊,唯有太监,无根无萍,只能牢牢攀附着皇家这棵大树。
这小陈子年纪轻身手好,够忠心,又没什么背景,正是最适合培养的自己人。
“起来吧。”
皇后温声道。
“往后岭南司的差事照做,只是别忘了,你如今不单单是管贡品的掌司了。”
“奴才谨记娘娘教悔!”
太和殿外,百官们早已炸开了锅。
“岭南司的陈掌司?这是进入到皇后的眼皮底下了。”
“皇后娘娘亲自赏赐,还赐了腰牌!往后这岭南司,怕是没人敢惹了。”
“我早说过这小陈掌司不简单,上次核对贡品时,那细心劲儿就透着精明!”
先前嘲笑过陈皓的几个官员,此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有那消息灵通的,已经开始盘算着往后要多去岭南司走动走动。
哪怕送些好玩意儿,也得和这位“新贵”搭上关系。
陈皓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将那些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都抛在身后。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皇后的赏赐,是踏脚石,也是护身符。
往后在这深宫里,他总算有了一块能站稳脚跟的地盘。
怀里的武库令牌硌得胸口发沉,可陈皓的脚步却轻快得很。
他小陈子,终于也成为了一时间炙手可热的热门人物。
回到岭南司后,陈皓第一件事便是脱下那身染了血污,到处是伤口的官袍。
他换上一件干净的青布常服。
岭南司的库房在尚宫监西北角,向来清净。
可这几日却热闹得很。
门口的石阶上站着不少人,有各宫的管事太监,有六部衙门的小吏。
甚至还有些京都豪商收买的小太监,脸上堆着殷勤的笑,眼里面都时刻关注着岭南司的一举一动。
“干爹,户部的李主事又来了,说带了新出的西湖龙井……”
小石头掀帘进来,脸上带着为难。
这几日送礼的人快把岭南司的门坎踏平了,个个都想借着这阵东风攀附些关系。
陈皓头也没抬。
“东西还回去,就说我前几日身受重伤,目前还没有恢复过来,改日再登门道谢。”
“可……可李主事说,就想跟您说句话……”
“不必了。”
陈皓笔锋一顿,在帐册上圈出一处错漏。
小石头捧着一堆礼盒,脸都白了,拉着陈皓的袖子小声道。
“干爹,这……这要是都不收,会不会得罪人啊?”
“昨日户部的李主事还说,往后想请您多担待呢。”
陈皓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压得极低。
“越是这时候,越要沉住气。”
他瞥了眼那些印着标记的礼盒。”
“咱们能有今日,是沾了皇后娘娘的光。你以为这些人是敬我?他们是敬皇后的令牌。”
“真要是收了礼,今后若是遇到政敌,弹劾的折子就能到皇后娘娘的案头,说我恃宠而骄,借皇后的势敛财。”
小石头恍然大悟,额头渗出冷汗。
不一会儿之后,他满脸的哭腔。
“干爹,他们把东西留下来之后,什么话也不说,人就走了,怎么还都还不回去。”
“这些东西怎么办?”
“先锁起来,一概不动。”
陈皓道。
“等风头过了,再奏请皇后处置。咱们只做分内事,别给娘娘惹麻烦。”
做完这些之后,陈皓拿出来十两黄金,对着小石头开口说道。
“你过几日出宫一趟,拿着金子去京城市面上买些最新款式的上好织品。”
小石头点头应下,忍不住道。
“干爹,后宫之中什么织品没有,咱们何须……”
“皇后娘娘什么东西没有,什么宝贝没有见过?”
陈皓打断他。
“送这些,是让她知道,咱们记着娘娘的好,也懂规矩,不会拿着这赏赐胡来。”
小石头恍然大悟,退了下去。
这几日,宫里的气氛越来越沉。
先是太医院的人频繁出入养心殿,人人脸上都带着忧色。
有内侍的小太监私下议论。
说圣皇自那日受惊后,夜里总做噩梦,白日里批阅奏折不到半个时辰便头晕目眩,连早朝都免了三日。
更让人揪心的是右相的处境。
那日行刺的戏班,是右相亲自筛选后荐给礼部的。
说是“端午献艺,博圣皇一笑”。
如今出了这等事,右相吓得魂飞魄散。
第二天便免冠赤足跪在养心殿外,捧着自己的官印请罪。
说要“以死谢罪”。
圣皇却没见他,只让太监传了句话。
“卿辅政多年,劳苦功高,此事或有蹊跷,先回府待查吧。”
这“待查”二字,像悬在右相头顶的剑。
他回府后,大门紧闭,连家眷都不许出门。
据说每日都要对着祖宗牌位磕头,额头磕得青肿。
陈皓听到这里的时候,正在库房之中捻起一根人参,看着上面的年轮,心中暗想。
“右相这步棋,走得不算错。”
“说到底他还是不想死,他若是真想死,直接在家自裁便是。”
“圣皇若真想治他的罪,当日在太和殿就不会放过他。如今留着他,一是念旧情,二是……”
陈皓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二是圣皇心里清楚,戏班背后定有更大的网,右相或许只是被利用的棋子。
而且右相背后牵涉的势力太多。
真杀了他,反而打草惊蛇,而且于事无补。
陈皓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