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紧张的战略研讨间隙,关于新老交替和组织调整的议题也在稳步推进。
李云龙、丁伟、孔捷等一批从战争年代走出来的老将,已届最高服役年限。
他们为军队的现代化奠定了基础,但面对即将到来的深刻转型,自然规律和事业需要都到了交接的时刻。
这时候,李云龙和赵刚也从南疆回来了。
客厅里传来孙子李念安咯咯的笑声和奔跑的脚步声,李云龙刚放下行李,就被小家伙扑了个满怀。“爷爷。爷爷回来啦。”
李念安如今已是个虎头虎脑的小学生,声音清亮。
“哎哟,我的大孙子。”
李云龙脸上的风霜疲惫瞬间被笑容冲淡,一把将孩子举起来掂了掂:“重了,结实了,想爷爷没有?”
“想,奶奶说你和爸爸一样,都在很远的地方工作。”
李念安搂着爷爷的脖子。
田雨端着茶水从厨房出来,脸上也是止不住的笑:“一老一小,没个正形。快放下,让你爷爷歇口气,喝口水。”
闹了一会儿,李念安被田雨带去看电视。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朝书房方向示意了一下:“启华呢?”
“在书房等你呢,知道你今天到,特意提前回来的。”田雨回道。
推开书房门,李启华正站在书柜前,闻声转过身:“爸,回来了。”
“恩。”
李云龙走到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李启华坐下,看着父亲。
李云龙脸上南疆烈日和风沙留下的痕迹更深了,只是眼神深处藏着一丝沉重。
“海湾战争,我听你说过这种信息化战争设想,但是没想到居然能把机械化军队打成这样。”
“你在京城可能不是很了解,南疆那边,我们能看到的东西更多一些。”
李云龙没有寒喧,直接说道:“关于海湾那边,卫星图象,情报摘要,还有前线观察团传回来的一些更细节的分析,我看得比你在这边可能更直接。”
他拿起书桌上的烟,点了一支,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
“巴比伦的军队,那些装备,真不赖。有些导弹,有些防空系统,比咱们现在用的还好。他们的坦克数量,兵力规模,放在以前,谁看了都头疼。”
“可结果呢?他娘的,几十天,上百万军队,跟纸糊的一样。老美的飞机在天上,像长了透视眼,指哪儿打哪儿。他们的指挥部,通信,被干扰得一塌糊涂,命令都传不下去。当兵的连敌人在哪儿都摸不清,就被炸没了。”
“启华,如果将来,在咱们家门口,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我们也要面对这样的对手,用我们现在这套打法,我们现在这些装备,结果不会比巴比伦好多少。可能更糟。”
“我们这一代人。”
李云龙的声音低沉下去:“从红军时期,到抗战,到解放战争,再到后来南疆,打的是勇气,是意志,是不要命的劲头,加之一点点越来越好的武器。
我们习惯了看见敌人,听见枪炮,剌刀见红。可未来的仗……”
他摇摇头:“怕是真看不见人了。全是屏幕,全是数据,全是几百几千公里外飞过来的。我们这套,老了,过时了。”
“军队的未来,怎么适应这种仗,怎么打赢这种仗,得靠你们了。你们年轻,有文化,懂技术,看得懂那些新玩意儿。我们这些老家伙,把该打的仗打完了,该铺的路铺了个大概,剩下的,得你们自己爬。”
几天后,李云龙接到通知,前往西山一处幽静的住所。
老政委正在庭院里散步,见到他来了,招招手示意他一起走走。
窗外松柏苍翠,室内暖气融融。
这是一次非正式但意义特殊的小范围谈话。
老政委坐在上首的沙发里,两侧分别坐着李云龙、赵刚、丁伟、孔捷等几位即将到龄的老将。
茶几上的清茶飘着淡淡白雾。
海湾战争的冲击波尚未散去,军队高层在紧张研讨未来方向的同时,关于新老交替、平稳交接的议题也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自然规律不可抗拒,事业传承更需要远见。
老政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缓缓扫过这些熟悉的面孔:
“今天没有外人,咱们关起门来,说几句心里话。海湾那边打的那一仗,响动传遍世界,对我们来说,是个极其沉重的警钟,也是个不容回避的历史转折点。军队,到了必须彻底换脑筋、迈开大步追赶的时候了。”
他的目光落在李云龙身上:“李云龙,你是从枪林弹雨里拼杀出来的,带兵打仗,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也有一套。
这些年来,从野战军到军区,你为部队的正规化、现代化建设,是出了力、打下了些基础的。你的功劳苦劳,党和军队都记着,历史也会写上这一笔。”
李云龙双手按在膝盖上,腰板挺直,但眉宇间少了往日的火爆。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发闷:“政委,您这话说得,我心里有数。电视里那仗,我翻来复去看了好些天,睡不着。他娘的,这往后打仗,怕是真连对手的影子都摸不着了。
咱们年轻时那套,穿插迂回、近战夜战、剌刀见红,拼的是血气、是灵活,现在看来,怕是真跟不上这新趟了。看不见人,光挨炸,这仗打得憋屈!”
老政委微微颔首,视线转向赵刚:“赵刚,你性子稳,看问题想得深。这些年,从南疆到后来协调一些特殊领域的工作,你接触面广,对新东西、新变化,了解得比他们几个都多些。”
赵刚坐姿端正,闻言沉稳地接过话:“政委,时代确实大不一样了。
我们这一代人,从战争废墟里走出来,能活着看到国家安定下来,看到军队开始真正朝着现代化方向努力,甚至自己还能参与做点打基础的工作,说实话,心里是知足的,觉得值了。
但接下来这条路,怎么才能追得更快、赶得更稳、方向把得更准,真正实现超越,这副担子,得靠下一代年轻人来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