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派天真,所以无须恐惧。
纯净的仿佛日光一样的光芒为整个空旷的大殿涂上一层温馨的白色。放眼四周,看不到任何一根立柱的存在的迹象,没有边际的空旷或多或少带着一份说不出的神秘。向上看去,既看不到王室宫殿那样精致奢华的穹顶,也看不见旷野户外那样洁净温和的蓝天,有的只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纯粹。如同月光宝石般没有一丝不洁的纯净,又仿佛没有接触俗世的少女那双明媚的如同泉水的双眸。可以欣赏却无法触及的纯粹,闪烁着神界特有的神秘而又高贵的光芒。没有人质疑这里是天神的宫殿,因为任何人都无法与这份神秘的纯粹想匹配。即使是第五教会凌驾于万物之上的人也不能。
想到这里,安路修心中荡漾起一份涟漪。而就在几分钟前,当安路修睁开眼睛的瞬间,他还以为自己已经坠入了永恒的炼狱。可是当他发现原先将自己冻结起来的冰块已经全部消失,那种浓稠仿佛夜色一般的寒冷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流遍全身的只有在初春午后阳光下才会有的暖洋洋的舒适。他才知道自己错了,自己非但没有坠入炼狱,反而来到令第五教会无数魂术师魂牵梦绕的神境。
“安路修”
没有任何情感的声音从地底发出,却带着仿佛来自云端的神秘与高贵。
“是!尊贵的祭司!”
安路修立即单膝跪地,尽管他不知道祭司到底身处何方,但是近乎本能的直觉让他单膝跪地。原先脸上的那份略显孩子气的顽劣早已消失,严肃的神情使他俊美的五官多了一份即使是饱经风霜的武士都自叹不如的坚毅,“我在走廊里遇到了冰冻术的攻击,所以来得有点迟!”
“错了,安路修,攻击你的不是冰冻术,而是我们设下的第五教会最强的防御——【领域】。”祭司的声音里依然听不出一丝的情感,无与伦比的尊贵闪烁着太阳般的神圣。
“什么是【领域】?”
安路修忍不住小声地询问。
“【领域】可以将一切血肉之躯阻挡在外!”这一回祭司的声音充满了一份原先没有的寒意,仿佛连阳光都无法到达的极北海域的海底冰冷的海水倾注在安路修身上。
“将一切血肉之躯阻挡在外?”安路修火红色瞳孔颤抖,他隐约听出了祭司话里的意思。
安路修伸出自己五指纤细的右手,尝试着触摸一下自己的俊美的面庞。
指尖传来的感觉险些让他站不稳,或许,他原本就不是站着。虚无,仿佛空气一般的虚无,指尖什么感觉都没有,安路修无法触摸到自己的脸。白皙的右手直接穿过了自己的脸庞,就像触摸一团根本不存在的幻影。安路修把自己的右手放在自己的火红色的瞳仁前,自己的右手是那么的白皙真实,每一丝纹路都看的真切。然后,他又把手往自己的眼睛上靠了靠,随后,一瞬间安路修的理智崩溃了,双手开始不停地颤抖着。
他的右手竟然直接穿过了自己的脸,没有任何的阻碍和停滞,右手直接穿入自己的身体,重叠在一起。同时安路修的红宝石般瞳仁中只剩下迷幻闪亮的白色,仿佛光的魔术。
“不需要畏惧。”祭司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现在看到的只是你自己的灵魂,你的肉体已经被留在了【领域】中。等一下,你就可以回到你的躯壳中。”
“是!尊敬的祭司!”安路修强压下心里的恐惧,忍住了向他们询问为什么要这样做的冲动。毕竟作为第五教会,只是作为为至高无上的天神服务的工具,就算祭司再重视自己,也是一样,“请问,我这次的任务是?”
“往下看!”
安路修低下头,只见自己脚下是一块巨大的透明的水晶,没有任何连接的缝隙的痕迹,如同天然存在。就像是远古的天神,无视岁月的流逝,被永恒的神秘包裹。它是如此巨大,安路修甚至觉得自己是站在一个寒冬里被冰封的辽阔的湖面上,只不过即使是再纯净的湖面也无法透过冰层看到水下,而这里的水晶却仿佛对光没有任何的阻碍,安路修一直看到了难以估计的距离,但是仍然看不见底部,仿佛在高山上仰望着碧蓝的天空。或许,这些水晶的地下真正埋藏着第五教会帝国魂术的源泉,也说不定。
安路修凝视着脚下,脸上也显现出了平时就算与死神对战都不会有的专注。忽然,他的瞳孔紧皱,脸颊轻微地着。
脚下巨大的水晶地面,失去了原先的清澈透明,一副安路修从没有见过的景象在水晶中现形。
景象中,无数的魂雾裹挟着大量的水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一个中心疯狂地集聚。天地之间仿佛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撕裂了整个魂术世界的安宁,带着天地一起剧烈地摇晃。已经可以清晰地看见漩涡中心附近因为太过密集而液化成液态的黄金魂雾,如同翻滚的熊熊岩浆,显现出令无数魂术师感到窒息的壮美。而真正的漩涡中心却是一片虚无,没有一丝黄金魂雾存在的迹象。仿佛是一个来自炼狱的黑洞,吞噬了这一切。
到底是一只怎样的恶魔才能做到这样的地步?
“安路修,你现在所看到的是九州一个叫做云垂海域的地方的【窥灵】发回的景象。那里出现了足以威胁到第五教会安全的因素。所以,我们紧急召唤你到这里。”
“请问尊敬的祭司,我的任务是潜入九州吗?”安路修的声音中带着一份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轻微颤抖。
“不是!潜入调查九州的任务我们已经下达给唐泪了!他可以确保在这次任务的秘密进行。现在好没到让其他国家知道第五教会意图的时刻。”
“那我的任务是什么?”听到唐泪这个名字,安路修的声音变得有些异乎寻常的严肃,仿佛金属的摩擦声。
“我们想要知道破碎之神教会人对于这件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要我潜入破碎之神教会吗?”听到破碎之神教会这个字,安路修的声音显得异常的激动,语气中充满着急切与怨毒。
“也不是!与我们第五教会相比,破碎之神教会在除了进攻以外魂术应用上有着一定的优势。所以我们计划让楼觉魂负责这件事。”
“哥哥?”安路修的眼中泛起一阵若有若无的泪光,无数复杂的情感瞬间涌入他的心中,沉默了很久后,他一字一句地问道:“我的任务是?”
祭司突然停顿住,似乎也在思考该怎样传达命令。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一会,祭司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的父亲在破碎之神教会失踪多年,我们第五教会不能没有“神之心”的存在。”
“我的任务是通知我哥哥他将要升为“神之心”了,是吗?”安路修打断了祭司的命令,语气中带着一份悲伤与难过。
“不!你的任务是亲自传达【讯】给楼觉魂:我们将派出新任的“神之心”薇龙负责调查前“神之心”失踪之谜。他拥有着第五教会历史上,也是整个幻世界历史上最强的英灵——中山玛丽”
因为天真,所以无畏。
光瀑自穹顶倾泻而下,将空旷的大殿浸染成流动的琥珀。没有梁柱切割空间,仿佛整个世界都溶解在这片没有边际的澄明里。仰首望去,既不见王庭金箔勾勒的穹窿,亦不现苍穹流云的轨迹,唯有某种令人目眩的纯粹。像是月光凝成的液态宝石,又似少女初晨沾露的眼眸,美得令人心悸却永远无法触碰。这般神祇居所独有的神性光辉,足以令万物屏息——即便是凌驾众生的第五教会之主,亦不敢擅闯此境。
安路修的睫毛颤了颤。几分钟前当他睁开眼时,还以为自己坠入了永冻的炼狱。此刻冰棱消融的暖意漫过四肢百骸,方才惊觉自己误入了第五教会魂术师们毕生追寻的神域。
“安路修。“
地底传来神谕般的声音,裹挟着云巅冰雪的凛冽。
“在。“少年单膝叩地,血肉之躯与冰冷地面相触的刹那,某种不属于人类的特质让他本能地绷紧脊背。方才还带着稚气的眉眼此刻淬炼出武士刀般的锋芒,“走廊遭遇冰系术式袭击,故而迟滞。“
“谬误。“那声音突然化作北冥寒渊的浪涌,“阻挡你的是【领域】,第五教会最强的结界——能令血肉止步于三寸之外。“
安路修的指尖抚上面颊,却穿透了虚影。白玉似的右手毫无阻碍地穿过自己眼眶,火红瞳孔在虚空中碎裂成万千光屑。当颤抖的指尖终于触到实体时,理智的堤坝轰然溃决。
“不必惶恐。“神谕如月华流淌,“此刻你见到的不过是灵魂的倒影,躯壳仍困在【领域】深处。“
少年凝视脚下流转的晶簇,突然发现透明地板泛起诡异的涟漪。无数魂雾凝结的水晶漩涡在视野深处旋转,液态的黄金魂雾翻涌如岩浆,却在核心处撕扯出漆黑的裂口——那分明是深渊巨兽张开的胃囊。
“云垂海域的【窥灵】传回影像。“祭司的声音裹着冰棱坠落,“足以动摇第五教会的变数出现了。“
“需要我潜入九州?“安路修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声音却平稳得可怕。
“唐泪会处理情报渗透。“神谕带着金属相击的冷光,“我要你试探破碎之神教会的反应。“
“哥哥?“少年脖颈暴起青筋,血色瞳孔蒙上寒霜。
“楼觉魂会接手。“祭司停顿的刹那,水晶地面骤然浮现血色脉络,“现在,我要你转告他——新任【神之心】薇龙将接管调查,她体内寄宿着中山玛丽,第五教会最强的英灵。“
你现在几岁,妈妈就几岁,因为她生了你,才成了妈妈。
整块大陆的冬天早已如深夜无声的鬼魅一般静悄悄地将冰刃般的寒冷射向每一个角落。但这里却依然是一片被死神诅咒或者说青睐的圣地。其余的地方早已想冰雪臣服,但这里却始终萦绕着难以言状的炽热,就像是梦中那若隐若现却又挥之不去的恐惧,这里就是通往地狱的入口吗?
荒凉的大地上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夕阳的余晖静静地罩在这片灰红色的土地上。整个天地都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巨大的浩劫,此刻哪怕就是一点的响动或许都可以将天地撕扯成碎片。灰红色大地深处不时地发出暗红色的光芒,仿佛下一个瞬间就会有成千上万条舞动的火舌会从地下钻出,尽情的吞噬地表上的一切生灵。
天空似乎也被这片死寂的灰红大地感染,如血的夕阳惨淡地发出血红色的光芒,仿佛将成千上万吨被撕裂的魂兽的鲜血倾泻在这片大地之上。空中没有一块云彩,但这里却始终漫天飞舞着诡异的雪花。没有人知道它们来自何处,或者说知道的人早已被什么未知的力量所吞噬。<
尹珏正单膝跪在地上,英俊不羁的脸庞上布满了夜色般的忧愁,俨然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在乞求长辈的原谅。
“晴人死祖,我”尹珏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眼神中闪烁着仿佛夏日夜空中群星般的光芒,但是内心深处一直挥之不去的乌云很快便将其吞噬得一干二净。最终他还是无奈地将想说的一切硬生生地咽回心中,充满野性的脸上写满了悲伤。
“怎么,你还是决定要离开吗?”
晴人微笑着看着跪在地上的晴人,语气中充满了无尽的关心与爱惜,“假如你一定要去的话,我也不想阻碍你。
晴人脸上依然荡漾着春风般微笑,似乎天地间的一切在他的眼中都不过是稀薄的雾气,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令一切消逝而去。
“对了,尹珏。你也来了我这里好一阵子了,虽说【死神领域】有让所有非黑暗森林的魂术师身体虚脱的神秘力量,不过以你的天赋来说?也不至于”
晴人的嘴角微微的扬起,似乎是自己无意间说了让人尴尬的话,“今天好像是你第一次走出【死神领域】吧?那么在你离开之前,就陪一起我欣赏一下我这死神谷美妙的雪景吧?”
晴人轻轻地伸出自己白皙的右手尝试着去接住一片雪花,但雪花在刚碰到他身体的瞬间竟消失得无影无踪。本来雪花被人的体温融化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可是他的手上竟然会没有一点水的踪迹。似乎在【死神谷】这个神奇的地方连雪花都有了灵魂,纷纷在碰到晴人的瞬间被他吸引迷失了自我。
脚下的大地依旧散发着令人感到眩晕的燥热,但落在地上的雪花却丝毫没有半点融化的迹象。比起九州冬日里洁白得没有一点瑕疵的雪,这里的雪花多了一份令人感到阴森的灰色,使它们看起来更像是一些东西被烧完后的灰烬。尹珏看着血红色的天空沉默不语,眼中闪烁着旁人无法感知的光芒。而一旁的晴人脸上依旧挂着亘古不变的神秘微笑,似乎此刻已被自己眼前的美景所动容,仿佛一个英俊不羁的诗人,正努力思考着什么华丽的词藻来赞扬这浩瀚的天地。
“我给这里的雪起了个好听的名字——【中山玛丽】。”
尹珏伸出自己的双手,似乎想像晴人一样尝试着接住这些雪花。但事实上他对这些一点都不感兴趣,他只想尽快地离开黑暗森林这个陌生的国度,马不停蹄地赶到那个地方。现在即使是这些奇异的灰银之雪,也无法在他心中激起任何的涟漪。
但是??
当这些雪花触碰到他手指的瞬间,尹珏原本焦虑的面容立刻变成了铁青色,随后无休止的惊恐,就像海底最阴暗处突然爆发的火山一般,轻而易举摧毁了海面的平静。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
“这、不、可、能”尹珏极力维持着自己的镇定,双手却不由地颤抖起来。即使当年被差点被那个怪物杀死,自己也没有这样惊慌失措过。不过如果现在自己这个荒谬的判断是真的,那么此刻他面对的绝对是他有生以来最恐怖的场景。
“很温暖吧?”晴人的脸上的笑容仿佛春风中慢慢绽放地的桃花,美丽而又迷人。
尹珏用颤抖着的双手磋磨着手中的雪花。与原先雪花在晴人手中快速消逝不同,尹珏轻而易举地将它们握在手中。从指间传递过来的触觉清晰但却让人无法相信。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荒谬了。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都不会相信这种诡异阴森的错觉。
尹珏猛地从地上抓起更多的雪花,似乎是急于推翻自刚才荒谬的错觉。的指尖感受到的一切却如同黑暗中未知的恐惧一般,真实但又人无法相信。
——这些雪是温暖甚至灼热的!
——这绝不可能!自然界中根本就不存在热的雪!
——哪怕最杰出的魂术师,也无法将水维持在冰之固态的同时还能维持它的热度!
——但是??手上的又到底是什么?
望着面前依旧满面笑容的晴人,尹珏的心仿佛坠入了万丈的海底,没有一丝的光明。寒冷像是一把利刃疯狂地射进自己的心脏。此刻晴人原本和善的笑容更像是海妖那迷人的歌声,让人在感到放松的同时,也充满了未知的恐惧。哦,不!更准确的说,他的一尘不变笑容更像是他自己所说的样——死神之吻。
难道这就是黑暗森林第二死祖的实力吗
不,他决不可能拥有控雪的能力!
难道难道他
“我可没有像你那样可以操纵元素的神奇天赋。”
晴人一眼看透了尹珏的心思,他保持自己那雾气缭绕般的神秘笑容,没有人能知道迷雾的背后到底是什么,“你仔细看看,你手上的到底是什么,这些,只是我一个人的雪。”
尹珏再次磋磨着手中有着温度的雪,一种除了温度外特别的触觉从指间传到脑中,“难道说?”尹珏的话仿佛冬日中脆弱的细小冰凌被恐怖的风暴清脆地击碎,散落一地。而下一个瞬间真正的恐惧如同一团漆黑的粘稠将他包裹起来。一切的美好与希望在此刻被粉碎。绝对的无助占据了他那早已伤痕累累的心。他实在无法让自己相信自己的发现。假如说刚才的热雪给他带来的是震惊,而现在他所发现的却是彻底的绝望与恐惧。此刻他就像是一个被抽取灵魂的木偶,呆呆地跪倒在地上,双手也因过度的恐惧而变得麻木。
“你猜的没错,这些的确不是雪。”
晴人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的改变,似乎他可以永远以一个天神或者死神的身份笑对尘世。
“这些其实是在远处的某个地方被魂力专门送到这里的——灰烬,也或者说只是灰烬的一种,骨灰,”晴人轻轻地向地面扬了一下手,漫山遍野的灰烬顷刻间又飘回了灰红色的天空,让人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森的感觉,“而现在你可以去九州了,尹珏!”
雪落下来的时候,尹珏听见了骨骼碎裂的声音。
灰烬在睫毛上凝结成霜,他单膝跪在灼烧着魂灵的焦土上,望着那个永远挂着温柔笑意的男人。远天烧着血锈色的晚霞,像被剥了皮的巨兽肋骨间渗出的脓血,荒原深处浮动着磷火般的暗红纹路,仿佛有万千恶鬼正在地壳褶皱里翻滚呻吟。
“要走么?“晴人指尖掠过飘落的灰烬,那些本该冻僵指节的冰晶在他掌心化作青烟。尹珏看见他鬓角沾着的雪沫正在蒸腾,如同被无形火舌舔舐的蝶翼。
尹珏的喉结滚动着,像吞咽着带刺的真相。十二年前在圣殿初见时,这位死祖的银发还浸着龙血的腥气,此刻却比荒原上凝固的沥青还要漆黑。他记得老师说过,死神领域会吸干所有外来者的魂力,可眼前人分明在用魂力凝成羽氅,暗金纹路在衣摆流淌,宛如活过来的诅咒。
“您早就知道“少年咬破舌尖,铁锈味在口腔漫开。方才触碰雪花的刹那,他分明尝到了母亲葬身火海时,裹在寿衣里的沉香。
晴人忽然抬手接住一片灰烬。尹珏看见那些冰晶在他指缝间舒展成半透明的人形,像是被烈火烧过的蝴蝶,正发出无声的哀鸣。地面蒸腾的热浪卷起细小的灰蝶,扑簌簌落在他肩头,竟在魂力铠甲上蚀出点点凹痕。
“你看这些雪,“晴人转身时,暗金瞳孔里浮着亿万星屑,“它们落在活人身上是冰刃,落在死人身上就是骨灰。“
尹珏突然剧烈颤抖起来。三年前在青铜城地宫,当他剖开那具被龙文缠绕的尸骸时,腐臭骨灰也是这样扑进他鼻腔。当时他握着断剑的手不住发抖,剑柄上缠绕的旧绷带突然渗出血珠——那是他留给妹妹的最后礼物。
“九州在下雪。“晴人踢了踢脚边正在融化的灰烬,露出下方暗红色的岩浆,“你要的答案在那里。“他发梢突然扬起,尹珏看见纷扬的灰雪中浮现出细小的梵文,那些燃烧的字符正将空气割裂成蛛网。
少年踉跄着后退,后跟碰到岩浆时腾起的紫烟呛得他流泪。原来所谓死神领域,不过是座巨大的焚尸炉。那些灰烬里漂浮的,是历代挑战者的残魂。
当第一片温热的雪落在尹珏颈侧时,他想起了妹妹咽气前攥着他衣角的温度。晴人站在蒸腾的灰雾里轻笑,暗金纹路在锁骨处蜿蜒成衔尾蛇,像极了他们初见时,那条咬住他手腕的食梦貘。
要努力,但是不要着急。繁花锦簇,硕果累累都需要过程。
平静的湖面仿佛一颗镶嵌在大地上的淡绿色宝石,在阳光的妩媚下不时地发出粼粼的波光如同少女那清澈的双眸,给人一种摄魂夺魄的美感。
四周高耸入云的群峰犬牙交错般将整个碧渊镜池与外界隔离开。它们就像是戍卫着这片圣地的强大泰坦,阻碍着一切试图浸染这份纯洁的浑浊。
湖泊的岸边此刻两个穿着类似款式的火红色长袍的人正静静地站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仅从他们的穿戴就可以知道他们的身份有多么的尊贵。火红色的长袍如同轻舞的火焰在他们的身上轻轻地荡漾,像极了高空中那种淡淡的云雾,让人不由地产生一种神秘莫测的虚幻。
此刻他们俩正紧紧地凝视着远处的湖面,仿佛有远古的天神正在那里获得新生。
光滑如镜的湖面上,有人轻盈的起舞。她光着如同玉石雕砌般美丽无暇的脚,踩在冰凉的湖面上。她如同没有任何重量的午夜幽灵一般漂浮在空中。的确,这种程度的漂浮魂术放到距离这里千山万水的破碎之神帝国来说,即使是普通的魂术师也可以轻易做到,没有一点值得骄傲的地方。
但,她可跟破碎之神教会人一点关系也没有。
她是圣殿的新一任神之心幕容天。
她脚下的湖面没有一丝的波动,天地之间也感受不到一丁点的空气流动。
整个湖面不存在风。
幕容天如同可怕的鬼魅静止在空中。
岸边的两人相互对视,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虽然没有任何的对话,但已经可惜清楚地感受到对方心中如般汹涌的恐惧。尽管早就从【讯】里知道新一任的幕容天被祭祀赋予了一种崭新的灵魂回路,亲眼看见,内心还是不由地被震惊所吞噬。
幕容天轻轻地舞动自己那双仿佛世间最珍惜的玉石雕砌而成的没有一点瑕疵的冰足,偌大的湖面此刻就是专为她搭建的舞台。她忘我地跳着皇室特有的舞蹈,显得无比的高贵与优雅,仿佛一个贪恋人间的神界公主。她的双足在空中舞动,却又仿佛在湖面上停留;她的双足轻踏湖面,却仿佛在空间跳跃。此时此刻真实与虚幻再也无法分清界限。超越极限的美感在天地间飘逸。她,美丽,高贵,优雅的幕容天仿佛仿佛是一只七彩的蝴蝶在花海中徘徊,又像是一只高贵的仙鹤在云端漫步。她飘逸的长发伴随着曼妙的舞姿与洁白的纱裙一同四处飞舞,宛如清凉夏日绚烂的夕阳,在灵魂的深处使人产生美的共鸣。
岸边的两人被这种美征服,直到她来到他们面前好长一段时间,他们才如梦初醒,想起了他们此行的目的,或者说任务。
“幕容大人,我们奉我们最伟大的圣殿帝国至高无上的帝王——陛下的命令来告知您一件事。”
两名使节语气中充满了一种仿佛来自遥远星空般的高贵莫测,一听就知道是常年侍奉皇而养成的无比尊贵。
“?”幕容天脸上闪过一丝的不屑,似乎这两个在别人眼中与天神等价的词语,对于她来说,就是一种侮辱。
“称呼我公主!”
一片死寂中,两名使节的脸上写满了不该有的诧异与畏惧。过了一会,其中比较年长的那个使节强压下心中的畏惧,用一种强装出的镇定语气说“是!公主殿下。据我们在九州的使节来报,在一个叫【云垂海域】的地方,黄金魂雾正在以一种极度恐怖的速度疯狂聚集。我们怀疑那里可能发生了将会影响到帝国安全的变故,所以陛下想让您前去探知。”
“这种小事随便派些皇族魂术师就可以了,皇兄竟然要我亲自前往。”帝姬妖艳,高贵,如同白玉雕饰的绝美面容上显示出一丝明显的不悦。
“殿下,根据从最近的讯里得到的情报,厉景煜大人??”使节的话硬生生地折断在空气中,仿佛隆冬中一小节干枯的树枝。因为此刻,玄天帝姬已经将自己那张杀伤力胜过天地间一切魂器的女神之容贴近了两名使节。
假如说刚才远望跳舞中的帝姬,她散发出的美可以摄魂夺魄的话,那么此刻她那张完美到无懈可击的脸简直可以将任何正常男人瞬杀。她的肌肤像是晴空中最柔软的云彩一般白皙清秀,她的眼神仿佛两汪汩汩的清泉,深邃迷人,长长的睫毛像是夜空中的弯月,将她的眉眼修饰得极其精致。整个人俨然就是从天而降的天神。
“你再把话给我说一遍!厉景煜那只怪物竟然去了九州?”
帝姬紧紧抓住了其中一名皇使的衣袍,此时的她就好像是一只被人无意中踩住尾巴的小猫,近乎疯狂地表情让刚刚还沉迷于她女神容貌的皇使节吓得有些魂飞魄散。
“是?是?厉景煜据说已经前往。”皇使节颤抖着回答道。
帝姬渐渐松开了皇使节的衣袍,她深邃的碧蓝色双眸中闪烁着若隐若现的杀气。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帝姬向远处的湖面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动作她做得特别的秀气可爱。
突然原本平静的湖面变得仿佛沸腾一般波涛汹涌。湖中心不断有几丈高的水柱喷出,似乎此时湖底深处正有什么可怕的巨型魂兽在觉醒。
两名皇使节显然被眼前这巨大的变故吓得有点不知所措,只能纷纷运转自己体内的魂力准备迎接水底喷薄而出的怪物。他们尽力感知着湖底,却惊讶地发现湖底的魂力竟然近似为零。但很快,他们发现湖底升起的并不是什么魂兽而是一座宫殿——一座被隐藏在湖底的宫殿。
不!或许还不光这么简单!
这是一座由水晶雕镂而成的宫殿,外面的墙壁上镶满了各种各样价值连城的宝石。尽管说不上宏伟,却也极尽奢华。更神奇的是,这座宫殿升出水面后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上升。一直升到空中,仿佛一个巨大的幽灵静止在半空中。
“她的英灵竟然是??是【阶梯】。”一名皇使节惊讶地对另一名同伴小声说道,同伴脸上那种绝望的恐惧让他瞬间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一件什么样的错事。
“把这里打扫一下”帝姬幕容天拿出一块手帕轻轻地擦了擦刚才抓紧皇使节的手,仿佛在向远处某个自己还未现身的女仆下达命令。而就在下一个瞬间,耀眼的白色光芒闪动,帝姬在天空中快速离去的身影,仿佛一道白色的闪电划破天空的寂静。
就在两名使节还没有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名全身被青纱笼罩的少女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他们的面前。两名使节看了看面前这位如同鬼魅般突然现身的少女,纷纷意识到了她的身份,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行礼的瞬间,忽然像是被什么人从背后狠狠地推了一把,两名使节竟然直接倒地。其中年长的那名刚把头抬起,就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直接按在了布满碎石的地面上。随后仿佛有千斤的重物压在他们的身上。他们甚至都可以听到骨骼被压碎的声响。
“你”浓稠的血液从两名火皇使节的身体各处流出,很快他们就连的力气都没有了。青纱女子轻轻地挥动了一下纤细的手指,耀眼的蓝色的火焰突然从使节的身体中喷射而出。刚刚还生龙活虎的两名火皇使节顷刻间便被烧成了灰烬。青纱少女继续用手做了一个极其古怪但却显得十分优雅的手势,这些灰烬就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托住似的向空中飞去,远远看去,这些飘荡的灰烬多么像隆冬季节那温柔的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