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派天真,所以无须恐惧。
纯净的仿佛日光一样的光芒为整个空旷的大殿涂上一层温馨的白色。放眼四周,看不到任何一根立柱的存在的迹象,没有边际的空旷或多或少带着一份说不出的神秘。向上看去,既看不到王室宫殿那样精致奢华的穹顶,也看不见旷野户外那样洁净温和的蓝天,有的只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纯粹。如同月光宝石般没有一丝不洁的纯净,又仿佛没有接触俗世的少女那双明媚的如同泉水的双眸。可以欣赏却无法触及的纯粹,闪烁着神界特有的神秘而又高贵的光芒。没有人质疑这里是天神的宫殿,因为任何人都无法与这份神秘的纯粹想匹配。即使是第五教会凌驾于万物之上的人也不能。
想到这里,安路修心中荡漾起一份涟漪。而就在几分钟前,当安路修睁开眼睛的瞬间,他还以为自己已经坠入了永恒的炼狱。可是当他发现原先将自己冻结起来的冰块已经全部消失,那种浓稠仿佛夜色一般的寒冷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流遍全身的只有在初春午后阳光下才会有的暖洋洋的舒适。他才知道自己错了,自己非但没有坠入炼狱,反而来到令第五教会无数魂术师魂牵梦绕的神境。
“安路修”
没有任何情感的声音从地底发出,却带着仿佛来自云端的神秘与高贵。
“是!尊贵的祭司!”
安路修立即单膝跪地,尽管他不知道祭司到底身处何方,但是近乎本能的直觉让他单膝跪地。原先脸上的那份略显孩子气的顽劣早已消失,严肃的神情使他俊美的五官多了一份即使是饱经风霜的武士都自叹不如的坚毅,“我在走廊里遇到了冰冻术的攻击,所以来得有点迟!”
“错了,安路修,攻击你的不是冰冻术,而是我们设下的第五教会最强的防御——【领域】。”祭司的声音里依然听不出一丝的情感,无与伦比的尊贵闪烁着太阳般的神圣。
“什么是【领域】?”
安路修忍不住小声地询问。
“【领域】可以将一切血肉之躯阻挡在外!”这一回祭司的声音充满了一份原先没有的寒意,仿佛连阳光都无法到达的极北海域的海底冰冷的海水倾注在安路修身上。
“将一切血肉之躯阻挡在外?”安路修火红色瞳孔颤抖,他隐约听出了祭司话里的意思。
安路修伸出自己五指纤细的右手,尝试着触摸一下自己的俊美的面庞。
指尖传来的感觉险些让他站不稳,或许,他原本就不是站着。虚无,仿佛空气一般的虚无,指尖什么感觉都没有,安路修无法触摸到自己的脸。白皙的右手直接穿过了自己的脸庞,就像触摸一团根本不存在的幻影。安路修把自己的右手放在自己的火红色的瞳仁前,自己的右手是那么的白皙真实,每一丝纹路都看的真切。然后,他又把手往自己的眼睛上靠了靠,随后,一瞬间安路修的理智崩溃了,双手开始不停地颤抖着。
他的右手竟然直接穿过了自己的脸,没有任何的阻碍和停滞,右手直接穿入自己的身体,重叠在一起。同时安路修的红宝石般瞳仁中只剩下迷幻闪亮的白色,仿佛光的魔术。
“不需要畏惧。”祭司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现在看到的只是你自己的灵魂,你的肉体已经被留在了【领域】中。等一下,你就可以回到你的躯壳中。”
“是!尊敬的祭司!”安路修强压下心里的恐惧,忍住了向他们询问为什么要这样做的冲动。毕竟作为第五教会,只是作为为至高无上的天神服务的工具,就算祭司再重视自己,也是一样,“请问,我这次的任务是?”
“往下看!”
安路修低下头,只见自己脚下是一块巨大的透明的水晶,没有任何连接的缝隙的痕迹,如同天然存在。就像是远古的天神,无视岁月的流逝,被永恒的神秘包裹。它是如此巨大,安路修甚至觉得自己是站在一个寒冬里被冰封的辽阔的湖面上,只不过即使是再纯净的湖面也无法透过冰层看到水下,而这里的水晶却仿佛对光没有任何的阻碍,安路修一直看到了难以估计的距离,但是仍然看不见底部,仿佛在高山上仰望着碧蓝的天空。或许,这些水晶的地下真正埋藏着第五教会帝国魂术的源泉,也说不定。
安路修凝视着脚下,脸上也显现出了平时就算与死神对战都不会有的专注。忽然,他的瞳孔紧皱,脸颊轻微地着。
脚下巨大的水晶地面,失去了原先的清澈透明,一副安路修从没有见过的景象在水晶中现形。
景象中,无数的魂雾裹挟着大量的水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一个中心疯狂地集聚。天地之间仿佛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撕裂了整个魂术世界的安宁,带着天地一起剧烈地摇晃。已经可以清晰地看见漩涡中心附近因为太过密集而液化成液态的黄金魂雾,如同翻滚的熊熊岩浆,显现出令无数魂术师感到窒息的壮美。而真正的漩涡中心却是一片虚无,没有一丝黄金魂雾存在的迹象。仿佛是一个来自炼狱的。
少年踉跄着后退,后跟碰到岩浆时腾起的紫烟呛得他流泪。原来所谓死神领域,不过是座巨大的焚尸炉。那些灰烬里漂浮的,是历代挑战者的残魂。
当第一片温热的雪落在尹珏颈侧时,他想起了妹妹咽气前攥着他衣角的温度。晴人站在蒸腾的灰雾里轻笑,暗金纹路在锁骨处蜿蜒成衔尾蛇,像极了他们初见时,那条咬住他手腕的食梦貘。
要努力,但是不要着急。繁花锦簇,硕果累累都需要过程。
平静的湖面仿佛一颗镶嵌在大地上的淡绿色宝石,在阳光的妩媚下不时地发出粼粼的波光如同少女那清澈的双眸,给人一种摄魂夺魄的美感。
四周高耸入云的群峰犬牙交错般将整个碧渊镜池与外界隔离开。它们就像是戍卫着这片圣地的强大泰坦,阻碍着一切试图浸染这份纯洁的浑浊。
湖泊的岸边此刻两个穿着类似款式的火红色长袍的人正静静地站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仅从他们的穿戴就可以知道他们的身份有多么的尊贵。火红色的长袍如同轻舞的火焰在他们的身上轻轻地荡漾,像极了高空中那种淡淡的云雾,让人不由地产生一种神秘莫测的虚幻。
此刻他们俩正紧紧地凝视着远处的湖面,仿佛有远古的天神正在那里获得新生。
光滑如镜的湖面上,有人轻盈的起舞。她光着如同玉石雕砌般美丽无暇的脚,踩在冰凉的湖面上。她如同没有任何重量的午夜幽灵一般漂浮在空中。的确,这种程度的漂浮魂术放到距离这里千山万水的破碎之神帝国来说,即使是普通的魂术师也可以轻易做到,没有一点值得骄傲的地方。
但,她可跟破碎之神教会人一点关系也没有。
她是圣殿的新一任神之心幕容天。
她脚下的湖面没有一丝的波动,天地之间也感受不到一丁点的空气流动。
整个湖面不存在风。
幕容天如同可怕的鬼魅静止在空中。
岸边的两人相互对视,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虽然没有任何的对话,但已经可惜清楚地感受到对方心中如般汹涌的恐惧。尽管早就从【讯】里知道新一任的幕容天被祭祀赋予了一种崭新的灵魂回路,亲眼看见,内心还是不由地被震惊所吞噬。
幕容天轻轻地舞动自己那双仿佛世间最珍惜的玉石雕砌而成的没有一点瑕疵的冰足,偌大的湖面此刻就是专为她搭建的舞台。她忘我地跳着皇室特有的舞蹈,显得无比的高贵与优雅,仿佛一个贪恋人间的神界公主。她的双足在空中舞动,却又仿佛在湖面上停留;她的双足轻踏湖面,却仿佛在空间跳跃。此时此刻真实与虚幻再也无法分清界限。超越极限的美感在天地间飘逸。她,美丽,高贵,优雅的幕容天仿佛仿佛是一只七彩的蝴蝶在花海中徘徊,又像是一只高贵的仙鹤在云端漫步。她飘逸的长发伴随着曼妙的舞姿与洁白的纱裙一同四处飞舞,宛如清凉夏日绚烂的夕阳,在灵魂的深处使人产生美的共鸣。
岸边的两人被这种美征服,直到她来到他们面前好长一段时间,他们才如梦初醒,想起了他们此行的目的,或者说任务。
“幕容大人,我们奉我们最伟大的圣殿帝国至高无上的帝王——陛下的命令来告知您一件事。”
两名使节语气中充满了一种仿佛来自遥远星空般的高贵莫测,一听就知道是常年侍奉皇而养成的无比尊贵。
“?”幕容天脸上闪过一丝的不屑,似乎这两个在别人眼中与天神等价的词语,对于她来说,就是一种侮辱。
“称呼我公主!”
一片死寂中,两名使节的脸上写满了不该有的诧异与畏惧。过了一会,其中比较年长的那个使节强压下心中的畏惧,用一种强装出的镇定语气说“是!公主殿下。据我们在九州的使节来报,在一个叫【云垂海域】的地方,黄金魂雾正在以一种极度恐怖的速度疯狂聚集。我们怀疑那里可能发生了将会影响到帝国安全的变故,所以陛下想让您前去探知。”
“这种小事随便派些皇族魂术师就可以了,皇兄竟然要我亲自前往。”帝姬妖艳,高贵,如同白玉雕饰的绝美面容上显示出一丝明显的不悦。
“殿下,根据从最近的讯里得到的情报,厉景煜大人??”使节的话硬生生地折断在空气中,仿佛隆冬中一小节干枯的树枝。因为此刻,玄天帝姬已经将自己那张杀伤力胜过天地间一切魂器的女神之容贴近了两名使节。
假如说刚才远望跳舞中的帝姬,她散发出的美可以摄魂夺魄的话,那么此刻她那张完美到无懈可击的脸简直可以将任何正常男人瞬杀。她的肌肤像是晴空中最柔软的云彩一般白皙清秀,她的眼神仿佛两汪汩汩的清泉,深邃迷人,长长的睫毛像是夜空中的弯月,将她的眉眼修饰得极其精致。整个人俨然就是从天而降的天神。
“你再把话给我说一遍!厉景煜那只怪物竟然去了九州?”
帝姬紧紧抓住了其中一名皇使的衣袍,此时的她就好像是一只被人无意中踩住尾巴的小猫,近乎疯狂地表情让刚刚还沉迷于她女神容貌的皇使节吓得有些魂飞魄散。
“是?是?厉景煜据说已经前往。”皇使节颤抖着回答道。
帝姬渐渐松开了皇使节的衣袍,她深邃的碧蓝色双眸中闪烁着若隐若现的杀气。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帝姬向远处的湖面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动作她做得特别的秀气可爱。
突然原本平静的湖面变得仿佛沸腾一般波涛汹涌。湖中心不断有几丈高的水柱喷出,似乎此时湖底深处正有什么可怕的巨型魂兽在觉醒。
两名皇使节显然被眼前这巨大的变故吓得有点不知所措,只能纷纷运转自己体内的魂力准备迎接水底喷薄而出的怪物。他们尽力感知着湖底,却惊讶地发现湖底的魂力竟然近似为零。但很快,他们发现湖底升起的并不是什么魂兽而是一座宫殿——一座被隐藏在湖底的宫殿。
不!或许还不光这么简单!
这是一座由水晶雕镂而成的宫殿,外面的墙壁上镶满了各种各样价值连城的宝石。尽管说不上宏伟,却也极尽奢华。更神奇的是,这座宫殿升出水面后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上升。一直升到空中,仿佛一个巨大的幽灵静止在半空中。
“她的英灵竟然是??是【阶梯】。”一名皇使节惊讶地对另一名同伴小声说道,同伴脸上那种绝望的恐惧让他瞬间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一件什么样的错事。
“把这里打扫一下”帝姬幕容天拿出一块手帕轻轻地擦了擦刚才抓紧皇使节的手,仿佛在向远处某个自己还未现身的女仆下达命令。而就在下一个瞬间,耀眼的白色光芒闪动,帝姬在天空中快速离去的身影,仿佛一道白色的闪电划破天空的寂静。
就在两名使节还没有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名全身被青纱笼罩的少女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他们的面前。两名使节看了看面前这位如同鬼魅般突然现身的少女,纷纷意识到了她的身份,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行礼的瞬间,忽然像是被什么人从背后狠狠地推了一把,两名使节竟然直接倒地。其中年长的那名刚把头抬起,就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直接按在了布满碎石的地面上。随后仿佛有千斤的重物压在他们的身上。他们甚至都可以听到骨骼被压碎的声响。
“你”浓稠的血液从两名火皇使节的身体各处流出,很快他们就连的力气都没有了。青纱女子轻轻地挥动了一下纤细的手指,耀眼的蓝色的火焰突然从使节的身体中喷射而出。刚刚还生龙活虎的两名火皇使节顷刻间便被烧成了灰烬。青纱少女继续用手做了一个极其古怪但却显得十分优雅的手势,这些灰烬就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托住似的向空中飞去,远远看去,这些飘荡的灰烬多么像隆冬季节那温柔的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