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这样,我也觉得能遇上你真的太好了。
“救我”哪个女人的声音愈发尖锐,她被锁住的双手,只能够移动到肩膀的位置,将脖子上、肩膀上的腐血金甲虫撕扯下来,那些白色触须已经深深地刺进了皮肤,所以,当她扯下一枚甲虫的时候,一块拳头大小的皮肤就粘在甲虫的腹部,从身上撕扯下来,留下一个红色的血洞,往外汩汩地冒血。
——腐血金甲虫的白色触须天然就具有阻止血液凝固的毒性,所有的伤口都很难愈合,不医治的话就会一直流血不止。
魏欣南瞳孔一紧,一枚企图爬到那个女人脸上的腐血金甲虫“噗”的一声炸成了一朵红色的冰花。但迅速地,魏欣南就感觉到了体内一股撕裂般的疼痛。她的魂路像是被切割的支离破碎,魂力运行不断地受阻,每到一个断点,就发出尖锐的疼痛来。
她咬了咬牙,双手一握,石槽里连续发出一阵密集的“噗”“噗”声响,无数金甲虫体内的血浆在魏欣南魂力的驱动下,凝结成冰,炸裂了它们坚硬的躯壳。随着魏欣南的魂力驱动越来越大,她体内的痛感仿佛潮汐般涌涨而起,快要将她的神志吞噬了。
魏欣南狠了狠心,猛然催动起巨大的魂力,她身上浮现出来的金黄色纹路,瞬间将黑暗的空间照亮,然后,就彻底地熄灭了下去。她被一阵结实的剧痛掀得晕了过去,仿佛被一面厚重的墙迎面砸到一般,失去了知觉。
两个昏迷的女人中间,是遍地的暗红色冰碴。无数腐血金甲虫的残骸,掉落了一地。
当魏欣南从痛觉中恢复清醒的意识时,她看见对面石柱上的那个女人,也已经清醒了过来。她此刻仰着头,石壁上的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照出她精致的五官——艾灵希然。
谢谢你,”艾灵希然看着清醒过来的魏欣南,低声说,“魏欣南。”
魏欣南苦笑一下,没想到,她也认出了自己。
仿佛命运对人的嘲弄一样,不久之前,她们两个人,还在彼此厮杀,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而现在,两个人都同样被锁链禁锢在这里,无法脱身。
“你知道这是那儿么?”魏欣南问,“那些人是什么人?”
艾灵希然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但瞬间就变成了无可奈何的苦笑,她说:“囚禁我们的人,是祭祀的使者,这里不是别的地方,正是神圣帝都的心脏。”
“什么?”魏欣南脸色苍白,她深呼吸了一下,问,“我被抓回来,这个我能明白,但是,为什么连你也”
“还不是因为你的关系”艾灵希然苦笑着,咳嗽了几下,嘴角又流下一缕鲜血。
“因为我?”魏欣南不懂。
“因为你把古雷姆林从囚禁之地释放了出来。”
“但这和你被囚禁有什么关系?”魏欣南问。
“因为古雷姆林被释放之后,祭祀认为他一定会复仇。
死祖们都被派去完成“那件事”,我们需要特级战力。
魏欣南心里隐隐升起一种冰冷的预感
“你难道没有发现”艾灵希然显然很吃惊魏欣南竟然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的身体里面,被植入了第三种崭新的回路么”
“什么?!”魏欣南惊讶地张开了口,但随即,她立刻明白了自己身体里发生了什么原来,自己曾经的两种并生的魂路,此刻已经被第三种崭新的魂路给生硬地切割开了,仿佛外来的侵蚀根系般,将自己曾经的魂路全部改写、切割、阻隔怪不得只要一运行魂力,身体里就仿佛撕裂般痛苦。
“祭祀这样做,其实是很冒险的”
艾灵希然看着魏欣南,脸上的表情有一种怜悯,“虽然你体内有‘永生’的那套极限愈合魂路打底,但是,你已经并生了两种魂路,身体里的经脉血管神经系统,已经被改写过一次了,再加上一种魂路,其实是在赌博赌‘永生回路’的力量到底有多么强大,而赌注就是你的命。”
“原来他们抓我,目的是这个”
“不仅仅是这个。”艾灵希然的眼睛里,闪动着悲哀的光芒,“如果你能够活下来,那么,他们将会把你的身体里那套‘永生回路’剥离出来,植入我的体内,这样,我都能够承受的攻击强度,将变得难以想象,我也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变成他们想要的怪物了而且”
艾灵希然的目光闪动着,似乎在考虑应该怎么措辞。
“而且什么难道还有比这更恐怖的事情么”魏欣南双手冰凉。
“我想,它们真正的目的,恐怕都不在我身上。毕竟,我只是一个个别的个体。而对于他们来说,你才是真正最具价值的标本,如果能够成功地将你身上的魂路剥离复制出来,那么,他们就可以将无数种具有各种天赋能量的魂路,搭配着永生回路,种植进新人体内它们将让双生这种超越常规的存在,从一个‘黑暗森林从未有过的奇迹’,变成‘量产’,到那个时候”
艾灵希然的话突然生硬地断在空气里,仿佛黑暗里有鬼魅突然割去了她的舌头,这瞬间降临的寂静,让魏欣南全身泛起寒栗。她看着艾灵希然突然被恐惧笼罩的脸,发现她的眼睛正斜斜地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左后方的黑暗空间,仿佛自己左面背后,站着一个恐怖的死灵。
魏欣南猛然回过头去,她发现了艾灵希然突然停止说话的原因。
黑暗里,一个穿着奇异服饰的少年,正对着塔门两个,灿烂地微笑着。
他慢慢地从黑暗里走出来,停留在两个人的中间,他轻轻一跃,仿佛没有重量一般,蹿上旁边的石桌上,他用一种很潇洒惬意的方式蹲在桌面上,来回打量着艾灵希然和魏欣南。他咧开嘴,脸上绽放出一个动人的微笑,他的牙齿洁白无瑕:“你们两个说的话,很有意思啊”
“你是谁?”魏欣南打量他的穿着,分辨着他说话的口音,他的口音明显不是黑暗森林的人,“你不是黑暗森林的人,怎么能够进入到心脏里?”
“你真有意思啊”少年在桌面上坐下来,两条长腿垂下来,他脚上的靴子边缘,是无数白银链子坠成的流苏,看起来奢华而又精致,他的肩膀上、领口上,都点缀着光滑柔软的皮毛,看起来像是来自寒冷地带的人,“他们都已经这样对待你了,你还在担心别人是怎么进到这里来的。我搞不懂了。”他摇了摇头,装出一副发愁的样子,但就连皱起眉毛的一脸苦相,也难以掩盖他的五官流露出来的俊美。他的脸是一副遥远极北之地人的血统长相,挺拔的鼻梁和深邃的眉眼,眉毛浓密地纠缠在一起,眼窝宛如深深嵌进眉毛下的两口深泉。他的皮肤像是柔软的白雪,即使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也能感觉到他肌肤上那种柔和的光芒。
“你是谁?究竟来这里干什么?”艾灵希然问道。
“我啊,”少年轻轻一跃,从桌子上跳下来,他的动作说不出的轻盈,仿佛被风缠绕着,能够在空气里漂浮一样,“我是个贼。我呢,来这里偷一点儿东西。当然,我要偷的东西不是你们。”
他走过来,看了看魏欣南,又看了看艾灵希然,说:“不过呢,听了你们两个刚刚的对话,我觉得,把你们两个一起偷出去,也是个好主意。就像你说的那样,你们,确实是两个非常不错的标本呢。”
少年在黑暗里,轻轻地笑起来,她的声音爽朗而有磁性,仿佛带着花香的风,“但是呢,我得先去找一找那个东西,找到了,再来找你们。”他转过头,露出雪白的牙齿,“顺便说一下,我的名字,叫周全。”
说完,他的身影在黑暗里晃了几下,就仿佛风一般消散了,光线里还残留着他那张英俊面容上的微笑,但他的人,已经如同幽灵般,隐没在黑暗里。
除了故乡,我只为你一个人写过月亮。
走廊外的天空已经渐渐黑了下来。应该是傍晚时分了。
说是天空,但寒琦心里很明白,这个走廊深在地底,窗外头顶看起来像天空一样的穹顶,只不过是在魂术操纵下,扮演着“天空”的角色而已。白天会发出柔和的光芒,夜晚会变成漆黑一片。
但也只能如此了——发亮,或者变暗。
它无法像真正的天空一样,有陽光的热度,有璀璨的星辰,它无法飘落雪花,也不能降下雨水。廊外的中庭里,一个巨大的雕塑喷泉汩汩地涌动着,有一些凝结的雾气在雕塑上弥漫着,带来一丝寒意。喷泉水池里开着一大朵一大朵叫不出名字的花,看起来像是睡莲,但花瓣要细小得多,叶子也不是铺在水面上的,而是一根一根像芦苇般摇曳在池面上。
寒琦睡不着,这段时间他和艾灵希然一直被困在这里,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睡觉,无所事事,所以此刻虽然已经入夜,但他依然没有丝毫困意。他披了件袍子,打开门,坐在廊沿上,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穹顶发呆。
很显然,黑暗中某种未知的东西正在朝他们靠拢
“哎”前方黑暗里,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寒琦顷刻间觉得毛骨悚然。寂静的走廊连个鬼影都没有,廊间渐渐涌动起的阵阵气流,感觉像是起了风。空气里扩散出一缕缕若有似无的类似樱花的香味。“我就是想从这里过去,你让我过去,我不会伤害你的。”
“你是谁?有本事不要躲在暗处,出来!”寒琦往前一步。
“哎,头疼”黑暗里的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些,听得出来,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渐渐浓郁起来的樱花香味更加明显地从黑暗里扩散开来。
“寒琦!”隔壁房间的门突然打开,艾灵希然手持冰弓冲到寒琦身边,她冲中庭的喷泉虚空一抓,数缕雾气仿佛白蛇般朝艾灵希然蹿来,寒琦还没怎么看清楚,几十根冰箭整齐地排成一堵墙面的样子,上下左右顶满了整个走廊的空间,雷电般迅捷地朝前方射去。
“嗡——”,空气里一面闪烁着彩虹七色光茫的扭曲状涟漪光芒乍现,所有的冰箭撞击在那道半透明的气墙上,哗啦啦碎成了一片,虹光背后,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随着旋动的气流,渐渐显影在气墙的背后。
“气盾?”艾灵希然惊讶地张大了嘴,“你是,你是第五教会的人?!”
“看来你对大陆的魂术系统蛮了解的嘛,小姑娘。”
走廊尽头,身影渐渐清晰起来,来人的服饰打扮,一看就和黑暗森林的魂术师们的装束完全不一样,相对于寒琦身上锋利冰冷的铠甲战斗装束而言,来者的衣服似乎显得完全没有防御力,柔软的丝绸似的布料将矫健的身躯包裹得修长而又挺拔,他的肩膀上披着一小段雪狐般的皮毛,看起来是来自极寒之地,但肩膀之下,肌肉线条明显的两条胳膊却暴露在空气里。他的手臂线条强健有力,但肌肤却有着少女般的白皙,而最吸引人目光的,是他手上那双一直包裹到手肘的棕色麂皮长手套,手套看起来又软又细,点缀着华贵的天鹅绒毛和白色孔雀翎。手套看上去仿佛量身定做一般,贴合而精巧,如同他的第二层皮肤。他抬起手,包裹着褐色麂皮的修长五指轻轻抚摸着下巴,饶有兴趣地冲着艾灵希然说:“小姑娘,你在看我的手么?”
“你潜进黑暗森林来,而且是帝都这么重要的地方,你到底是谁,想做什么?”
寒琦上前一步,有意站在艾灵希然前面,艾灵希然笼罩在他高大的身躯投下的影子下,心里荡漾起一阵暖意。
“我的名字,叫周全。我来这里取一个东西。”对方走进了,脸庞的轮廓清晰起来,艾灵希然被他那张迷人的面容吸引,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双眼看起来比很多美艳的女子还要迷人,睫毛浓密而修长,眸子温润而妩媚,他的皮肤同样如同初雪般晶莹剔透,白皙得没有瑕疵,但他的鼻梁却挺拔笔直,仿佛极北之地的雪山,眉弓高高隆起,脸颊的轮廓如同刀削斧凿般深邃。他的面容混合了男人和女人的美,再加上他脸上始终挂着一种淡淡的笑容,不羁而又优雅,显得勾魂夺魄。“我只想从这里经过而已,没想和你们动手,所以,你们最好就让我过去吧。好么?”
“你是第五教会的人,凭什么来这里取东西?你最好把话说明白了,否则,伤了你,我们可不负责。”
艾灵希然把目光从他迷人的五官上挪开,冷冷地说道。虽然她看起来盛气凌人,但其实她心里非常清楚,这个人既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黑暗森林最重要的心脏,他肯定不简单,尽管她和寒琦以二打一,但是,她却并没有把握可以战胜面前这个潜入者周全。
“你们两个,你们两个联手,倒是真的挺可怕呢,”黑暗里,周全的脸上依然挂着那种玩世不恭的微笑,“可惜你们遇见的是我啊,说真的,你们伤不了我的。我倒是很害怕伤了你们。所以,你们还是放我过去吧。”
“别把话说得太满了!”
艾灵希然话音未落,就迅速出手,弓弦“砰、砰”几声锐响,几枚冰箭快得如同几道模糊的白光朝周全射去。
然而,周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脸上依然挂着优雅而不羁的微笑,仿佛在庭院里赏花一般安闲,直到最后千钧一发的时刻,他整个人消散在空气里
“消消失了?”寒琦难以掩饰脸上诧异的神色,转瞬,他迅速明白了过来,“我知道了,他的能力是隐身!”
然而,他身边的艾灵希然却没有任何反应,寒琦转过头,令他惊讶的是,艾灵希然的脸色一片苍白,完全没有理会寒琦的话语,她抬起冰蓝色的巨大弓身,右手在那根看不见的弓弦上撩拨了几下,随着几声仿佛龙吟般的金属啸叫,整个走廊的前后和外侧廊沿空间,在很短的时间内密密麻麻地交错编织出了无数闪着冰冷白光的金属丝线,它们所处的空间,就被这样如同蜘蛛网一样的白色弓弦包裹了起来。
“看来,我是逃不掉了啊。”空气里,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周全的叹息,带着一点无可奈何,又好像优哉游哉的语调。
“艾灵,他会隐身,我们最好当心一点!”
寒琦靠近艾灵希然,和她并肩站立着,小声在她耳边说道。
“他不是隐身,”艾灵希然凝聚着目光,警惕地盯着空气里任何的风吹草动,她的声音里带着隐隐的绝望和恐惧,“第五教会都能利用气流来扭曲光线,对于魂术高超的它们来说,隐身就像是他们的基本技能一样,每个人都会周全的天赋绝对不只是这个而已”
“什么?!”寒琦长大了口,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眼角的余光就看见了突然显影在他们面前的周全,他的动作快如鬼魅,艾灵希然只来得及看见他那双修长而灵巧的手在自己面前飞快地做了个复杂的手势,自己的双手双脚就突然被无形的气流缠绕着捆绑了起来,冰弓从手上滑落出去,在落地之前,冰弓已经被那只带着麂皮手套的手稳稳地接住了,而周全的另外一只手,闪电般地绕过寒琦袭来的拳头,五根修长的手指弹琴般晃动了几下,他手中就仿佛拉扯出了看不见的丝线,寒琦整个人被倒吊了起来,像被周全操纵着的提线木偶一样被缠绕在一团呼啸的气流里,仿佛困兽般低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