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谷据点深处,最大的岩洞被临时改成议事厅。
四壁挂满南离及周边的详细地图,七处标红的能量节点像七块疮疤,在烛火下格外刺眼。
石台中央摊开着一叠情报卷宗,是药王会密报、百炼门数据和晓叶等人连日探查的汇总,纸页边缘都被翻得起了毛。
三十多号人围坐成圈,没人说话。
烛火在岩壁凹槽里跳动,把一张张脸映得明暗不定——有学塾最早的学员,有栖霞谷本地采药出身的老徐一伙,还有从中州跟着林晓禾赶回来的精锐。空气凝重得像块铁,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晓禾站在石台前,没绕弯子,直接把最坏的情况甩了出来:“今晨刚测的黑风峡门扉进程,已经到了三十七点三!”
岩洞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有人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药王会扛不住青云宗的压力,明面上跟我们断了往来,药材供应全停了。”
她顿了顿,指尖点向地图上黑风峡的方向,“天机阁三艘飞舟昨天就到了外围,在布什么大型阵法,没摸清底细,但绝没好事。”
“还有灰爪和那个启门教,正在抽七个能量节点的地脉灵气,全往黑风峡送。”
她又指向另一处红点,“雷豹的黑石帮已经被他们拿下来了,矿洞深处有护门兽在活动,还在挖地道,直通最近的能量节点,像根毒刺扎在旁边。”
林晓禾环视一圈,声音沉了下来:“现在说说我们的处境——外面有青云宗打压,里面有灰爪盯着,盟友不敢明着帮,药材和资源越来越少。最要命的是时间。”
她抬手在空中虚划了一道往上翘的曲线:“按现在的速度,最多二十天,门扉进程就会破四十。到时候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准。但药王会给的情报里写着,青云宗评估后说,一旦破四十,就可能用封门大阵——代价是方圆百里,一个活口不留。”
岩洞彻底静了,连烛火的噼啪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阿柱猛地站起来,声音发颤:“方圆百里?那栖霞谷、南离城西郊,还有十几个村子的人……”
“那份评估不一定是真的,但我们必须按最坏的情况准备。”
林晓禾按了按手掌,让他坐下,“现在就两条路,选一条。”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条,守在栖霞谷。把防御阵完善好,多存点物资,少出去活动,等中州那边有消息——百炼门的传讯法阵还在赶工,沈星河前辈也在宗门里周旋。”
烛火晃了晃,几个人低头琢磨着,脸上带着犹豫。
“第二条,主动出击。”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十五天内,至少捣毁三处能量节点的抽取阵法,把门扉开启的速度拖慢,给中州的支援争取时间。”
又是一阵沉默,比刚才更久。
老徐第一个开口了。
这位在县衙做文书的的中年汉子,脸上的刀疤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硬气,他摩挲着腰间的柴刀:“林先生,守得住吗?”
他指向黑风峡:“天机阁的飞舟就在那儿,灰爪的人在谷里想来就来,雷豹的矿洞又离得那么近。我们缩在洞里,等不来转机,可能先等来围剿。”
“再说了,”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却坚定,“山里人没那么孬。雪崩来了,躲着只会被埋;山洪来了,逃着只会被冲。只有迎着上,找到它的软处下手,才能活下来。”
晓叶跟着站起来,握紧了手中的星锚碎片,指尖泛白:“我同意老徐。灰爪在找东西,幽冥卫在暗处盯着,启门教在拼命开门——他们不会因为我们缩起来就停手。等着挨打,不如主动还手。”
“对!”阿柱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先生教我们格物之道,第一条就是‘知道了就要做’。现在我们知道敌人在干什么,知道危机在哪,哪能坐着等死?”
一个个声音陆续响起。
有学员说:“从中州回来的路上,那些地脉枯竭的村子太惨了,井干了,田裂了,老人孩子一个个病倒。我们不能让南离也变成那样。”
有采药人说:“都是吃南离这碗饭的,他们都打到家门口了,再不还手,还算什么男人?”
连伤势没好透的陈松,都撑着石壁慢慢站起来,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先生,百炼门的师兄们熬了七个通宵,才赶出来空间稳定器,让我们能及时回南离。中州的火种没灭,我们这儿的,也不能先熄了!”
林晓禾静静地听着,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有紧张,有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决绝。
这些人,有的是被学塾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有的是在这里第一次摸到“知识”的力量,有的是从茫然无措找到了活下去的方向。
他们早就不是只会躲在庇护下的人了,现在有了自己的判断,也有了拼一把的勇气。
“看来,大家都选好了。”林晓禾缓缓开口。
岩洞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向距离栖霞谷最近的两个红点:“那就主动出击,但不是蛮干,是精准下手。”
她转身,目光锐利如刀:“我们懂格物之道,懂能量怎么流,就找每个节点阵法的命门,用最小的代价,给他们最大的打击。”
说着,她从石台下拖出三个木箱,一一打开。
第一个箱子里,是数十枚黄符,上面画着细密的符文:“这是灵脉扰动符,用星锚符文改的,能短时间搅乱能量流动,让他们的抽取阵歇菜。”
第二个箱子里,是十几套黑色夜行衣,还有几包灰色粉末:“这是匿踪粉,掺了护门兽体液里的阴气,能冒充妖兽气息,让灰爪的人认不出来。”
第三个箱子最重,里面是六把造型奇特的短弩,弩箭箭镞泛着暗蓝色:“这是百炼门做的破法弩,箭镞里有微型爆裂阵,打中阵法核心就炸,能让能量乱成一团。缺点是射程近、要准头,每人就三支箭,省着用。”
她把短弩分给几个人,开始分配任务:“接下来三天,分组行动。晓叶带一队,去摸清那两个节点的布防;老徐带二队,查清楚黑石帮矿洞的地道怎么走;陈松带三队,在栖霞谷到黑风峡的路上,布上预警陷阱,有情况早知道。”
最后,她看向阿柱:“你留下,带其他人加固据点防御。还有件更重要的事——”
她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递给阿柱:“这里面是基础符文解析和简易阵法拆解。七天内,让据点里能动的人都学会,至少能认出三种防护阵,会两种破坏法子。”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我们要让灰爪知道,他们面对的不是待宰的羔羊,是一群能拆了他们猎网的狼!”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里满是底气。
深夜,众人散去准备,岩洞渐渐安静下来。
林晓禾独自对着地图沉思,手背上的锚形印记隐隐发烫,怀里的星锚碎片也在微微震动——这种反应,只有靠近其他碎片,或者能量有大变动时才会出现。
她心里一紧,快步走到岩洞口。
夜色中,黑风峡方向的天空,那抹暗红色越来越深,云层像漩涡一样转着,中心处隐约透出一点幽蓝的光,像深海里睁开的眼睛,透着诡异。
“姐姐,那光以前没有。”晓叶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声音带着不安。
林晓禾刚点头,那幽蓝光闪了一下就灭了。
轰隆!
沉闷的震响从地底传来,岩壁簌簌往下掉灰,桌上的杯盏叮叮当当作响。
震动持续了十息才停,谷里传来惊鸟扑翅的声音,远处有狗叫,还夹杂着孩童的哭喊。
林晓禾手背上的印记烫得像火烧,她猛地握紧拳头,望向黑风峡的方向,声音低得像耳语:“门扉进程……破三十八了。”
晓叶脸色瞬间煞白。
石台上的地图上,代表黑风峡的红点,正往外扩散出一圈暗红色的涟漪,像一滴血落在清水里,慢慢晕开,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