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小队撤出黑石帮矿场的第七个时辰，南离城的清晨被一个炸雷似的消息炸开了锅。
百晓楼的晨报特刊直接用了整版篇幅，印着矿洞血祭法阵的留影拓片。
虽然画面做了模糊处理，但吊在钟乳石上放血的矿工、七芒星祭坛上被骨针扎着的活人、还有翻涌着暗绿色液体的深井，看得人头皮发麻。
配文标题用了猩红大字，刺眼得很：《黑石帮矿洞藏邪祭，数百矿工命如草芥！
几乎同一时间，南离各大势力的案头都收到了加密卷宗。
里面不仅有更清晰的留影记录，还有矿洞改造的完整图纸、能量流向分析数据，甚至标注了七处能量节点的位置地图。
卷宗末尾留了一行小字：“证据保真可验证，黑风峡门扉进程已达39，再不管，南离就要变成人间地狱。”
最先有动作的是南离城主府。
辰时三刻，城主南宫望直接下令：查封黑石帮所有产业，缉拿雷豹和相关头目。
可衙役们冲到黑石帮总堂时，只看到雷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议事厅里，面前摆着帮主大印和一叠账册。
“我认罪。”
雷豹对领头的捕头平静地说，“我被邪徒蒙蔽，用人不当，让灰爪的余孽混进了帮里，才犯下这种滔天大罪。黑石帮愿意全力配合官府调查，所有资产都充公，只求能戴罪立功，帮着铲除这些邪祟。”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态度又诚恳，让人挑不出半点儿毛病。
捕头押着雷豹走出总堂时，门外已经围满了愤怒的民众和矿工家属。
烂菜叶、石块像雨点似的砸过来，雷豹不闪不避，额角被砸出一道血痕，依旧低着头，一声不吭。
只有押送他的捕头察觉到，这位曾经在南离西城横着走的枭雄，袖筒里的双手一直在微微颤抖。
午时刚到，城主府就贴出了公告：黑石帮矿洞永久封闭，让天机阁的阵法师来布净化结界；雷豹收押候审，等查清所有涉案人员再一并处置；南离全城戒严，严查灰爪余孽。
消息传到栖霞谷据点时，晓叶刚服下第三剂续骨丹，左肋的断骨在药力作用下慢慢愈合，疼得她额角冒冷汗。
她靠在岩壁的软垫上，听老徐念完公告内容，眉头拧成了疙瘩：“雷豹把所有罪都揽下来了？”
“明面上是这样。”
老徐放下抄录的公告，“但私下里，城主府的师爷透了口风，雷豹交出了一份名单，上面有十七个人名，都是这半年里加入黑石帮的‘灰爪线人’。其中十二个已经‘意外身亡’，剩下五个，昨晚就不见了踪影。”
陈松冷笑一声：“死无对证，他倒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林晓禾坐在石台前，指尖轻轻敲着摊开的地图。
代表黑石帮矿洞的红点已经黯淡下去，但系统界面显示，那里还有微弱的能量波动——不是在抽取灵气，更像是一种潜伏的“标记”。
“灰爪的核心成员早就跑了。”
她缓缓开口，“留下雷豹这个弃子，一来能平息民愤，二来能给我们一个‘打击有效’的错觉，让我们放松警惕。”
“那我们散播证据，岂不是白忙活了？”阿柱急道，他伤势轻，这会儿已经能下地走动了。
“不，没白忙活。”
林晓禾摇头，“舆论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第一，黑石帮这个能量节点被公开摧毁，灰爪短期内没法再用；第二，南离各大势力现在都知道了门扉危机，不会再被轻易蒙骗；第三——”
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封刚收到的密信，署名是皇甫英。
这位青云宗里和沈星河交好的长老，在信里写得很直白：“血祭邪阵的事已经呈报宗主，宗门内部炸了锅。虽然还有人唱反调，但主张‘封门’的派系已经占了下风。天机阁的飞舟三日内会撤离黑风峡外围，转而在七处节点布监测阵法。”
“我们争取到了时间，也争取到了潜在的盟友。”林晓禾把信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岩洞里的人都精神一振，但晓叶注意到，林晓禾的眉头并没有完全舒展开。
“姐姐，还有隐患？”
“是雷豹的家眷。”
林晓禾轻声说，“赵大河今晨去了城东的锦瑟别院，那里已经人去楼空。但他在密室的地板上，找到了这个。”
她取出一小块暗红色的符纸残片，纸片上的符文扭曲诡异，边缘还有烧灼的痕迹，像是被强行撕毁的。
“这是‘替魂符’，一种阴毒的邪术。”
林晓禾的声音很轻，“能把活人的魂魄强行剥离，换成施术者控制的傀儡。雷豹的老母亲和妹妹，可能早就……”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雷豹那副“悔罪”的姿态，或许不只是演戏。
他可能真的想反抗，可最在乎的人被灰爪捏在手里，根本动弹不得。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继续调查其他节点？”老徐问。
林晓禾沉默片刻，看向岩洞深处。
那里，星锚碎片放在特制的隔绝阵法中，表面的银芒有规律地明灭着。
“等。”她说。
“等什么？”
“等灰爪的下一步动作。”
林晓禾目光深邃，“他们丢了一个节点，肯定会加速其他节点的进度。而我们——”
她指向地图上距离栖霞谷第二近的红点：“得先解决家里的麻烦。”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栖霞谷地下的能量节点，也是灰爪挖的隧道即将贯通的目标。
岩洞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凿击声，从地底深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同一时刻，南离城大牢最深处的单间里。
雷豹靠坐在潮湿的草垫上，闭目养神。
牢门外，两个狱卒正低声议论着早上的风波。
“听说矿洞下面的阵法，一次要献祭几十条人命，太吓人了……”
“作孽啊！雷豹这小子看着人模狗样的，心黑得很。”
“活该！城主说了，查清楚就砍头，一点不冤。”
议论声渐渐远去，雷豹缓缓睁开眼睛，从贴身衣襟里摸出一枚温热的玉佩——这是他妹妹出嫁时，他亲手雕的平安扣，背面有一道新鲜的裂痕。
他盯着那道裂痕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傻丫头……哥对不起你。”他喃喃自语。
牢房的阴影里，突然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现在后悔，是不是晚了点？”
雷豹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阴影中，竹竿人的轮廓慢慢浮现，依旧是那副干瘦的模样，铁指套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别紧张，雷帮主。”
竹竿人轻笑一声，声音像毒蛇吐信，“我是来给你送个好消息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娘和你妹妹，都还‘活着’。只要你在接下来的审判中，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林晓禾身上——就说她才是幕后主使，你只是被她胁迫的棋子——我保证，她们会平平安安的。”
雷豹死死盯着他，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来：“如果……我不答应呢？”
竹竿人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威胁：“那就可惜了。”
他转身，身影渐渐淡去，声音却留在牢房里：“明天早晨，你会收到两件礼物——你娘常戴的那支银簪，还有你妹妹最喜欢的那条红头绳。”
“当然，都是染了血的。”
阴影彻底消散，牢房里只剩下雷豹一个人。
他瘫坐在草垫上，手中的玉佩“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牢房外，巡更的梆子声远远传来，沉闷而悠长。
子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