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谷地下的凿击声，在持续三天后突然停了。
不是隧道贯通，而是挖掘者改了方向——系统监测的能量波动能看出来，隧道挖到据点正下方二十丈处时，突然拐了个弯，朝着东南方向延伸而去。
“他们在避开我们。”
林晓禾站在新挖的观测竖井边，放下手中的岩芯样本。
样本断面光滑，布满平行的爪痕，还沾着没完全干涸的暗绿色粘液，散发着淡淡的酸腐味。
陈松用特制试纸检测后，眉头一皱：“护门兽的体液活性比三天前降了四成。要么是这头护门兽快不行了，要么……他们在稀释体液，拿去干别的用。”
林晓禾接过试纸，看着上面慢慢变黑的痕迹，心里咯噔一下。
稀释体液，通常是要覆盖更大范围——比如，同时挖多条隧道。
她回到岩洞中央的石台前，台上摊着一张新画的能量流向图。
这是根据黑石帮矿洞血祭法阵的残留符文，结合苏晚晴从中州紧急传来的家族古籍，反复推演出来的。
图上的七个红点，能量流动不再是简单的放射状，而是缠成了一张扭曲的网。
每个红点既是能量抽取点，也是中继站，能量在网里来回循环，不断提纯、压缩，最后全都汇向黑风峡。
更关键的是，代表栖霞谷节点的红点，分出了三条极细的支流，指向三个不同方向。
“他们在用护门兽的体液，标记新的‘子节点’。”
林晓禾指尖划过那三条支流，“这些子节点不用建大型法阵，可能埋几块特定符文就行，能当能量中转站，让整个网络转得更快。”
“主节点已经够快了，为啥还要搞这个？”老徐挠了挠头，满脸不解。
“为了冗余。”
林晓禾吐出两个字，解释道，“就是怕再出现黑石帮矿洞那样的情况，一个节点被我们毁了，其他节点能通过子网络快速调整，不让能量抽取变慢。”
她顿了顿，指尖指向其中一条西南方向的支流：“这条的能量特征最稳，传输时损耗也最小。要是我是灰爪，肯定先把这里做成第二个主要节点。”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地图上标注着一片暗红色区域，旁边写着小字：火泽西南，泣血沼泽。
阿柱倒吸一口凉气：“那地方是绝地啊！常年毒瘴弥漫，深处还能听到鬼哭似的风声，进去的人没几个能活着出来。就算是最老练的采药人，也只敢在边缘打转。”
“正因为危险，才适合藏东西。”
林晓禾沉声道，“灰爪要的是稳定的能量源，环境险恶对他们来说反而是好事，没人会轻易闯进去。”
她刚要布置侦查任务，岩洞角落的传讯法阵突然亮了起来。
那是百炼门刚送来的“定向传讯阵”原型机，巴掌大小的八角阵盘，中央嵌着三枚微缩灵石，此刻正发出规律的嗡鸣，光纹一闪一闪的。
林晓禾快步走过去，把手按在阵盘边缘。
阵盘表面立刻浮现出细密的光纹，勾勒出苏晚晴略显模糊的脸。影像断断续续，声音也带着杂音，但勉强能听清。
“先生……原型机有突破……特定频率下……能实现短暂通讯……”
“中州、南离……三个固定点……可以互通……”
“测试坐标已经发送……请你确认……”
话音刚落，阵盘侧面弹出一枚玉简。
林晓禾取下玉简贴在额间，三组复杂的空间坐标立刻涌入脑海——分别对应中州济世堂、百炼门地火秘境，还有南离城一处隐蔽地点。
她马上把南离的坐标输入系统，地图上立刻亮起一个淡蓝色光点，就在城西贫民区边缘——那里是一片废弃的义庄，早就没人去了。
“回复：坐标确认，三日后子时测试。”
林晓禾对着阵盘说完，光纹慢慢黯淡下去，三枚灵石中的一枚彻底变成了灰白色。
“只能再用两次了。”陈松检查完阵盘，说道，“能量消耗太大。”
“够了。”
林晓禾握紧玉简，眼里闪过一丝喜色，“只要能建立稳定通讯，我们就能从中州要实时技术支持，甚至……必要时还能请求远程协助。”
她转身看向众人，开始布置任务：“下一个目标是泣血沼泽，但这次不能像上次那样强攻。”
“老徐，你带三个人，扮成采药人，去沼泽外围摸清地形和毒瘴的规律。记住，只在外面转，绝对不能深入。”
“陈松，你负责分析沼泽的能量环境，看看毒瘴和地脉灵气有没有关系，能不能找出一条安全路径。”
“晓叶，你伤还没好，留在据点。同时用新到的传讯阵，跟中州保持联系，随时接收苏晚晴那边的分析结果。”
最后，她看向阿柱：“你跟我去一趟城西义庄。百炼门把通讯点设在哪儿，说明那个地方……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门道。”
任务分派完毕，众人各自忙碌起来。
林晓禾独自站在观测竖井边，望向深不见底的黑暗。
地下的威胁暂时转了方向，但并没有消失。
灰爪在抢时间，她也在抢时间。
时间的天平，正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摇晃。
同一时刻，泣血沼泽深处。
暗红色的毒瘴终年不散，连阳光都透不进来。
沼泽水面漂浮着惨白的骨殖，偶尔有气泡冒出来，破裂时散发出的不是沼气，而是甜腻到让人作呕的香气，闻多了头晕目眩。
沼泽中央，有一座用黑色朽木搭成的平台。
五个灰袍人围在一口沸腾的血池边，池子里翻滚的不是水，而是粘稠如胶的暗红色液体，表面浮着无数挣扎的面孔虚影——这些都是在沼泽里丧生的生灵，残魂被强行拘禁在这里，永世不得超脱。
为首的灰袍人抬起枯槁的手，将一瓶暗绿色液体倒进血池。
那是护门兽的体液。
液体刚接触血池，整个沼泽突然开始震颤，毒瘴翻滚得更厉害了。
池底，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升起。
那是一具庞大的骸骨，形状像巨蜥，但额骨中央，有一个清晰的锚状凹陷，和林晓禾手背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灰袍人全都跪伏在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找到了……第二枚星锚碎片的……宿主遗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