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泣血沼泽外围。
老徐掀开特制的防毒面罩,狠狠吐出一口带着腥甜味的浊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眼前的沼泽望不到边,暗红色的水面浮着一层腻滑的藻类,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炸开时散出的甜香黏腻得让人头晕,闻多了只想作呕。
“这毒瘴比昨天浓了两成。”
陈松盯着手中的灵气罗盘,指针在红色区域疯狂颤抖,“还会周期性变强——每半个时辰浓一次,持续一刻钟。每次变浓时,沼泽深处的能量读数就跟着飙升。”
林晓禾蹲在沼泽边,用长柄取样器舀起一点泥水。
泥水在玻璃管里很快分层,下层是暗红色的絮状沉淀,上层浮着一层油亮的墨绿色薄膜,正是护门兽体液的味道。
“有人在这里大规模用了护门兽的体液,把沼泽的生态都改了。”她把样本封好,塞进腰间的储物袋。
阿柱从后面的灌木丛里钻出来,手里抓着一把沾满粘液的藤蔓,语气急促:“先生,东侧三百步有拖曳痕迹,宽得很,超过四尺,像是有大家伙被硬拖进沼泽深处了!”
众人对视一眼,脸色都沉了下来。
拖曳痕迹意味着这里不只有阵法,还有活物——或者说,曾经活着的东西。
“按原计划分组探查。”
林晓禾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三个小药瓶分给大家,“这是用护门兽体液提纯的‘驱瘴丸’,含在舌下能抗大部分毒瘴,但只能撑一个时辰。时间一到,不管查到啥,都得撤回集合点。”
“老徐组沿西侧边缘测绘地形;陈松组盯着能量波动,记好周期规律;阿柱跟我走,顺着拖曳痕迹探探。”
众人领命,各自钻进浓重的毒瘴里,身影很快被暗红色的雾气吞没。
林晓禾和阿柱顺着拖曳痕迹往前走,越往深处,瘴气越浓,能见度不足十步。
脚下的“地面”软乎乎、黏腻腻的,每走一步都陷到脚踝,拔出来时带着大团腥臭的淤泥,糊得裤腿沉甸甸的。
拖曳痕迹走了约莫一里地,突然消失了——不是断了,而是沉进了沼泽水里,水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涟漪。
阿柱正要往前凑,林晓禾一把拉住他:“别动,水下有东西。”
她蹲下身,把手轻轻按在水面上。
手背上的锚形印记突然悸动起来,不是警示,反而像是……某种呼应,暖暖的,带着熟悉的频率。
怀里的星锚碎片也跟着发烫,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对话。
林晓禾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
能量流向图上,代表泣血沼泽的红点疯狂闪烁,内部结构比黑石帮矿洞复杂多了——那不是灰爪新建的法阵,而是层层嵌套的古老遗迹,最核心的能量读数显示,这地方至少存在三百年了。
“这不是灰爪搞出来的,他们只是把早就有的东西激活了。”她睁开眼,声音低沉。
话音刚落,前方的沼泽水面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咕噜噜——”
巨大的气泡一串串往上冒,暗红色的水面向两边分开,露出一段黝黑的、布满藤壶状凸起的“地面”。
不对,那不是地面。
是某个巨物的脊背!
阿柱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握紧了手里的短弩。
林晓禾却站在原地没动,死死盯着那巨物的脊背中央——那里有个清晰的凹陷,形状和她手背上的印记一模一样,只是规模大了十倍不止。
巨物没攻击,只是缓缓往下沉,水面慢慢恢复平静,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走,去遗迹中心。”林晓禾当机立断,转身绕开这片水域。
两人又走了半个时辰,毒瘴浓得几乎化不开,驱瘴丸的效果开始减弱,喉咙里火辣辣的疼。
就在这时,前方终于出现了建筑物的轮廓。
那是一片半沉在沼泽里的废墟,用灰白色的石材垒成,表面布满蜂窝状的腐蚀孔洞。
建筑风格又古又粗,和南离、中州的任何建筑都不一样,透着一股陌生的沧桑感。
废墟中央,立着一块残缺的石碑。
石碑约莫一丈高,上半截断了,不知道丢在哪儿,剩下的下半截刻满了扭曲的象形文字,大多已经模糊不清,但中央几行较大的刻痕还能辨认。
林晓禾走近,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刻痕。
这些文字不属于现在任何一种语言,但怀里的星锚碎片越烫,手背上的印记越跳,让她莫名“读懂”
“……星锚碎裂……碎片散落……”
“……守旧者惧怕它的力量……夺走一块……封印在云穹之巅……”
“……其余碎片沉眠……等待重聚之日……”
云穹之巅!
林晓禾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中州的最高峰,青云宗的三大圣地之一,传说中离天最近的地方。
终年积雪,罡风像刀子一样刮,修为没到元婴期,根本踏不上去。
第二枚星锚碎片,竟然在青云宗手里!而且还是被“守旧者”——很可能就是青云宗的前身——夺走封印的。
她正想再仔细解读,废墟深处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人类的脚步声,更像是骨骼摩擦岩石的“咔哒”声,沉闷又刺耳,一步步逼近。
阿柱立刻拔出短弩,挡在林晓禾身前,声音发紧:“先生,有东西过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毒瘴中缓缓走出三具骸骨。
不是普通的人类骸骨,是类人生物的骨架,额骨中央都有清晰的锚状凹陷,骨骼表面覆盖着暗银色的纹路,在毒瘴里泛着淡淡的光。
它们手里握着锈蚀的青铜长矛,空洞的眼窝对着林晓禾,没有任何情绪,却让人莫名心悸。
林晓禾和阿柱都握紧了武器,准备迎战。
可下一秒,三具骸骨齐齐单膝跪地,长矛拄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是在行礼。
这一幕,让两人都愣住了。
同一时刻,青云宗,云穹之巅。
玄镜真人站在万丈绝壁边,脚下是翻腾的云海,罡风刮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手里托着一枚暗银色的碎片,表面布满奇异的凹痕,正与崖壁深处的某个东西共鸣,发出低沉的嗡鸣。
“三百年了,封印终于开始松动了。”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身后,黑袍老者躬身道:“真人,泣血沼泽的遗迹被激活了。林晓禾已经到了那里,恐怕很快就会知道第二枚碎片的下落。”
“让她知道又何妨。”
玄镜真人转过身,眼中情绪复杂,“星锚碎片之间会相互吸引,她迟早会找上门来。”
他望向云海深处,那里隐约能看到一座悬浮的倒锥形山峰,峰顶被永恒的雷暴笼罩,电光闪烁。
“等她集齐所有碎片,彻底激活星锚印记的那一刻——”
他顿了顿,声音飘散在罡风中,带着一丝神秘的期待:
“那扇门,才会真正选择它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