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兽骸骨一咆哮,坑底星海的暗银色光点就跟倒着流的瀑布似的,“唰”地冲向天空。
这不是普通能量,是法则的碎片——比啥都根本的东西。
光点撞上黑衣老者的黑线蛛网,那些能切断精钢的死线,跟雪遇太阳似的瞬间化了;碰到噬魂巨网,网上哀嚎的人脸齐齐叹了口气,像是解脱了,全变成青烟散了;缠上侏儒的藤蔓,那家伙“嗷”一嗓子缩回触手,绿油油的皮肤上烫出一片密密麻麻的焦痕。
“法则扰动!”黑衣老者又惊又气,眼珠子都红了,“她怎么可能引动这种层级的——”
话没说完,巨兽骸骨已经从坑底跳了起来。
它没肉没血,可每根骨头表面的暗银纹路都在烧,庞大的骨架在空中划了道银色弧线,直扑黑衣老者。
老者赶紧往后退,黑指甲在身前划了九道死线,织成一面黑色盾牌。
骸骨巨爪“啪”地拍下。
盾牌瞬间碎成渣。
老者闷哼一声,跟被人踹了一脚似的倒飞出去,撞塌半堵石墙才停下。
他胸口多了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伤口边缘没流血,反倒泛着暗银色的光,像是在被慢慢侵蚀。
“该死的骨头!”他嘶吼着,“先抓那个女的!”
三个灰袍人不管巨兽骸骨了,跟鬼魅似的扑向林晓禾。
他们看出来了,这骸骨是被林晓禾唤醒的,只要制住她,骸骨自然就不动了。
可林晓禾现在状态差到极点。
强行让星锚碎片共鸣,唤醒法则,代价比想象中大多了。
她浑身经脉跟烧起来似的,脑袋里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连握剑的手都抖得停不下来。
但三个灰袍人已经杀到跟前了。
阿柱吼了一声,挡在林晓禾前面。
破法弩早没箭了,他直接把弩身当棍子用,狠狠砸向冲在最前面的灰袍人。
那灰袍人根本不躲,弩身砸在他肩膀上,“咔嚓”一声骨头碎了,可他枯瘦的手爪已经掐住了阿柱的脖子。
“蝼蚁。”灰袍人声音冷冰冰的,指尖一使劲。
就在这要命的时刻,废墟外面传来“咻咻”的破空声。
老徐和陈松带着两组人赶来了!
他们本来该在集合点等,可听见废墟这边的动静不对,又看到毒瘴卷成了漩涡,知道肯定出事了,立马往这边赶。
“救人!”老徐咆哮着扔出三枚雷火珠——这是百炼门刚做的爆裂法器,威力不算大,但动静吓人。
雷火珠在灰袍人身边炸开,火光烟雾一下子涌起来,暂时挡住了视线。
陈松趁机冲上去,一剑刺穿了那只掐着阿柱脖子的手臂。
灰袍人吃痛松手,阿柱“噗通”摔倒在地,捂着脖子使劲咳嗽。
可另外两个灰袍人已经绕开烟雾,一左一右攻向林晓禾。
林晓禾咬着牙挥剑,剑光跟银龙似的卷起来,勉强挡住左边的噬魂爪。
可右边的灰影已经碰到了她的右肩。
刺骨的寒气瞬间窜遍全身,整条右臂一下子就没知觉了。
“先生!”陈松眼睛都红了,不管不顾地冲过来,用自己身子撞开那个灰袍人。
可他自己却被一爪穿透了肚子,鲜血“噗”地喷了出来,溅了林晓禾一脸。
战局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巨兽骸骨跟黑衣老者打得不可开交,每撞一下,废墟都跟着晃三晃;侏儒在旁边转圈,时不时甩根藤蔓偷袭;三个灰袍人虽然伤了一个,但剩下两个配合得死死的,把林晓禾他们压得抬不起头。
更糟的是,毒瘴漩涡还在收缩。
瘴气浓得都能看见,吸一口都觉得嗓子疼,驱瘴丸的效果越来越差。
“不能再拖了!”林晓禾咬破舌尖,疼得她脑子一清。
她看向坑底星海中央,那枚悬浮的碎片就在那儿,伸手就能拿到。
可现在去拿,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儿。
就一瞬间的功夫,她做了决定。
“撤退!”她嘶声喊,“老徐,带陈松和阿柱先走!夜枭,扔烟雾弹开路!”
夜枭是个学员的代号,他二话不说,把所有烟雾弹都扔了出去。
浓密的白烟在毒瘴里炸开,虽然很快就被腐蚀了,但好歹争取了几秒钟。
老徐背起昏迷的陈松,另一个学员扶起阿柱,几人转身就往来时的路冲。
林晓禾断后,把剑换到左手,从怀里摸出星锚碎片。
碎片烫得跟烙铁似的,快握不住了。
她把碎片按在手背的印记上。
这次的共鸣,比刚才强了十倍。
巨兽骸骨猛地回头,眼窝里的暗银火焰一下子窜高;坑底的星海疯狂旋转;连那两个灰袍人都被震得顿了一下。
林晓禾“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血溅在碎片上,一下子就被吸了进去。
碎片瞬间爆发出刺眼的银光。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身体里抽走了——不是灵力,是更根本的“本源”。
但效果也吓人。
以她为中心,三十丈内的法则全乱了。
重力一会儿有一会儿没,空间裂出一道道细缝,毒瘴被撕成了怪漩涡,连光线都扭扭曲曲的。
“走!”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转身冲进烟雾里。
黑衣老者想追,却被巨兽骸骨死死拦住;侏儒的藤蔓刚伸进来,就“咔嚓咔嚓”断成了一截截。
五个人趁机冲出废墟,钻进了毒瘴深处。
他们不敢停,在能见度不到三步的沼泽里拼命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彻底逃出毒瘴漩涡的范围,才瘫倒在相对干硬的岸边。
林晓禾半跪在地上,使劲喘气。
她的右手完全没知觉了,左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滴。
老徐放下陈松,检查完伤势,脸色惨白:“肚子被穿了,内脏都伤着了……得赶紧治。”
夜枭数了数人,突然声音发颤:“小五……小五没出来。”
小五是老徐那组的学员,才十七岁,平时不爱说话,学东西却最上心。
老徐身子一僵,闭着眼半天没说话。
他记得,最后冲出来的时候,小五就在他身后。
可路过一片泥潭时,好像有藤蔓缠住了小五的脚……他当时光顾着往前跑,没回头。
“他怀里……放着今天测绘的地形图和数据。”老徐声音嘶哑,“是我让他保管的。”
林晓禾握紧拳头,指甲都嵌进了掌心,疼得她稍微清醒了点。
就在这时,岸边的芦苇丛里传来哼哼声,微弱得像蚊子叫。
所有人瞬间警惕起来,短弩都对准了声音来源。
芦苇被拨开,露出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虽然脸上全是伤,气息弱得快没了,但那双眼睛——亮得像刀子,就算快死了,也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阿柱失声喊出来:“莫炎?!”
莫炎躺在芦苇丛里,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边缘发着绿——那是护门兽留下的伤口。
他浑身没一块好皮,有些伤口都烂了,流着脓水,一看就被囚禁折磨了很久。
可看到林晓禾,他的眼睛亮了一下,艰难地抬起手,像是想抓住什么。
林晓禾赶紧跪倒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莫炎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他们……在收……碎片……”
每说一个字,他嘴角就溢出一点血沫。
“为了……完全打开……”
“那扇……主门……”
他的手突然使劲,死死抓住林晓禾的手腕,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吐出警告:“别去……云穹之巅……”
“那是……陷阱……”
话音刚落,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眼睛慢慢闭上,气息弱得像风中的烛火。
林晓禾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别去云穹之巅?
可第二枚星锚碎片,明明就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