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谷据点深处,临时医疗室里弥漫着草药和药液的混合气味。
莫炎躺在铺着软垫的石台上,浑身缠满浸透药液的绷带,脸色苍白得像纸。
陈松的伤已经由从南离城秘密请来的老医师处理过,此刻虽还昏迷,但呼吸平稳;可莫炎的状况,连行医四十年的老医师都直叹气。
“皮肉伤好治,要命的是他体内的毒。”
老医师用银针探过莫炎的穴位,眉头拧成疙瘩,“至少三种阴毒在里面打架——一种是护门兽的酸腐毒,一种是能噬魂的阴煞,还有一种像是诅咒,扎在神魂深处。他能撑到现在,全靠一股硬撑的求生意志。”
林晓禾站在石台边,看着莫炎深陷的眼窝、突出的颧骨,还有昏迷中都紧紧皱着的眉头,像是还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
她取出一枚温养神魂的丹药,用温水化开,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喂进莫炎嘴里。
丹药入腹,莫炎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
又过了半炷香,他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起初眼神涣散,直到看到林晓禾,瞳孔才猛地收缩,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别急,你现在安全了,先养伤。”林晓禾轻声安抚。
可莫炎却拼命摇头,挣扎着想坐起来,结果牵动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老医师连忙按住他:“小祖宗,你现在动不了!再折腾命都没了!”
莫炎喘着粗气,用尽力气抓住林晓禾的手,眼神里全是急迫,像是有天大的事要交代。
林晓禾看懂了他的意思,对老医师点点头:“麻烦您先出去,我跟他说几句话。”
老医师叹了口气,收拾好药箱转身离开,顺手放下了门帘。
医疗室里只剩两人,莫炎艰难地抬手,指向自己的胸口。
林晓禾会意,轻轻解开他胸前的绷带——那里除了护门兽的爪痕,还有一道暗红色的烙印,是扭曲的七芒星形状,中央嵌着个眼睛似的图案。
“启门教……的标记。”
莫炎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每说一个字都像扯着喉咙疼,“我被抓后……他们烙上去的……用来……追踪我。”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灰爪……就是启门教的外壳。教主没人见过真容……教里高层都叫他‘守门人’。”
守门人?
林晓禾忽然想起泣血沼泽石碑上的话:“守旧者惧其力……夺其一……封于云穹之巅。”
“他们的目标……是集齐七枚星锚碎片。”莫炎一字一顿,说得异常艰难。
“集齐了要做什么?完整的星锚能干嘛?”林晓禾追问。
莫炎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声音压得极低:“完整的星锚……不只是封万修冢那扇‘门’的钥匙……还是……彻底打开‘主门’的工具。”
“主门?不是万修冢那扇?”林晓禾心头一紧。
“万修冢……只是侧门。”
莫炎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痛苦的画面,“我在矿洞深处……见过一幅壁画……七扇小门围着一扇巨门……小门开到一定程度……就能给巨门……提供坐标和能量。”
他睁开眼,直直看向林晓禾:“启门教要的不是万修冢里的东西……是想通过那扇‘主门’……迎接所谓的‘升华’。”
“升华”两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却让林晓禾脊背发凉。
“他们已经开始收集碎片了?”
莫炎点头:“泣血沼泽是第二枚碎片的封印地……但碎片不在那儿。”
他顿了顿,吐出最关键的情报,“沼泽底下的巨兽骸骨……只是个容器。真正的碎片……三百年前就被青云宗的‘守旧者’夺走……封在锁妖塔底层……当镇塔的东西。”
锁妖塔!
那是青云宗禁地中的禁地,传说里关押着无数上古妖魔,由历代宗主亲自镇守,连本门长老都不能随便靠近。
“启门教渗透青云宗……就是为了抢第三枚碎片。”
莫炎的声音越来越弱,抓着林晓禾的手却越来越用力,指节都泛白了,“别去云穹之巅……那是陷阱……他们算准了你会去拿第二枚碎片……在那儿布了天罗地网……等你自投罗网。”
话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手一松,再次昏了过去。
林晓禾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医疗室里只有莫炎微弱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地底深处的凿击声,一下下,像是敲在心上。
她缓缓走出医疗室,来到据点中央的石台前。
台面上摊着中州与南离的复合地图,她在青云宗的位置画了个圈,标注:锁妖塔,第三枚碎片。
又在云穹之巅画了个叉,标注:陷阱。最后,在万修冢的位置,画了个巨大的问号。
侧门……主门……升华……
如果万修冢只是七扇侧门之一,那其他六扇在哪里?
主门又藏在什么地方?启门教说的“升华”,到底是啥?
她摸了摸手背上的印记,想起星锚碎片传来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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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完整的星锚真是打开主门的工具,那她这个“钥匙”,在启门教的计划里,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就在这时,石台角落的百炼门传讯阵盘突然亮了起来。
苏晚晴的影像浮现,虽然依旧模糊,但语气急促得很:“先生……青云宗内变……皇甫英长老被软禁了……锁妖塔的守卫……增加了三倍!”
“还有消息说……三日后要举行‘净塔大典’……清洗塔内的‘邪祟’……”
影像闪烁了几下,突然断了。
林晓禾盯着黯淡下去的阵盘,手指缓缓收紧。
净塔大典?清洗邪祟?
恐怕,是有人想借着这个名义,取出那枚镇塔的星锚碎片。
同一时刻,青云宗,锁妖塔底层。
这里没有灯火,只有墙壁上无数封印符文散发着幽蓝微光,照亮了冰冷的石墙。
空气冷得刺骨,弥漫着陈年血锈和腐朽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
塔底中央,有一座三尺见方的石台。
台上,一枚暗银色的碎片悬浮在半空,表面流转着细密的光纹,和周围的封印符文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玄镜真人负手站在石台前,身后跟着两个黑袍人。
“净塔大典的消息,放出去了?”他问。
“已经通过三个渠道散播出去了,林晓禾最迟明天就能收到。”左侧的黑袍人躬身回答。
玄镜真人点点头,目光落在那枚碎片上:“三百年前,祖师爷从泣血沼泽夺来这东西,封在这里。既是为了镇压塔内的妖魔,也是为了……阻止有人集齐星锚。”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但现在,时机到了。”
右侧的黑袍人迟疑道:“真人,取出碎片的话,塔内的封印会削弱三成。万一那些妖魔跑出来——”
“跑出来才好。”玄镜真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混乱,才是最好的掩护。”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碎片表面的光纹。
碎片骤然亮起刺眼的光芒,映亮了他眼中那抹深不见底的狂热。
“等林晓禾来‘盗’碎片的时候,就让塔里的老朋友……好好‘招待’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