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妖塔那只眼睛只睁开了三息。
就在玄胤真人要全力镇压时，暗红纹路突然剧烈收缩，碎片中央的眼睛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崩散成漫天光点。
碎片表面的暗红慢慢褪去，恢复了原本的暗银色，只剩边缘留着几道细如发丝的红痕，像烧过的灰烬。
塔内的震荡渐渐平息，但林晓禾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那只眼睛“看”过她，记住了她。
那句冰冷的意念像烙印一样刻在脑子里，挥都挥不去：“钥匙……终于……找到你了……”
钥匙。
启门教的人这么叫她，玄胤真人暗示过，现在连“门”后面的东西也这么称呼她。
她到底是什么钥匙？
玄胤真人检查完碎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法则污染比想象中严重。碎片和塔底的‘门’已经搭了临时链接，刚被强行切断，可痕迹还在。”
他转向林晓禾，眼神复杂：“你刚才感受到的‘非本界’气息，还有更多细节吗？”
林晓禾摇头：“就一瞬间，但那种级别……比我知道的任何东西都高。不是活物，更像是……某种规则变成了实体。”
皇甫英倒吸一口凉气：“规则变成实体？那岂不是……‘法则化身’？”
这个猜测太惊悚，连玄胤真人都沉默了。
法则化身只存在于上古传说里，要是塔底真封着这东西，锁妖塔的作用就远不止镇压妖魔那么简单了。
“今天的事，绝不能外传。”
玄胤真人最终下令，“锁妖塔即日起彻底封闭，除了我，谁都不能进。塔外防护阵加到五层，调三位元婴长老轮流守着。”
他看向林晓禾：“你先回客舍休息。关于碎片和塔底的发现，我需要时间……重新盘算一些事。”
这是要送客了。
林晓禾没多话，和皇甫英一起退出了锁妖塔。
回到客舍，莫炎已经在等了。
他伤势好得差不多，正低头擦拭那把从南离带来的短刀，刀身上还留着护门兽体液的腐蚀痕迹。
“先生，塔里情况怎么样？”见林晓禾脸色苍白，他立刻起身。
林晓禾简单说了经过，略去了“钥匙”和“法则化身”的事，只说碎片被严重污染，塔底封印可能松动了。
莫炎听完沉默了好久，突然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玉瓶——正是那枚用精血秘法炼的“寻踪丹”。
丹药原本是暗红色，此刻在瓶里微微发光，散着温润的暖意。
“一刻钟前开始的。”
莫炎把玉瓶放在桌上，“丹药有反应了，说明附近有星锚碎片……或者接触过碎片的人。”
林晓禾眼神一凝：“范围多大？”
“不超过三里。”
莫炎压低声音，“而且感应很怪——不是一直有，是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刻意藏着气息。”
三里范围，正好覆盖青云宗客舍区的大部分建筑。
“能定位吗？”
“我试了，但对方好像有反侦测的法子，感应忽左忽右。”
莫炎摇头，“不过这感应模式……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我在启门教的囚牢里，听守卫提起过。”
莫炎声音压得更低，“教主身边有个‘云先生’，最会躲躲藏藏、装模作样，常换身份混进各宗门搞情报。据说他身上……带着一枚碎片仿制品，用来混淆视听。”
云先生。
林晓禾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沈星河。
他一进门就递过一份密报：“百晓楼刚送来的，关于启门教教主的最新分析。”
林晓禾展开密报。
百晓楼作为中州最大的情报组织，这次下了血本，综合了各地袭击的时间地点、能量残留、目击者描述，还有老档案里的零星记载，画出了一条模糊的行动轨迹。
“教主行事特别隐秘，从没露过真面目，连男女老少都没人知道。”
沈星河指着密报，“但百晓楼发现，每次有碎片相关的事发生前，教主都会提前出现在某个‘古老秘境’附近。”
密报最后列了三个可能的目标地点，其中一个让林晓禾瞳孔骤缩：“幻海古墟”。
那是中州极东的一片迷雾海域，传说是上古大战的遗迹，海底沉睡着无数破碎的洞天福地，也埋着无数失落的秘宝。
更重要的是，根据闻道书院的古籍记载，第四枚星锚碎片的线索，大概率就在幻海古墟深处。
“教主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这儿。”
沈星河沉声道，“百晓楼已经派人去外围侦查了，但幻海古墟环境特殊，迷雾能挡住神识，海底还有无数空间裂缝，凶险得很。”
林晓禾收起密报，看向窗外。
客舍区另一侧，闻道书院的院落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谈笑声。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沈星河：“闻道书院这次来的代表，除了清虚道人，还有谁？”
“还有几个随行弟子，以及……”
沈星河想了想，“对了，还有位新聘的客卿，姓云，听说很会修复古籍，在书院里很受尊敬。”
云先生！
林晓禾和莫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这位云先生，是什么来历？”她问。
“不清楚。”
沈星河摇头，“只听说是清虚道人游历时偶然认识的，因为对上古符文有独到见解，被破格聘为客卿。怎么，有问题？”
林晓禾没直接回答，只说：“前辈能不能安排我，见这位云先生一面？”
沈星河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明天辰时，闻道书院在‘听雨轩’有场小型论道会，云先生会讲上古符文。我带你去。”
“麻烦前辈了。”
沈星河走后，林晓禾取出那枚寻踪丹。
丹药在掌心跳动，像一颗小小的心脏，断断续续的暖意透过掌心传来。
明天，就能见到那位神秘的云先生了。
如果他真是启门教的人，真是教主身边的“云先生”……
这场看似平静的宗门聚会下，到底还藏着多少暗流？
同一时刻，闻道书院暂居的院落深处。
一间布置雅致的书房里，清虚道人正和一位青衫文士下棋。
文士约莫三十岁，面容温润如玉，执棋的手指修长白皙，落子时动作优雅从容，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正是那位云先生。
“清虚道兄，今天锁妖塔的事，你怎么看？”云先生落下一子，声音平和得像无风的湖面。
清虚道人捻着胡须，沉吟道：“碎片被污染，塔底封印松动，这事不简单。不过……林晓禾那丫头，好像看出了些门道。”
“哦？”云先生抬眼，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异色，“她看出什么了？”
“她没明说，但玄胤真人的反应很不一般。”
清虚道人摇头，“恐怕塔底的东西，比我们想的还要麻烦。”
云先生微微一笑，又落下一子：“确实麻烦。不过……这也是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棋子都已到位，戏台也搭好了。接下来，就等‘钥匙’自己……走到该去的位置了。”
棋盘上，黑子已经悄悄围住了白子的最后一角，形成了绝杀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