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浪舟在迷雾里航行了三天。
这三天,守一没再找过林晓禾。
他大多时候待在自己舱室,偶尔出来站在甲板上,也只是盯着远方发呆,不知道在等什么。
船上的气氛闷得像块湿抹布,谁都不敢大声说话。
连最皮实的水手都绷着神经,能明显感觉到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无形压力。
第四日子夜,破浪舟终于冲出了迷雾边界。
前方是开阔的海面,夜空干净得很,星星密得像撒了把碎钻。
中州东海岸线的影子在远处隐约可见,最多再走两天,就能靠岸了。
林晓禾站在船头,手背上的印记不那么烫了,换成了一种深沉的共鸣——就像有什么东西在远方喊她,勾得人心头发痒。
“看星星呢?”
守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晓禾没回头:“你不也在等这一刻吗?”
他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
夜风吹起他靛蓝色的衣袍,月光下的脸看着还是那么温润,但眼睛里的星云转得越来越快,透着藏不住的急切。
“我在等一个答案。”他轻声说,“等了整整三百年。”
“什么答案?”
“你的答案。”
守一转头看向她,语气带着勾人的劲儿,“林晓禾,‘观星’的传人,你选哪条路?”
他顿了顿,声音里满是蛊惑:“是像你前世那样,死心眼守着这个早晚要完蛋的世界,用命去封那扇通往更高境界的‘门’?还是……跟我一起推开门,迎接真正的‘升华’?”
林晓禾终于转头看他:“你说的‘升华’,到底是啥玩意儿?”
守一笑了。
这是她第一次见他真心实意地笑——不是平时那种装出来的温润,是打从心底里冒出来的、近乎疯狂的虔诚。
“‘升华’就是超越啊!”
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抱住整个夜空,“超越这个小得可怜的世界,超越这副脆得像纸的肉身,超越所有捆着我们的破规矩。我们会变成更高级的存在,有学不完的知识,活一辈子都死不了。”
他眼睛里的星云转得更急了:“‘门’后面不是灾祸,林晓禾。是邀请——来自更高维度存在的邀请。他们愿意收我们,带我们进化。我们要做的,就只是推开门而已。”
“然后呢?”
林晓禾的声音冷得像冰,“这个世界怎么办?那些没资格‘升华’的人怎么办?”
守一沉默了几秒,笑容淡了下去。
“这个旧世界本来就该完蛋。”
他声音平静,却狠得像刀,“就像果子熟了会烂,给新种子当肥料。现在灵气越来越少,法则也坏了,连飞升的路都断了。硬封着‘门’,不过是让它死得慢一点,根本没用。”
他盯着林晓禾,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但我们能带走‘种子’——那些有本事、有潜力的‘被选中者’。集齐星锚碎片不是为了封印,是为了稳稳当当地打开‘主门’,修一条安全的通道。”
“所以你就不管大多数人的死活,只保少数人的‘飞升’?”林晓禾的声音里憋着怒火。
“不管?”守一摇头,“是筛选!弱肉强食本来就是规矩。与其让所有人慢慢熬死,不如让精英们升华,在新世界把文明传下去。”
他往前凑了一步,月光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看着格外诡异:“林晓禾,跟我干吧。凭你的血脉、你的印记、你的本事……你注定是‘被选中者’的头儿。我们一起推开门,带人类走向真正的未来。”
林晓禾看着他,看了好半天,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为了少数人的‘飞升’,就不管大多数人的死活?”
她一字一句说得极重,“这根本不是什么正道,就是自私到极点的疯狂!”
守一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果然跟‘观星’一样死心眼。”
他叹了口气,“三百年前,她也是这么说的。然后,她就选择跟这个世界一起烂掉。”
“要是这叫烂掉,”
林晓禾直视着他的眼睛,毫不退让,“我宁愿跟她一样。”
空气一下子静了下来。
海风呼呼地吹,浪涛拍打着船身,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守一终于点了点头,脸上满是可惜:“你早晚会明白的。”
他轻声说,“等门真的打开,真相摆在你面前,你会做出‘正确’选择的。”
话音刚落,他的身子开始变淡。
不是消失,是变成无数细碎的光粒,被夜风一吹就散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只留下一句话,在海面上飘着:“我们很快会再见的,林晓禾。到时候……希望你想通了。”
林晓禾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她知道,守一走了。
不是简单的逃走,是……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轰隆!!!
遥远的西方,中州方向,突然炸响一声巨响,耳朵都快被震聋了。
紧接着,一道暗红光柱猛地从地面窜上天,把夜空染得血红。
哪怕隔着几百里海面,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光柱的源头,正是青云宗的锁妖塔!
林晓禾瞳孔骤缩,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守一刚消失。
锁妖塔就出了事。
这绝对不是巧合!
皇甫英、墨翟长老、沈墨轩等人已经冲到甲板上,盯着那道暗红光柱,脸色惨白得像纸。
“塔底的碎片……”
皇甫英声音发颤,“启门教的人……同时对第三枚碎片动手了!”
林晓禾握紧拳头,指甲都嵌进了掌心,疼得发麻。
她终于想明白了。
守一这次现身,根本不是为了说服她。
是为了调虎离山!
同一时刻,青云宗,锁妖塔下。
塔身剧烈摇晃,表面裂开无数细密的纹路,像蜘蛛网一样蔓延。
那道暗红光柱就是从塔底喷出来的,把周围的夜空照得诡异血红。
塔外,玄胤真人带着几十个长老布下一层又一层大阵,拼命想压住塔内的异动。
可光柱的力量远超想象,阵法刚碰到光柱就“咔嚓咔嚓”崩裂,长老们纷纷吐血后退。
“真人!塔底封印……彻底破了!”
一名守塔长老倒在地上,嘴角淌着血,声音微弱。
玄胤真人脸色铁青,双手飞快结印,体内磅礴的灵气像潮水一样涌进塔身。
但已经晚了。
塔底深处,那枚被暗红纹路裹住的星锚碎片,此刻正悬浮在半空,整个碎片都变成了暗红色。
碎片中央,那只“圣目”再次睁开,瞳孔里映着的不是塔内的景象,而是遥远幻海古墟归墟海眼上空,那扇已经开了一半的第七扇门。
圣目轻轻眨了一下。
一个冰冷的意念穿透塔壁,直接钻进玄胤真人的脑子里:
【钥匙已归位……门扉即将完全开启……】
玄胤真人浑身一震,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不敢相信。
他终于明白了。
锁妖塔从来都不是用来封印妖魔的地方。
一扇早就存在的“门”
“观测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