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一的话音刚落,海风中还飘着余味。
那只从门缝里睁开的巨眼,只存在了三息,就随着第七扇门扉虚影变淡消失了。
但它留下的压迫感,像块大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喘不过气。
“快撤!”皇甫英长老立刻下令。
破浪舟掉头全速狂奔,朝着来时的迷雾边界冲去。
一路上没人说话,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哗啦”声,还有每个人急促的呼吸声,气氛凝重得吓人。
林晓禾独自坐在船尾甲板,背靠着冰冷的栏杆,手背上的印记还在微微发烫,像块小火炭。
观星。
那个千年前陨落的“观星者之首”,是她的前世——或者说,是这具身体、这个灵魂的前世。
守一的话,古碑里的记忆,还有那只巨眼的凝视……所有线索凑到一起,指向一个看着离谱但没法否认的真相——她穿越过来,手背上有印记,还有那个系统,都不是巧合。
是一场延续了三百年的大布局。
“在想什么?”
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用回头,林晓禾也知道是守一。
他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靠在栏杆上,望着后方越来越远的归墟海眼。
海眼上空的悬浮废墟,在夕阳下像一座座漂浮的墓碑,透着凄凉。
“三百年了,我还是第一次来这儿。”
守一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怀念,还有点释然,“上一次来,还是跟着‘她’——你的前世,来查封门大阵的阵眼。”
“那时候,我是她最信任的副手,负责算星位、校准锚点。我们花了整整六十年,才集齐七枚碎片,布好封门大阵。所有人都以为,只要做完最后一步,就能永远封住那扇‘门’。”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林晓禾,眼神变得深邃:“直到‘门’亲自告诉我真相。”
林晓禾终于抬眼:“什么真相?”
“那扇‘门’,不是灾祸。”守一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狂热,“是一个……‘邀请’。”
“邀请?”
“对。”
守一望向远方海平线,眼里闪着光,“是更高层次存在的邀请。邀请我们这个被遗弃的世界,加入一个更广阔的‘共同体’。在那儿,没有生老病死,没有法则束缚,只有永远学不完的知识和不断进化的可能。”
他越说越激动:“‘门’后面不是毁灭,是‘升华’!我们这些困在小天地里的蝼蚁,终于有机会……摸到真正的星空了。”
林晓禾冷冷地看着他:“所以你就背叛了她,背叛了所有人?”
“背叛?”
守一摇头,语气坚定,“不,是‘救赎’。我救了这个世界,让它有机会跳出这潭死水。可惜‘观星’太固执,宁愿带着所有人一起完蛋,也不愿接受这份馈赠。”
“于是你杀了她。”
“是她自己选了同归于尽。”
守一的声音低沉下来,“她震碎了星锚,毁了大阵,让计划推迟了三百年。但没关系……现在,你回来了。”
他转过身,正面看着林晓禾,眼里的星云缓缓转动:“林晓禾,或者说……‘观星’最后血脉和使命的继承者?你就没怀疑过,为什么偏偏是你穿越过来,又偏偏能触动星锚?”
林晓禾沉默了。
她当然怀疑过。
从穿越的那一刻起,从系统激活开始,从手背上出现印记……她无数次问自己:为什么是我?
现在,答案就在眼前。
“你不是棋子。”
守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就是计划本身——‘观星’留下的最后保险。她死之前,把传承之种投入轮回,就是要确保三百年后,有个带着她血脉和记忆的人,重新集齐碎片,完成封门大阵。”
“只不过……”他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我打算把她的计划,引向一个更光辉的结局。”
林晓禾握紧栏杆,指节发白:“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不会阻止你集齐碎片。”
守一微笑着说,“相反,我会帮你。帮你找到所有碎片,帮你激活星锚,帮你……打开那扇‘门’。”
“然后呢?”
“然后,你作为‘钥匙’,迎接‘升华’的到来。”
守一的目光灼灼,“到时候,你、我,还有这个世界所有生灵,都能获得永恒。”
林晓禾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问:“如果我不愿意呢?”
守一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冰:“你没有选择,林晓禾。你的血脉,你的印记,你的使命,都注定了你必须走这一步。区别只在于——”
他顿了顿,语气冰冷刺骨:“是自愿当‘引导者’,享受荣耀;还是被迫当‘祭品’,承受痛苦。”
海风吹过甲板,带着咸腥和腐朽的味道,呛得人嗓子发紧。
远处,迷雾边界已经隐约能看见了。
破浪舟很快就要驶出幻海古墟。
守一最后看了林晓禾一眼,转身走向船舱,只留下一句低语:“好好想想吧。等我们回到中州,真正的好戏……才刚开始。”
他的身影消失在舱门后。
林晓禾独自站在船尾,望着后方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海眼。
手背上的印记越来越烫,几乎要烧穿皮肤。
时间,不多了。
破浪舟的主舱里,皇甫英长老、墨翟长老和沈墨轩围坐在桌边,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云先生就是守一,千年前的叛徒,还是现在的启门教教主。”
皇甫英的声音干涩,“这消息传回中州,还不知道要闹多大乱子……”
“现在不是想乱不乱的时候。”
墨翟长老摇头,“他在船上,我们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强,贸然动手就是全员覆灭。”
沈墨轩急得攥紧拳头:“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威胁林先生啊!”
“威胁?”
墨翟长老苦笑,“恐怕不止是威胁。从古墟回中州,至少要航行了十天。这十天里,他想什么时候动手都可以。”
“吱呀”一声,舱门被轻轻推开。
林晓禾走了进来。
三人立刻起身:“林先生——”
“我没事。”
林晓禾摆摆手,走到桌边坐下,“守一暂时不会动手。他需要我‘自愿’配合,完成最后的仪式。”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越来越浓的夜色:“但他说对了一件事——我没有选择。我的血脉,我的印记,还有那个系统……这一切都注定了,我必须集齐碎片,面对那扇‘门’。”
“区别只在于……”
她转头看向三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是以‘观星’继承者的身份,完成封门;还是以‘钥匙’的身份,打开它。”
皇甫英长老深吸一口气:“林先生,不管你选哪条路,青云宗……不,观天盟都会站在你这边。”
墨翟长老点头:“百炼门也是。”
沈墨轩用力点头:“还有我!”
林晓禾看着三人,心里微微一暖。
但她也清楚,面对守一这种活了三百年的老怪物,面对“门”后面未知的存在,这些支持……可能远远不够。
她必须找到第三条路。
一条既不属于“观星”,也不属于“守一”的路。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破浪舟驶入迷雾边界,周围又被灰白色的浓雾裹住,能见度越来越低。
而在迷雾深处,隐约传来一声……满足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