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乱流吞没莫炎的瞬间,他的身体并没有立刻崩溃。
那些暗红色的锁链如毒蛇般缠绕而上,疯狂抽取着他的生命力、灵力、乃至构成他“存在”的每一缕本源。剧痛远超想象——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整个“自我”被强行拆解、撕碎的极致痛苦。
但莫炎咬紧了牙,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眼神反而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在南离矿洞被囚禁的那些日子里,在无数次生死边缘挣扎的时刻,他早已将痛苦锤炼成了某种工具。
而现在,他要用这工具,完成最后一件事。
“药引……”他低声喃喃,声音在时间乱流的呼啸中几不可闻。
作为药王会出身的修士,莫炎毕生钻研丹道。他深知最凶险的剧毒往往也是最好的药引,关键在于“调和”——以恰到好处的剂量、精准的时机、完美的配比,将毒性转化为药性。
此刻,他将自己变成了“药引”。
毕生修为化作最精纯的药力,主动注入时间乱流的核心;生命精元如涓涓细流,疏导着紊乱的时间法则;甚至连那些正在被抽离的记忆与情感,都被他强行转化为“调和剂”。
这是违背天道、逆反法则的疯狂之举。
他的身影开始剧烈闪烁,时而凝实如常人,时而透明如薄雾。每一次闪烁,都意味着他的“存在”又有一部分被永久抽离,化作修复时间陷阱的“原料”。
林晓禾想冲过去,却被无形的时空壁垒死死挡住。她能看见莫炎在痛苦中颤抖,看见他的嘴角溢出鲜血,看见他的眼神逐渐涣散……
“莫炎——!”她嘶声呼喊。
莫炎似乎听到了。
他艰难地转过头,望向林晓禾的方向。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竟缓缓扯出一个极淡、却异常清晰的微笑。
然后,他抬起手——那只手已经透明得能看见后面的乱流——对着林晓禾的眉心,轻轻一点。
不是实质的触碰,而是一道意念的传递。
一道凝聚了他毕生研究精华、在生命最后一刻顿悟的……“法则调和丹”的完整意念。
【丹理:以自身为炉,以信念为火,调和对立法则】
【适用:时空紊乱、法则冲突、混沌侵蚀】
【附:莫炎毕生丹道心得、药王会秘传、对守一功法的部分解析……】
最后,是莫炎微弱却坚定的意念低语:
“林先生……”
“你的道……是对的……”
“走下去……”
“别……回头……”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彻底淡化,化作无数细密的金色光点,如萤火般散入时间乱流。
光点所过之处,那些狂暴的暗红锁链奇迹般地开始软化、褪色、最终断裂。紊乱的时间法则被强行“抚平”,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理顺的乱麻。
时间陷阱的核心,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整个广场的符文同时黯淡、崩解。悬浮在中央的第五枚星锚碎片,终于挣脱了所有束缚,表面的暗红纹路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了原本纯净的暗银色光泽。
碎片缓缓飘向林晓禾,在她掌心轻轻落下。
入手温润,与其他四枚碎片产生着和谐的共鸣。五枚碎片在她意识中构成了更完整的结构,大量新的信息涌入——关于世界裂痕更深层的秘密,关于“缝合”所需的具体步骤,甚至……关于如何净化被污染碎片的方法。
但林晓禾此刻无暇消化这些。
她站在原地,掌心托着碎片,目光却死死盯着莫炎消失的地方。
那里空空如也。
没有尸体,没有遗物,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莫炎就像从未存在过,被时间彻底“抹除”了。
只有她脑海中那份完整的“法则调和丹”意念,还有那句“你的道是对的,走下去”,证明着那个沉默坚毅的男人,曾经真实地活过、战斗过、最后……选择这样离去。
沈墨轩走到她身边,声音沙哑:“先生……”
林晓禾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已没有泪水,只有一种沉淀到极致的冰冷。
她收起第五枚碎片,手背上的印记,五枚碎片融合后的新图案,开始流转着暗银、淡金、血红、靛蓝、以及……一丝新出现的、如时间般透明的光泽。
“走。”她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平静,却让沈墨轩和皇甫英长老同时心头一凛。
那是一种……将所有悲痛都转化为决绝的平静。
离开广场时,林晓禾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莫炎消散的地方。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回廊深处。
前方,还有最后一枚碎片。
还有守一。
还有那道……必须被缝合的“伤口”。
而她手背上的印记,此刻正微微发烫。
十五日。
林晓禾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够了。
十五日,足够她拿到最后一枚碎片。
足够她……去找守一,了结一切。
回廊的阴影深处,守一静静站立。
他全程目睹了莫炎的牺牲,目睹了林晓禾获得第五枚碎片,目睹了她眼中那种冰冷的决绝。
他本该感到愉悦——又一块拼图归位,离最终计划又近一步。
但不知为何,心中却升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以身为引,调和法则……”他低声自语,“药王会的小子,倒是给了点惊喜。”
“还有你,林晓禾……”
他望着林晓禾离去的方向,眼中星云缓缓旋转:
“五枚碎片在身,距离彻底激活‘观星’传承……只差最后一步了。”
“等你集齐所有碎片,等那道裂痕完全张开,等这个世界开始坠落……”
“到那时,你会怎么选呢?”
“我真是……越来越期待了。”
而在更深的黑暗中,那道被囚禁在裂痕深处的、属于“观星”的残念,正发出无声的悲鸣。
她能感觉到,林晓禾离真相越来越近。
也能感觉到,守一的网,正在越收越紧。
时间,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