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虚无回廊核心区域后,队伍找到了一处相对稳定的空间缝隙暂作休整。
说是休整,实则无人能真正安坐。皇甫英长老站在缝隙入口,持剑警戒的背影僵硬如铁;沈墨轩蹲在角落里,一遍遍擦拭着本已雪亮的剑身;苏晚晴抱着膝盖坐在岩壁边,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沉默,沉重得令人窒息。
林晓禾独自坐在最深处,掌心托着那枚新得的第五枚碎片。碎片表面流转着透明的光泽,那是莫炎用生命调和时间法则留下的最后印记。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莫炎跃入时间乱流前的那个微笑,那句“你的道是对的,走下去”。还有那涌入识海的、完整的“法则调和丹”意念——这不止是一门术法,更是莫炎毕生丹道精髓的凝结,是他对“修复”理念的最终诠释。
【丹理:以自身为炉,以信念为火,调和对立法则】
以自身为炉。
莫炎用行动证明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修复世界这道巨大的“伤口”,需要的不仅仅是技术、阵法、碎片的力量。更需要生命的觉悟,需要甘愿牺牲的奉献,需要一颗颗愿意成为“炉火”、燃烧自己来“调和”法则冲突的心。
这不是理想主义。
这是……唯一的路。
林晓禾深吸一口气,将第五枚碎片按向胸口。
碎片触及身体的瞬间,立刻与其他四枚产生共鸣。这一次的融合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顺畅、更深刻——仿佛莫炎留下的那股调和之力,在引导着碎片之间的法则和谐共生。
五枚碎片在她体内构成了一个稳定的五芒星结构,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本源法则,中央则是由四枚碎片融合后产生的时空锚点。结构成型的刹那,海量的信息流如开闸洪水般涌入她的识海。
那道横亘在两个世界之间的“伤口”,远比之前感知的更加复杂。它不是简单的撕裂,而是一种多维度、多层次的“法则纠缠”——修真界的灵气循环网络与科技世界的信息网络,在碰撞点互相穿透、互相侵蚀、互相……畸变。
伤口的一端(修真界这边)因为法则紊乱而不断“溃烂”,涌出灰白色的混沌脓液;另一端(科技世界那边)却呈现出诡异的“稳定”——那里的文明似乎用某种技术暂时稳定了自己的法则网络,但付出的代价是……整个文明陷入了某种“停滞”,仿佛被冻结在时间中。
系统界面在她意识中展开,数据瀑布般刷新:
【关键发现:伤口另一端(异世界)法则特征趋于稳定,但连接点(门扉)因本世界法则紊乱而呈现侵蚀态】
【新增可用能力:法则调和(中级)、时空锚定(初级)】
【警告:第六、第七枚碎片状态异常】
【第六枚(北冥冰渊):污染度 89】
【第七枚(守一持有):污染度 100,已转化为“扩裂核心”
【紧急提示:守一已开始引导“世界锚点位移”
将近一半的成功率。
这看似微小的进步,却让林晓禾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这是莫炎用命换来的。他用自己存在的彻底消散,为“修复”之道注入了最关键的“调和”变量。
她缓缓睁开眼。
手背上的印记,五枚碎片融合后的新图案已完全稳定。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立体符文,仿佛微缩的星图在缓缓旋转,流转着五行光泽与时空的透明质感。
“先生。”苏晚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眼眶通红,声音哽咽,“莫炎大哥他……真的……回不来了吗?”
林晓禾沉默片刻,轻声道:“他的存在被时间抹除了,从因果层面上彻底消失。但……”
她抬起手,指尖浮现出一缕淡金色的、温暖如阳光的能量——那是从“法则调和丹”意念中提取出的、属于莫炎的最后一丝生命印记。
“他的道,他的觉悟,他选择的路……会一直留在我们心里,会成为修复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苏晚晴看着那缕金光,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用力点头,抬手擦去泪水:“我明白了。先生,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林晓禾站起身,望向缝隙外那片永恒的灰色雾海。
“北冥冰渊,第六枚碎片。”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守一已经污染了它,我们必须赶在它彻底堕化前,净化回收。”
“可第七枚……”皇甫英长老转过身,脸色凝重,“在守一手里,而且已经100污染,成了‘扩裂核心’。我们怎么夺?”
“不是夺。”林晓禾眼中闪过寒光,“是摧毁。”
“五枚碎片在手,加上莫炎留下的‘调和’之法,我已经有办法暂时压制‘扩裂核心’。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先拿到第六枚,完成六星结构,才有足够的力量去面对守一。”
沈墨轩收剑入鞘,走到林晓禾身边:“先生,北冥冰渊是极寒绝地,环境比幽烬深渊更恶劣。而且……守一肯定已经布下天罗地网。”
“我知道。”林晓禾点头,“所以这次,我们需要分头行动。”
她从怀中取出三枚特制的传讯符——这是用第五枚碎片的时间法则特性新制的,能在一定程度上穿透空间干扰。
“皇甫长老,你立刻返回中州,联络玄胤真人和墨翟长老。告诉他们,十四日后,无论我们在北冥是否成功,都必须同时在锁妖塔废墟、云穹之巅、无尽沙海三处,布设‘三角稳定阵’——这是用五枚碎片推演出的、暂时固定世界锚点的最后手段。”
“沈墨轩,你护送苏晚晴去药王谷最深处的‘古药田’。那里有上古留下的‘生生不息大阵’,能加速她的伤势恢复,同时……我需要她在那里的‘万药图谱’中,找出能中和混沌侵蚀的配方。”
“我自己,去北冥。”
“不可!”三人异口同声。
林晓禾抬手制止他们的劝阻:“五枚碎片在身,我的法则掌控力已非昔日可比。北冥的极寒与混沌污染,反而能被我体内的‘调和’之力克制。最重要的是……”
“晚晴,药王谷的‘万药图谱’里,藏着上古药王与‘观星者’合作时留下的秘密。我需要你找出那个配方——那个能让我在关键时刻,暂时将五枚碎片的力量爆发到极致、却不会立刻被反噬而死的配方。”
苏晚晴怔住,随即明白了林晓禾的言外之意——她打算在最终对决守一时,赌上一切。
“先生……”
“这是唯一的办法。”林晓禾声音轻柔下来,“莫炎用生命为我们争取了时间,我们……不能浪费。”
缝隙外,灰色的雾气缓缓流动。
时间的沙漏,正一刻不停地落下。
十四天。
最后十四天。
队伍在空间缝隙中分别。
皇甫英长老化作流光,朝着中州方向疾驰而去;沈墨轩护送苏晚晴,转向药王谷;林晓禾则孤身一人,踏上了前往北冥冰渊的路。
临别前,苏晚晴紧紧抓住林晓禾的手,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先生,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会的。”林晓禾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等我拿到第六枚碎片,就去药王谷找你们。”
飞舟升空,朝着北方的极寒之地驶去。
林晓禾站在船头,寒风吹动她的衣袂,手背上的五芒星印记,在灰暗的天色中散发着微弱但坚定的光芒。
脑海中,系统的界面忽然又跳出一行新的提示:
【检测到用户情感波动与“修复”
【“观星”
【解锁隐藏信息:世界裂痕的“第一推动者”
第一推动者?
林晓禾心头一震。
这道撕裂两个世界的伤口,难道不是意外?
而是……人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