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一到，联合队伍正式开拔。
两千多人分乘七十多艘飞舟、法宝，跟迁徙的雁群似的往西北飞，直奔世界脊梁。
这阵仗看着壮观，可知情者心里都压着块大石头——这或许是这世界，最后一次有组织的远征了。
出发才三个时辰，就遇上拦路的了。
不是守一的启门教主力，是三个小散修团伙凑的两百来人，埋伏在峡谷两边。
先头飞舟刚进射程，低阶术法、符箓、暗器就跟雨点似的砸过来。
“摆防御阵型！能不打就不打！”林晓禾的命令通过传讯符飞快传到每艘船。
百炼门的匠师们立刻激活飞舟联合防护阵，淡蓝色的光幕像层蛋壳，把整个船队裹得严严实实。
大部分攻击都被挡了下来，偶尔漏网的，也被各船护卫轻松化解。
可那伙散修不光没退，反而更疯了。
为首的独眼大汉站在崖顶，挥着面破烂的“飞升会”旗帜，扯着嗓子喊：“杀了他们！抢碎片！教主说了，立功的优先飞升！”
贪婪冲昏了头脑，两百多人跟蝗虫似的往下扑。
“不知死活。”晓叶在南离的飞舟上冷着脸，抬手比了个手势。
二十名学塾学员立马激活手里的改良“破法弩”——这是格物之道和百炼门技术结合的新家伙，箭矢飞出去没声音，打中了还能炸开小范围的灵力乱流。
冲在最前面的三十多个散修瞬间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往下掉，虽不致命，却短时间内爬不起来了。
剩下的散修终于怕了，屁滚尿流地跑了。
这只是开头。
接下来两天，这样的袭击又来了七回。
有的是被守一“飞升”谎话洗脑的疯子，有的是想趁乱抢宝贝的亡命徒，还有些中小宗门派来的“试探队”——他们不敢明着投靠启门教，就用这种方式讨好守一。
修仙界，是真的乱了。
皇甫英长老站在主舰甲板上，看着又一伙被打跑的袭击者，叹气说：“人心散了啊。守一抛出个‘飞升’的诱饵，把规矩、道义、底线全冲没了。现在人人都想赌一把，赌赢了一步登天，赌输了……反正这世界也快完了。”
林晓禾没说话，只是望着前方的云海。
她手背上的印记一直微微发烫。
离世界脊梁越近，心里的悸动就越强烈。这不是普通的共鸣，是一种打从骨子里冒出来的“呼唤”。
仿佛那儿有什么东西，跟她的灵魂、印记、星锚碎片，有着剪不断的联系。
“归乡”——这俩字突然冒出来。
可她压根没去过世界脊梁，哪来的“回家”的感觉？
第三日傍晚，队伍在一片荒原上空暂时休整。
林晓禾独自站在舰首，闭上眼睛，把所有感知都沉入手背印记。
五枚碎片构成的五芒星在她意识里慢慢转着，伸展出无数无形的“触须”，探向远方。
然后，她“看”到了。
世界脊梁那边，一道暗金色的光柱直冲天际，是第六枚碎片的气息。
它确实在那儿，可状态特别不稳定，跟在拼命挣扎似的。
而在光柱更深的地方，还有另一道……说不出是什么的“存在感”。
那不是第七枚碎片。
那是某种更古老、更庞大，仿佛跟世界本身是一伙的东西。
就在她想再仔细感知时，那道“存在感”忽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真的眼睛，是一种跨了时空的“注视”。
冷冰冰的，不带一点感情，高高在上的样子，就像神仙看地上的蚂蚁。
林晓禾闷哼一声，猛地睁开眼，踉跄着后退一步，嘴角流出血来。
“先生！”沈墨轩赶紧扶住她。
“我没事。”林晓禾摆摆手，擦掉血迹，眼神却凝重得吓人。
刚才那一眼，让她确认了玄胤真人的情报——世界脊梁深处，真有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玩意儿。
那大概率是“创世学会”留下的东西。
守一选在这儿搞最终仪式，绝不是碰巧。
“传令下去。”她站直身子，声音恢复平静，“加速前进，五天内必须到世界脊梁外围。另外，让所有队伍领队来主舰，我有话要说。”
半个时辰后，各队领队都聚到了主舰议事舱。
林晓禾没藏着掖着，把玄胤真人给的“创世学会”“回收程序”的情报，还有自己刚才感知到的异常，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舱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闻道书院的清虚道人才声音发颤：“这么说……我们要对付的，不光是守一，还有……上古高级文明留下的灭世程序？”
“是。”林晓禾点头，“但这也是我们的机会。要是‘创世学会’留下了修复程序，我们说不定能借着它的力量，把那道伤口缝上。”
“可万一激活的是‘回收程序’呢？”百炼门的墨翟长老脸色发白。
“那就必须拦住守一，不能让他激活。”
林晓禾扫过所有人，“这才是我们此行的真正目标：阻止守一，拿到第六枚碎片。然后，要么用上古留下的修复机制，要么用我们自己的法子，把伤口缝合。”
她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我们没退路了。不管前面是啥，都得走下去。”
会议结束后，林晓禾回到自己的舱室。
手背上的印记，此刻正传来一阵阵温暖的脉动，像是在安抚她，又像是在回应她的决心。
她低头看着那个复杂的图案，轻声说：“你也在等吗？等……回家？”
印记微微发亮，像是在点头。
就在这时，传讯符突然急促地闪起来。
是晓叶发来的紧急消息：“先生，前方三百里，有大量能量聚集！至少上千人！看旗帜，是‘飞升会’的主力！他们……正在摆阵等我们！”
主舰了望台上，林晓禾透过远视法器，看清了晓叶说的景象。
荒原那头，上千个穿灰袍的“飞升会”修士摆好了大阵。
阵中间立着一面十丈高的黑色大幡，幡面上绣着血红色的“开门之手”记号。
大幡底下，一道身影背着手站着。
虽然隔着三百里，林晓禾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守一。
他显然早料到林晓禾会来，特意在这儿，设下了最后一道“欢迎仪式”。
传讯符里，突然传来守一温和却清晰的声音，直接在所有飞舟上响起来：“林晓禾，来得比我想的慢啊。”
“不过没事，好戏嘛……总得等主角到齐了才开演。”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笑意：“对了，跟你说个事儿。第七枚碎片……已经在路上了。”
“等它到了世界脊梁，一切……就该结束了。”
话音刚落，三百里外的黑色大幡突然无风自动。
幡面上那只“开门之手”，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