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的对峙没打起来。
守一带着飞升会主力，做完那套“欢迎仪式”就撤了——退得跟潮水似的快，只留下那面睁开眼的黑色大幡杵在原地，冷冷盯着联合队伍，像块警告牌，又像张邀请函。
林晓禾没敢冒进，下令队伍绕开大幡，从侧翼继续往世界脊梁赶。
接下来两天出奇平静，没再遇上任何阻拦。
仿佛守一撤光了所有外围人手，一门心思在世界脊梁布置最后的舞台。
第三日正午，队伍终于到了目的地。
当世界脊梁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时，所有人都被这超出想象的景象震得说不出话。
这根本不是山。
是一片大到没边的古代大陆残骸，飘在罡风层和虚空裂缝中间。
残骸主体是暗青色的，表面满是方方正正的凸起和坑洼，跟被硬生生掰碎的巨型机械似的。
边缘处老有碎石和光屑往下掉，坠进底下深不见底的虚空裂缝里。
这儿的环境更邪门。
法则脆弱得像层薄冰。
灵气流得时快时慢，有时候突然冻成水晶疙瘩，下一秒又炸成光点；重力一会儿往上一会儿往下，飞舟得不停调姿势才能稳住；虚空中还老闪着七彩的“法则涟漪”，扫过的地方，东西的样子都会暂时变歪、扭曲。
“这绝不是自然长出来的！”
百炼门墨翟长老脸色煞白，手里的探测法器指针转得跟疯了似的，“这儿的物质结构、能量场，甚至时空弯曲的程度……都有人工改造的痕迹！而且改造的水平，比我们能想象的高太多了！”
玄胤真人盯着那片残骸，声音低沉：“看来档案没骗人。这儿确实是创世学会的实验室遗址。”
联合队伍降落在残骸边缘一块相对稳定的平台上。
说是平台，其实是块从主残骸上掉下来的巨型金属板，直径大概三里地。
板面上刻满了早就没人认识的符文，就算过了几万年，还在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
就在队伍开始搭临时营地时，前方主残骸的方向，突然亮起了几百个光点。
是启门教的前沿营地。
营地靠着一座半塌的高塔似的建筑残骸搭建，外围布了好几层暗红色的防护阵。
能看到至少上千个灰袍修士在里面忙活，还有几十道强大的气息藏着——都是金丹巅峰甚至元婴期的精锐。
而营地中央，那座高塔残骸的顶端，站着一道身影。
是守一。
他换了件纯白的长袍，跟周围灰蒙蒙的残骸比起来，刺眼得很。
手里飘着第六枚碎片，碎片表面大半被暗红纹路缠满，中间那只“圣目”虚影已经凝得跟真眼睛似的，正慢慢转着，扫向联合队伍这边。
看到林晓禾望过来，守一微微笑了笑。
他的声音跨过几里地，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林晓禾，你来了。”
“你带了五枚碎片来，还捎上了这么多有意思的同伴。”
他的目光扫过林晓禾身后的队伍，最后又落回她身上：“那么，第七枚碎片，你有线索了吗？”
这话问得别有深意。
林晓禾缓缓飞起来，跟守一凑到差不多的高度，两人隔着几里虚空对视：“第七枚碎片，不就在你手里吗？或者说，已经被你彻底污染，变成‘扩裂核心’了。”
守一笑了，笑容里带着种奇怪的怜悯：“你错了，林晓禾。我手里的确实是扩裂核心，但它不是第七枚碎片。”
他顿了顿，轻声说：“第七枚碎片……从来就没存在过。”
这话跟炸雷似的，在所有人心里炸开。
林晓禾瞳孔猛地一缩：“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星锚从一开始就只有六枚。”
守一慢慢说道，“所谓的第七枚碎片，根本不是真东西，就是个‘想法’，一个‘坐标’，一个把所有碎片引到这儿来的‘诱饵’。”
他抬起手，指尖冒出一枚暗红色的、不停变形状的虚影：“现在它正在成型。等六枚碎片凑齐在这儿，等‘钥匙’——也就是你——完全激活传承，这道虚影就会变成真的，成为打开‘门扉’的最后一块‘钥匙碎片’。”
他看向林晓禾，眼里的星云转得更快了：“所以，林晓禾，你不是在找第七枚碎片。”
“你……就是第七枚碎片。”
话音刚落，整片古代残骸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震动是从残骸深处传来的。
那片庞大的古代大陆内部，好像有什么东西醒了过来。
无数道暗金色的光流从残骸的裂缝里喷出来，在空中缠在一起、汇在一起，最后都朝着守一手里的扩裂核心流过去。
而林晓禾手背上的印记，此刻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五枚碎片疯狂共鸣，不是抗拒，是一种急不可耐的“渴望”——渴望跟第六枚碎片汇合，渴望跟那道成型的虚影结合，渴望完成某种早就定好的“最终程序”。
“感觉到了吗？”守一的声音里带着近乎狂热的期待，“创世学会留下的‘回收程序’，已经开始启动了。”
“它需要七枚碎片当‘钥匙’。”
“而你和我……正好凑齐了。”
林晓禾浑身冰凉。
她心里咯噔一下，啥都想通了。
为什么手背印记会对这儿有“归乡”似的悸动？为什么“观星”传承会选中她？
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是计划的一部分。是创世学会留下的后手，是确保有一天回收程序需要激活时，能有个合格的“钥匙”出现。
而守一，显然比她早知道这个真相。
所以他花三百年布局，所以他引诱她集齐碎片，所以他在这儿等。
等着她这个“第七枚碎片”，自己走到最终的位置上。
震动越来越厉害。
古代残骸深处，一座巨大的祭坛似的建筑，正从废墟里慢慢冒出来。
祭坛中央，有七个凹陷的孔洞。
其中六个，正好对着六枚碎片该在的位置。
正好对着林晓禾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