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吧,软软。”
霍铮的声音在二楼走廊尽头响起,沉稳有力。他侧过身,朝房间里伸出了一只手。
楼下宴会厅里,原本喧闹的人声慢慢小了,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楼梯口。
霍思语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
她不信林软软那个乡下土丫头,还能翻出什么花来不成?她今天就要让所有人看看,谁才是霍家真正高贵的千金小姐。
下一秒,一只纤细白淅的手轻轻搭在霍铮掌心里。
紧接着,林软软挽着他的手臂,从光线略显昏暗的走廊,一步一步走进了宴会厅璀灿的灯光之下。
宴会厅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盯着下楼的林软软。
霍思语笑不出来了,瞪着眼张着嘴,满是错愕。
怎么……怎么可能?
林软软身上穿的,是一件旗袍,一件月白色的旗袍。
那料子很特别,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华光,似月色淌过,又如云霞轻堆。
旗袍的款式并不复杂,是最传统的样式。
高高的立领护着她修长白淅的脖颈,恰到好处的收腰,将她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勾勒得淋漓尽致。
裙摆开叉并不高,只在走动间隐约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含蓄又勾人。
最绝的是,那月白色的布料上,用极细的金银丝线绣着大片繁复的祥云暗纹。
而在立领、盘扣和袖口处,则用同样的金银丝线绣着一只栩栩如生、展翅欲飞的凤凰。
随着她的走动,灯光流转,那凤凰的羽翼仿佛在轻轻扇动,流光溢彩,华美至极。
她没有象霍思语那样烫着时髦的卷发,只是将一头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起,用一支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木簪固定住。
她未施粉黛,肌肤莹白透亮,唇色自然红润;一双桃花眼水波流转,清冷里又藏着几分娇媚。
如果说穿着白色连衣裙的霍思语是一朵被人精心呵护在暖房里的西洋玫瑰,娇艳、张扬,带着几分刻意的眩耀。
那么此刻的林软软,就是一株于月下悄然绽放的雪中寒梅。
清冷、高贵、遗世独立。
她的美,不是靠时髦的款式和昂贵的首饰堆砌出来的。
而是刻在骨子里、沉淀了千年华夏底蕴的古典韵味。
这种韵味,直接将霍思语那点引以为傲的“洋气”衬托得廉价、庸俗,象个上蹿下跳的滑稽小丑。
这早已不是外貌美丑的差别,而是文化底蕴与气质风骨上的全面压制。
“天……天呐,那……那是霍铮的那个乡下媳妇?”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梦呓般的低语。
“乡下媳妇能有这气质?这身段?开什么玩笑!”
“你们看她身上那件衣服,那料子,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友谊商店有卖吗?”
“别说友谊商店了,我瞧着就是拿到京市去,也找不出第二件来。”
议论声再次响起,却不再是之前的嘲讽和看热闹,而是充满了惊艳和探究。
霍铮搂着林软软的腰,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下楼梯。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正落在怀里的女人身上。
有惊艳,有欣赏,还有一些不加掩饰、带着欲望的探寻。
霍铮的脸色一寸一寸地冷了下来。
他不动声色地收紧了手臂,将林软软更紧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一股强烈的、不加掩饰的占有欲,从他心底疯狂地涌了上来。
这是他的女人,是他一个人的。
凭什么要让这么多人看?
林软软感受到了他手臂上载来的力道,也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
她抬起头,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霍铮低下头,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咬着牙说道:“这衣服……真要命。”
林软软听出了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脸颊微微发烫。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说,这衣服以后不许在外面穿。
霍思语还傻愣愣地站在楼梯口,象个被人戳破了的充气娃娃,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那件衣服……那件衣服到底是什么料子?
为什么会那么好看?林软软不是个乡巴佬吗?她从哪儿弄来这么好的东西?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个苍老而激动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宾客席传来。
“云锦!这……这是真正的金线云锦啊!”
说话的正是被奉为上宾的王老中医。
他此刻正激动地站起身,指着林软软身上的旗袍,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震撼
“老夫曾有幸在京市的博物馆里见过一次,据说这种织造工艺早已失传,存世的成品不足十匹,每一匹都是国宝级的文物!”
王老中医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国宝?文物?
所有人都猛地抽了口气。
他们看着林软软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刚才还只是惊艳于她的美貌和气质,那么现在就是敬畏,是探究,是对她深不可测背景的揣测。
霍思语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她……她刚才竟然还想嘲笑人家穿的是地摊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