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地,这就是块铁板。
林软软站在后山那片划给她的试验田跟前,风卷着沙砾往脸上扑,打得皮肤生疼。
眼前这两亩地,除了骆驼刺和白花花的盐硷壳子,就剩下满地拳头大小的碎石。
刘建设抱着一捆生锈的铁锹站在旁边,脸皱得跟个苦瓜似的。
“嫂子,要不……算了吧?”刘建设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胶布缠着腿的眼镜,指着脚下的地。
“这地硬得跟那大列巴似的,一镐头下去能震裂虎口。咱们后勤处以前也试过,废了十几把镐头。”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战士,扛着两袋化肥,那化肥袋子都硬结块了,也不知是哪年的陈年老底。
林软软没接话。
她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断面带着金属的光泽。
“不算。”林软软把石头扔出去,砸在地上发出“哐”的一声脆响。
“既然霍铮把这话放出去了,我要是连个坑都不挖就缩回去,以后他还怎么带兵?”
她走到那捆铁锹前,挑了一把还算趁手的。
刘建设急了,伸手想拦:“嫂子,您这细皮嫩肉的——”
“叮!”
林软软没理他,抡起铁锹就往地上砸。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铁锹头弹起来老高,震得林软软手腕子发麻,差点脱手。
再看地上,就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子,连层皮都没破。
这戈壁滩的冻土层,再加之盐硷结壳,确实比石头还硬。
林软软甩了甩手,她咬了咬牙,正准备抡第二下。
“起开。”
一只大手横插过来,直接握住了铁锹杆。
霍铮不知什么时候来了。
他没戴帽子,寸头精神地立着,身上那件作训服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他身后,黑压压地站着三十多个特战队的兵。
一个个跟狼崽子似的,手里没拿枪,清一色扛着十字镐和工兵铲。
“霍教官。”刘建设喊道。
霍铮没搭理他,单手柄林软软手里的铁锹拿过来,随手扔给旁边的队员。
然后他抓过一把十字镐,往手里吐了口唾沫,搓了搓。
“媳妇,这种力气活,不是娘们儿干的。”
霍铮瞥了她一眼,嘴角那道还没好利索的口子扯动了一下。
“你想种地,那是好事。哪怕这地底下埋的是金刚石,老子今天也给你把这层皮给扒了!”
说完,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一排排站得笔直的兵。
“都有!”霍铮吼了一嗓子,声音在这个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到!”
“看见脚下这块地了吗?”霍铮把十字镐举起来,指着那片荒滩。
“咱们091基地的人,就要有股子把天捅个窟窿的劲儿!别让人家大学生看扁了,说咱们只会打枪不会拿锄头!
今天任务就一个,把这两亩地,给我翻个底朝天!完不成任务,晚饭取消!”
“是!”
三十多号汉子齐声大吼,声浪把旁边枯死的骆驼刺都震得抖了三抖。
霍铮第一个抡起了十字镐。
“咣!”
这一镐头下去,跟刚才林软软那花拳绣腿完全不是一个动静。
火星子四溅,那层硬得象水泥一样的盐硷壳子瞬间崩裂,露出了底下黑褐色的冻土。
“挖!”
一群穿着绿军装的汉子瞬间散开,手里的家伙事儿雨点般落下。
一时间,整个后山谷里全是金属撞击石头的声音,丁丁当当,比过年放鞭炮还热闹。
尘土飞扬起来,呛得人咳嗽,可没人停手。
林软软站在边上,看着那个在尘土里挥汗如雨的男人。
霍铮干活极狠,每一镐头都象是跟这地有仇。
背上的肌肉随着动作一块块隆起,把那件洗得发白的作训服撑得满满当当。
汗水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流,浸湿了后背,勾勒出脊椎那条深邃的沟壑。
这就是她的男人。
他不问能不能种活,不问科学不科学。只要她想干,他就拿命陪着。
林软软觉得眼框有点热,被风沙迷了眼。
她转身走到那两个发愣的小战士旁边,指着旁边的水桶:“别傻站着,去烧水!把咱们带的茶叶都放进去,浓点!”
这一干,就干到了日头偏西。
原本硬得象铁板一样的两亩地,硬生生被这群兵给砸开了。
碎石被挑拣出来堆在田埂上,垒成了一道半迈克尔的石墙。
土块被砸碎,虽然看着还是泛白,但好歹象个田样了。
“收工!”
霍铮把十字镐往地上一杵,直起腰,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灰。
战士们一个个累得跟泥猴似的,瘫坐在地上喘粗气,但脸上都挂着笑。
“嫂子,这地要是种不出菜来,咱们可就亏大发了啊!”有个胆大的兵喊了一嗓子。
“就是,嫂子,咱们这可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林软软端着茶缸子走过去,一个个给他们倒水:“放心,要是种不出来,我把这几百斤石头吃了!”
大伙儿哄堂大笑。
霍铮接过林软软递来的毛巾,胡乱擦了把脸,压低声音说。
“别逞能。真种不出来也没事,大不了我去后勤处赖帐,谁敢笑话你,我削他。”
林软软心里一暖,趁着没人注意,手指在他手心里挠了一下:“我有数。”
深夜。
戈壁滩的风停了,月亮大得吓人,惨白惨白地照着这片刚刚被翻弄过的土地。
一个娇小的身影偷偷摸摸地溜出了家属院。
林软软裹着那件军大衣,怀里抱着个水壶。
她警剔地看了看四周,确定巡逻的哨兵刚走过去,这才一溜烟钻进了地里。
这土还是干的,泛着那股子令人绝望的咸涩味。
林软软蹲下身,手掌贴在冰凉的土面上。意念一动,空间里的灵泉水被她引了出来。
她在空间的大水缸里兑了井水,大概是一比一百的比例。
清冽的水流无声无息地渗入土壤。
原本干结成块的土粒,在接触到水的瞬间,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象是在贪婪地吮吸。
林软软能感觉到,这片死寂的土地底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那是灵泉水带来的生机,正在霸道地中和着那些要命的盐硷,修复着土壤的结构。
她把小白菜和菠菜种子,一把把撒进地里。
做完这一切,林软软累得额头全是虚汗。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对着头顶那轮冷漠的月亮哈了口气。
“长吧,”她小声嘀咕着,“争点气。别让人家说霍铮娶了个只会吹牛的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