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洞里黑漆漆的,只有窗户外头透进来的那点月光,惨白地洒在地上。
霍铮的身躯像堵墙一样压过来,把林软软整个人都罩在了阴影里。
空气里弥漫着那股子熟悉的、带着风沙和烟草味的男人气息。
林软软后背贴着冰凉的门板,心跳得象是在打鼓。
“霍铮……”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发颤。
“嘘。”
霍铮的手指压在她的嘴唇上,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她柔软的唇瓣,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他低着头,那双在黑暗里亮得吓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象是要把她这层皮扒开,看看里面的心到底长什么样。
“那个老头信了地磁的鬼话。”霍铮的声音很低,低沉得象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我不信。”
林软软身子一僵。
霍铮把手撑在她耳边,慢慢地逼近,鼻尖几乎蹭到了她的鼻尖。
“我的腿,粉碎性骨折,医生说这辈子能站起来就是奇迹。结果喝了你喂的水,一个月就能负重越野。”
“那几个战士,夜盲症严重得连路都看不清。喝了你的水,第二天就能三十米外打靶。”
“还有这菜。”霍铮偏了偏头,看向那个还堆着半袋子小白菜的角落。
“零下五度的天,盐硷地,三天出苗,十天成熟。吃一口精神一整天。”
他每说一句,林软软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男人平时看着糙,心思却细得象头发丝。
原来他什么都看在眼里,一笔一笔帐都记着呢。
林软软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着该怎么编。
祖传秘方?特异功能?还是神仙托梦?
“我……”
“别编。”
霍铮突然伸手,那只大手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掌心带着一层厚厚的老茧,有点扎人,却又烫得惊人。
把她刚到嘴边的谎话,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别拿那些话来糊弄我。”霍铮看着她的眼睛,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有探究,有无奈,更多的是一种让人心颤的狠劲儿,“我霍铮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不是傻子。”
林软软眨了眨眼,眼睫毛扫过他的掌心。
她能感觉到霍铮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不需要听真话。”霍铮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这种事,太邪乎。真要说出来,这天底下没人能容得下你。”
林软软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她没想到,在这个讲究唯物主义、讲究科学的年代,这个男人在面对这种无法解释的“妖异”时,第一反应不是恐惧,不是利用,而是替她害怕。
霍铮把手挪开,顺势捧住了她的脸。
他的拇指在她眼角用力地擦了一下,象是要擦掉她眼里的惊慌。
“软软,你记着。”霍铮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有这本事,那是老天爷赏饭吃。但要是让外人知道了,那就是催命符。”
“那个李教授今天是信了地磁,那明天呢?后天呢?要是哪天有人不信了,要把你抓去切片,你让我怎么办?”
霍铮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斗的怒意,那是对未知危险的恐惧。
“我只有这一条命,要是护不住你……”
林软软猛地伸手,抱住了他劲瘦的腰,把脸埋进了他硬邦邦的胸口。
眼泪把他的作训服洇湿了一小块。
“我不说了,我不种了。”林软软哽咽着,“我就守着你过日子,当个普通的军嫂。”
她是真的怕了。
不是怕秘密暴露,而是怕连累这个把她看得比命还重的男人。
霍铮叹了口气,双臂收紧,把她狠狠地勒进怀里。
霍铮的大手在她后背上一下下地顺着。
“既然李教授给了磁场这个说法,那就咬死了这个说法。以后谁要是敢多问一句,让他来找我。”
他顿了顿,抬起林软软的下巴,目光变得异常严肃。
“还有那个水。”
霍铮盯着她那双还带着泪痕的桃花眼,语气霸道得不讲道理。
“以后,除了我,谁也不许给。哪怕是天王老子快死了,也不许给。听懂了吗?”
那水太神了。
神得能让人起死回生,也能让人为了抢夺它而变成魔鬼。
林软软吸了吸鼻子,乖乖地点头:“听懂了。以后……只喂给你喝。”
这话一出,气氛突然就变了。
霍铮看着她那张被泪水洗得格外清透的小脸,看着那张微微红肿的嘴唇,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那股子压在心底的燥热,象是被这点火星子给点着了。
“只喂给我?”霍铮眯起眼,眼神暗了下来,透着股危险的劲儿,“怎么喂?”
林软软愣了一下,脸颊瞬间爆红。
这男人,刚才还在说正经事,怎么转眼就……
“用杯子喂……”她小声哼唧。
“不行。”霍铮一把将她抱起来,大步走向那张铺着红牡丹床单的热炕。
他把林软软扔在柔软的被褥上,整个人随即覆了上去,单手撑在她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教你个新喂法。”
霍铮低下头,在那张诱人的嘴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声音含混不清。
“这秘密既然只有咱俩知道,那就得盖个章。以后要是敢泄密,这就是下场。”
窗外的风又刮起来了,拍打着窗棂。
窑洞里的煤油灯芯跳动了一下,爆出一个小小的灯花。
那一夜,霍铮象是在发泄着某种后怕,又象是在确认着她的存在,动作狠得要命。
林软软在那场狂风暴雨里,觉得自己就象是那地里的小白菜,被人连根拔起,又被人捧在手心里,怎么都逃不开那张名为“霍铮”的网。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霍铮才放过她。
他搂着浑身瘫软的林软软,在那满是汗水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眼神清明而坚定。
这辈子,就算背上个包庇“妖孽”的罪名,他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