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铮神色微动,大步一跨,挡在了林软软身前。
老头手里抓着个放大镜,眼镜片厚得很,衣襟上还沾着不知道哪儿蹭来的黄泥。
刘建设这会儿才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车上跳下来,一边跑一边喊:“霍教官!这是省农科院的李教授!专门搞土壤改良的大专家!”
一听是省里来的专家,周围看热闹的战士们都缩了缩脖子,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
林软软站在霍铮身后,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他作训服的下摆。
这是要把老底都扒干净啊。
李教授根本没把霍铮这尊黑面神放在眼里,扒拉开霍铮的手臂,探头就往地里看。
这一看,老头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这叶片的色泽,这茎秆的粗细……”李教授蹲下去,脸贴着地,恨不得伸舌头舔一口那绿油油的菠菜叶子,“这哪是种菜,这是种翡翠啊!”
他猛地回头,那眼神狂热不已:“这地里的土样,我要带走!还有水样!马上化验!”
随行的两个助手立刻搬下来几个大箱子,里头全是林软软没见过的瓶瓶罐罐和仪器。
霍铮没动,也没说话,只是背在身后的手轻轻拍了拍林软软的手背。
那掌心干燥、粗糙,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热度。
林软软深吸一口气,松开手,脸上露出了惯常那种乖巧温顺的笑。
“李教授,您随便验。要是能找出种这菜的窍门,咱们以后也能推广推广,让大伙儿都吃上鲜菜。”
李教授连连点头,指挥着助手在田里插管子取土。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简直就是一种煎熬。
那几台仪器“嘀嘀”地响个不停,试纸换了一张又一张。
林软软坐在田边的石头上,手心里全是汗。
灵泉水这东西,要是真被化验出个好歹来,比如里面有什么不明成分,那她这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搞不好还要被当成特务或者怪物抓去解剖研究。
霍铮就站在她旁边,叼着根烟没点,目光沉沉地盯着那个李教授。
只要那老头敢说半句对这丫头不利的话,他不管什么专家不专家,先把人扣下再说。
“怪了!真他娘的怪了!”
李教授突然把手里的报告单往腿上一拍,那动静把正在打瞌睡的刘建设吓了一跳。
“咋了教授?”刘建设凑过去,“是不是这土里有什么高科技激素?”
林软软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屁的激素!”李教授唾沫星子横飞。
“这土就是最烂的盐硷土!含盐量比咱们省平均值高了三倍!这水也就是普通的水,硬度高得吓人!”
他抓着那一小把菠菜,神情有些癫狂。
“可这菜里头的活性酶含量,是普通菠菜的十倍!十倍啊!这玩意儿吃一口顶别人吃一斤!这就不是菜,这是补药!”
周围一片哗然。
霍铮眯了眯眼,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夹在指间捏成了粉末。
“那咋解释啊?”刘建设挠着头,一脸茫然。
李教授没理他,拿着个罗盘在地里转圈,一会儿看天,一会儿跺脚。
突然,他一拍大腿,指着这片山谷两侧如同刀削斧凿般的峭壁。
“磁场!肯定是磁场!”
李教授激动得满脸通红,眼镜都在鼻梁上乱颤。
“这是个天然的聚磁盆地啊!这地底下的岩层肯定有特殊的矿脉,形成了一种微弱但持续的生物磁场共振!
这种共振改变了植物细胞的排列结构,激发了种子的潜在生命力!”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转头一把抓向林软软的手。
“女同志!你这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撞大运了!这是地质学的奇迹!这块地是个宝地啊!”
林软软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给这位李教授磕了三个响头。
这脑补能力,绝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霍铮的大手已经横插进来,一把格开了李教授那双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斗的手。
“李教授,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霍铮声音冰冷。
李教授也不恼,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哎呀,霍团长,你是个粗人你不懂!这发现要是报上去,那就是咱们农科院今年的重大成果!这块地得保护起来,以后就是咱们省的特级试验田!”
他转身招呼助手:“快!把坐标记下来!这种特殊磁场可遇不可求,出了这个山沟沟,神仙也种不出这种菜来!”
林软软这口气终于松到底了。
有了“特殊磁场”这块遮羞布,以后这地里就算长出人参娃娃来,那也是科学奇迹,跟她林软软半点关系没有。
“嫂子,你这运气……”刘建设一脸崇拜地看着她,“绝了。”
林软软拢了拢头发,笑得一脸无辜:“我也是误打误撞,谁知道这破地还这么讲究风水呢。”
送走那辆颠簸得厉害的吉普车时,天已经擦黑了。
李教授临走前还死活要带走那一筐刚收下来的小白菜,说是要带回去做深度研究,还给基地留下了一面“农业生产先进单位”的锦旗。
基地门口,尘土飞扬。
霍铮站在风中,看着吉普车的尾灯消失在戈壁滩的尽头。
他没回头,只是反手柄那扇沉重的大铁门给推上了。
“哐当”一声巨响。
这声音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沉重。
林软软心里那根刚放下的弦,突然又绷紧了。
她看着霍铮宽阔的背影,那个男人站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回家。”霍铮没多说,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没走那条回窑洞的大路,而是带着林软软抄了条小道。
这条路偏僻,两边都是半人高的枯草,风一吹,沙沙作响。
霍铮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很大,林软软得小跑着才能跟上。
那种压迫感,比面对李教授的时候还要强上一百倍。
到了窑洞门口,霍铮掏出钥匙开门。
锁舌弹开的声音清脆刺耳。
他把门推开,让林软软先进去,然后自己跨进门坎,转身。
“咔哒”一声。
门被反锁了。
还没等林软软把那盏煤油灯点亮,一只大手就伸了过来,直接把她按在了门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