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临江的叶家老宅,缓缓停在主楼前。管家陈伯已等候在侧,利落地为叶晓月拉开车门。
“二小姐回来了。”陈伯微微躬身,“老先生、老太太,总裁、夫人和大小姐都在客厅。”他略一停顿,声音压得更低些,“昌少爷……也在。”
叶晓月的脚步顿了一下,小叔?他怎么会在这里?她抬眼看向灯火通明的客厅落地窗,面上不显,只对陈伯点了点头:“知道了。”
陈伯招手唤来两个保姆,将叶晓月的行李送上楼,自己则引着她步入主宅。
客厅里暖气足,光线明亮。
叶怀勤靠坐在主位沙发里,手里捏着那把惯用的紫砂壶,神情看不出深浅。
姚美娜挨着他,怀里抱着一只毛色油亮的缅因猫,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毛。
叶晓静坐在奶奶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正低头刷着手机。
叶秋和许晴则坐在另一侧的长沙发上。
而他们的对面,单独坐着的,正是小叔叶昌。
叶昌穿着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随意敞着。
他背脊舒展地靠在沙发里,一手搭着扶手,另一只手正随意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发出“咔哒”轻响。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这是叶晓月升入高中后第一次见到这位小叔。印象里,他一直是这样,的好底子,身姿挺拔,一双桃花眼即便不笑也自带三分风流意,是青浦社交圈里出了名的玩咖。
可他的模样,却和叶家的任何人都不像。
此刻他看着叶晓月,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略显轻浮的笑意,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叶晓月心里打了个突,想起姐姐之前私下透露的,关于叶昌在永烨皇城欠下巨额赌债的传闻。
可看他此刻这副气定神闲、仿佛无事发生的模样,哪里像被债务缠身的人?
她下意识挺直了背,依次叫人:“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姐姐。”最后,目光落在叶昌身上,语气如常,“小叔。”
“哎,晓月回来了。”叶怀勤放下紫砂壶,脸上露出笑容,冲她招手,“快过来坐,考完试累了吧?”
叶晓月依言走过去,在叶晓静身边坐下。
叶晓静借着放手机的动作,胳膊肘轻轻碰了她一下,递过来一个“小心说话”的眼神。叶晓月点点头。
这时,叶昌站起身,踱步到叶晓月面前。
他个子高,投下的阴影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他目光在叶晓月脸上停留片刻,那打量商品般的视线让叶晓月有些不舒服。
“晓月真是长大了,”叶昌开口,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越来越标致了,这眉眼,跟嫂子年轻时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许晴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接话道:“小昌你这嘴,就会哄人开心。”
“嫂子谦虚了,”叶昌勾着唇角,视线却仍落在叶晓月脸上,话里有话,“女孩子嘛,出落得好是福气。以后不知道要便宜哪家小子。”
这话听着像是长辈调侃,可从他嘴里说出来,配合那玩味的眼神,总让人觉得别扭。
姚美娜放下怀里的猫,拉过叶晓月的手拍了拍,打岔道:“我们晓月随她爸妈,模样自然是好的。可比某些人年轻时强多了。”说着,嗔怪地瞪了叶怀勤一眼。
叶怀勤哈哈一笑,不以为意。
叶秋皱了皱眉,看向叶昌,语气带上一丝警告:“站着做什么?坐下说话。”
叶昌耸耸肩,似笑非笑地瞥了叶秋一眼,这才慢悠悠晃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拿起那个打火机把玩,仿佛刚才的插曲只是他一时兴起的无聊消遣。
叶晓静凑到叶晓月耳边,用气声说:“看见没,还是这副死样子。黄鼠狼给鸡拜年。”
叶晓月没吭声,拿起果盘里一个橘子,低头慢慢剥着。
橘皮清冽的香气微微驱散了心头的异样感。她能感觉到,叶昌的出现,让客厅里原本还算松弛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父母虽然神色如常,但那份“如常”之下,似乎绷着一根弦。
果然,闲聊没几句,叶昌又开了口,这次是对着叶秋:“大哥,听说叶氏下半年要推的那个高端珠宝线,找的代言人是蓝家的蓝颜倾?”
叶秋端起茶杯,淡淡应道:“嗯,还在谈,颜倾形象气质和我们的品牌调性比较契合。”
“蓝颜倾啊……”叶昌拖长了调子,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沙发扶手,“许睛姐的女儿,说起来也是咱们家亲戚。不过,蓝家那边现在……是苏婉当家吧?嫂子,”他转向许晴,语气似关切又似探究,“跟那边打交道,会不会有点尴尬?”
许晴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笑容不变:“工作是工作,私人是私人。颜倾那孩子自己争气,我们看中的是她的专业度和影响力。”
“也是。”
叶昌点点头,却又话锋一转,“我就是随口一提。毕竟许睛姐走得早,蓝家又是那个情况……现在老爷子(指许家老爷子,许奕秋)年纪也大了,许家那边……唉。”
他叹了口气,一副惋惜模样,目光却扫过许晴,又似无意般掠过叶晓月。
叶晓月剥橘子的动作慢了下来。
大姨许睛,妈妈的双胞胎姐姐,嫁入蓝家后过得并不好,在她初中那年就病逝了,留下三个孩子。
而蓝家现在的女主人苏婉,就是当年介入大姨婚姻的人。
这是许家心里一道很深的伤疤,平时极少提及。
叶昌此刻突然提起,绝不是无心。
叶怀勤放下紫砂壶,杯底与茶几轻轻一磕,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老爷子没看叶昌,只对叶晓月说:“晓月,刚考完试,别在这儿干坐着了。跟你姐姐上楼休息会儿,晚饭好了叫你们。”
这是明显的送客,支开小辈。
叶晓月和叶晓静乖巧地应了声,起身离开。
走到楼梯拐角,叶晓月回头瞥了一眼客厅。叶昌正侧头跟叶秋说着什么,嘴角噙着笑,眼神却有些闪烁。
爷爷闭目养神,奶奶继续逗猫,而母亲许晴,端坐着,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硬。
回到房间,叶晓静关上门就嗤了一声:“看见没?句句都在戳人心窝子。大姨的事他也敢拿来撩拨妈,真不知道他想干嘛。”
叶晓月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江面:“姐,小叔他……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叶晓静哼道:“他能有什么难处?就算有,也是自作自受。爸和爷爷肯定知道些什么,不然不会这么防着他。你以后离他远点,他说什么都别信,听见没?”
叶晓月点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
晚饭时,叶昌并未留下,借口另有约提前离开了。
饭桌上的气氛松弛了不少,但叶晓月注意到,母亲吃得很少,偶尔和父亲交换一个眼神,都带着凝重。
饭后,许晴叫住了准备回房的叶晓月。
“晓月,来我房间一下。”
房间里,许晴和叶晓月坐在阳台上的摇椅上,阳台外是璀璨的江景夜景,室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
“今天吓到了吧?”许晴拉着女儿的手,语气温和。
叶晓月摇摇头:“没有,就是觉得……小叔好像话里有话。”
许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小叔这个人,聪明,但心思没用在正道上。”
她看着叶晓月清澈的眼睛,决定透露一些,“他最近在一些事情上,可能急需用钱,或者……急需找到靠山。所以四处打听,也想试探家里的态度。”
叶晓月想起赌债传闻,心里明白了几分。
“那……他提起大姨和蓝家……”
“那是想让我不痛快,或者提醒我许家也有麻烦,别总盯着别人。”
许晴嘴角泛起一丝冷意,但很快隐去,“晓月,妈妈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烦心。只是想让你明白,成年人的世界有时候很复杂,亲情在利益面前,也可能变得脆弱。你要学会分辨,保护自己。”
叶晓月认真点头:“我明白,妈。”
“这个寒假,我打算带你去见个人。”许晴把话题一转,“我打算,只带你一个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