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旧账本里的密码
马三的笔记本躺在技术科的检验台上，像一块沉默的化石，封存着一段不为人知的罪恶过往。陆涛站在一旁，看着技术人员用多光谱扫描仪一寸寸地检查着纸页，试图唤醒那些隐藏在潦草字迹和污渍下的秘密。
“陆支队，这笔记本确实有蹊跷。”技术科长老王推了推眼镜，指着屏幕上被增强处理的图像，“你看这些所谓的‘账目’，数字和物品名称的排列方式不符合常规记账逻辑，更像是一种……密码或者代号系统。而且，纸张的纤维和墨水成分也做过特殊处理，有轻微的防潮防篡改特性，这不是普通码头工人会用的东西。”
屏幕上，被提取出来的异常符号和缩写地名被单独列出，与数据库中已有的案件信息进行交叉比对。
“这几个电话号码，都是已经停用的非实名制‘太空卡’，最后一个活跃时间点，集中在马三失踪前一个月。”网安部门的同事汇报，“至于这些缩写地名……‘yj港’、‘ls集’……除了青河本地的，还涉及邻省的几个港口和物流集散中心。”
范围扩大了。这不再仅仅局限于东州青河，而是指向了一张区域性的网络。
“重点是这个‘老地方’。”陆涛的手指敲了敲屏幕上那行红字，“结合马冬梅提供的‘北站旧仓库区’线索，优先排查那里。但要记住，对方非常警惕，马三就是因为察觉‘账不对’才被灭口。我们的行动必须绝对保密，不能打草惊蛇。”
“明白。”小李点头，“我这就带几个生面孔，扮成收废品的或者找活干的，先去那片区域摸一下底。”
小李带着人离开后，陆涛的注意力回到那本笔记本上。密码……马三一个文化程度不高的混混，会用什么样的密码？是他自己编的，还是那个网络通用的暗语？
他拿起笔记本的影印件，一页页仔细翻看。那些歪歪扭扭的数字，牛头不对马嘴的物品名称（比如“红砖五十块”旁边记着金额“8500”，这显然不是砖头的价格）……
看着看着，陆涛忽然想起陈伯笔记里一种记录方式——用看似平常的事物，指代特殊的事件或地点。比如用“东沟丢牛”指代某个盗窃案发现场。
他尝试着将马三记录的“物品”与东州市及周边地区的一些特定地点或事件联系起来。
“红砖”……北站仓库区很多老仓库是红砖砌筑。
“五十块”……是数量，还是代号？
“8500”……是金额，还是坐标的一部分？
这种解读方式非常主观，但也可能是唯一能破解这本土密码的钥匙。
他叫来几个老刑警，大家集思广益，将笔记本里反复出现的“物品”罗列出来，结合东州的地理、建筑特色、甚至一些黑话俚语进行猜测。
“ ‘黑鱼’ ？会不会指晚上偷偷运输的货？”
“ ‘白灰’ ？会不会是那种高纯度的……你懂的。”
“ ‘老槐树’ ？北站那边好像真有一棵标志性的老槐树！”
经过几个小时繁琐的比对和推测，他们勉强整理出了一套可能对应的“密码本”雏形。虽然很多条目依旧模糊，但几个关键信息逐渐清晰起来：
所有的线索，经过这套粗糙密码的翻译，都隐隐指向了北站旧仓库区，尤其是那个“50号”区域和“老槐树”下。
就在这时，小李那边传来了消息。
“头儿，有发现！”小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兴奋，“北站旧仓库区确实有个50号仓库，是个半塌的废仓库，平时根本没人去。但我们蹲守的时候，发现偶尔有陌生面孔在附近晃悠，不像本地人，眼神很警惕。而且，仓库区深处，靠近铁路旧线的地方，确实有一棵很大的老槐树！”
“有没有看到货物或者车辆进出？”陆涛问。
“没有明显的货物。但有一辆黑色的suv，没有挂牌照，今天下午在仓库区外围兜了两圈，司机下车在老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好像在等人，没等到就走了，行为很可疑。”
黑色无牌suv，踩点，老槐树……这符合秘密接头的特征。
“不要惊动他们。”陆涛下令，“继续远距离监视，记录所有可疑人员和车辆信息。重点是搞清楚他们的活动规律，以及那辆suv的来路。”
他放下电话，看着白板上逐渐清晰的脉络。马三的笔记本，就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正在试图打开一扇通往新迷宫的大门。
这个依托北站仓库区的网络，是与林峰走私集团残部有关？还是一个独立运作的、马三生前参与的另一条走私线路？马三所谓的“账不对”，是因为他私吞了货款？还是他发现这条线路被更上层的人物插手，利益分配出了问题？
笔记本最后一页那句“东西在‘老地方’”，又指的是什么？是马三私藏的证据？还是某批没来得及出手的“货”？
谜团一个接一个。
但陆涛感觉到，他们正在接近真相。这个隐藏在旧仓库区和粗糙密码背后的网络，可能牵扯着比想象中更深的利益。
他走到窗边，看着华灯初上的东州市。北站方向，隐匿在城市的灯火之外，一片沉寂。
那里，仿佛有一双眼睛，也在黑暗中，静静地观察着这座城市。
猎人与猎物的游戏，再次开始。而这一次，棋盘更加模糊，对手也更加隐蔽。
陆涛拿起笔，在白板上“北站旧仓库区”几个字下面，重重地画了一个问号。
这个问号，需要他用耐心、智慧和勇气，去慢慢拉直。